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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分道扬镳 守龙与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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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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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日后，剑身上的铁锈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有若无、极其收敛的咒力光辉。
会客室中，主位之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正是禅院家家主，他身旁赫然放着那柄刻有「無」字的长剑。
“禅院世伯，我是来拿东西的，倒也不必您亲自给我送。”
男人却并未回应，慢慢拿起剑，“这便是你送来浸泡『浴』的剑？”
“正是。”
剑锋出鞘瞬间，凌厉又收敛的咒力扩散开来，用来装饰的一整排蜡烛便凭空熄灭。“老夫昨日拿它试了一番，”他缓缓将剑归鞘，“这样的咒具绝不能被埋没。”
守龙静静望着他，“所以？”
家主十指交叠，理所当然道：“老夫决定将它留在禅院家。”
禅院廉脸色骤变，“父亲！您不能——”
“闭嘴。”家主冷冷呵斥道，他重新望向守龙，语气还算平和，“老夫会补偿你，无论多少钱，只要你开口。”
守龙摇头，这样的情况也在他预料之中，没有丝毫退让，伸出手：“我只要我的剑。”
禅院家主神情渐冷：“年轻人，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应当明白，这里是禅院家。”
“我当然知道，所以——” 他轻笑着，“术式解放·「龙之光」！”
“保护家主！！”七八个埋伏的术师就要冲过来，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守龙只是吸了口气，吐出的一道炽白光束就在顷刻间炸得他们瞎了眼。
禅院家主脸色大变，他知道这个安倍家的年轻人很强，但听自己儿子讲述，他没能想象到已经是这种程度了……
“我不想杀人。”守龙再次朝他伸出手，“剑，还来。”
……
就在守龙拿着剑即将离开时，身后传来禅院廉的声音。
“忠……守龙君。”
安倍守龙停住脚步。
廉望着他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对不起，我替父亲向你道歉。”他带着试探性地开口，“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守龙始终没有回头，“廉君，我无意与你们为敌，但你们今日所作所为，我便认定一年前的那件事情绝不会是你们一时脑热。”
“…你在说什么？”
“怎么？是亏心事做的太多，想不起来是哪一件了？”
……
他离开不过一年，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朱雀大道上，贵族们乘着牛车而过，衣香鬓影，俨然一副平安盛世的模样。
守龙也曾为守护这样的平安京而拼尽全力，只是如今他已闻到华丽之下，那股腐烂脓血的味道了。
剑出鞘，在冷银色的长刃中，他望着那双红瞳，总觉得不知什么时候变了样。
守龙从前也为自己和安倍晴明有同样的赤色瞳孔而骄傲。他觉得先前的自己是一团火，但此刻这朱红之中已不见忠诚与清澈，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凄清，倒像是火焰上蒙上一层冰雾，结合苍白的脸，显得不伦不类，不知道像人还是像鬼。
天空毫无预兆下起了雨，雨滴打湿了他的脸，掩盖住了几滴泪水。
“但这都无所谓了…”守龙喃喃自语，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水，摩挲着剑柄处的“無”字，用心感受着其中相似，却更为凌厉的咒力流动，“…無天，無天……”
此时正是二月天，过往的路人皆对这冰凉的雨水避之唯恐不及，他却一动不动伫立在雨天里，神经质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刺骨的雨水将他的黑发打湿，他却浑然不觉。
由自己「龙之光」的影响作为基础，又辅之以「浴」，守龙知晓了这把剑如今的术式能力。
“…我会竭尽所能，用你斩破这不公的天道的。”
……
守龙一直没有回安倍家，反而在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近日据阴阳寮上报朝廷的信息，东南方位妖云遮天，已影响天皇脉络，必须立刻清除秽气。
守龙十六岁时就为阴阳寮效命，后来是他借口出去游历才退出，它的统辖者是安倍晴明。守龙清楚记得，位于那个方位的，恰好是与藤原氏敌对的一支地方豪族。
为了验证猜想，守龙前往东南方，抵达之后，花了数日调查，却没有发现半点异常。
确实是有诅咒的残秽，但只要是在日本，就不可能存在丝毫没有咒力残秽的地方。那他们所谓的“秽气”究竟是什么？
就在守龙准备回京时，却撞见了一支奉敕而来的军队。
“奉天皇之命，此地秽气冲天，恐有逆臣借妖祸国，凡涉案者一律拘押。”
豪族上下被尽数锁走，连老人妇孺也未能幸免。守龙亲眼看着他们不断喊冤，却无人理会。
“找死！你是什么人？！”
军队的首领见守龙一意孤行阻挡，准备处理掉他，可是他见他气质不凡，一身金黑色华服又是贵族的标志，于是不便立马动手。
“阴阳寮准备以鬼神之说定罪，这里却有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襁褓中的婴儿，”守龙怒极反笑，“这位大人，是觉得不会走路的孩子有妖气，会为祸人间吗？”
“…母亲，我也是妖怪吗？”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扯着他母亲的衣角，小声哽咽着，这一幕狠狠捏住了安倍守龙的心。
首领虽心虚，但立刻反驳：“晴明大人的罗盘所示，东南妖云压境，岂会有假！”
“那么你倒是说，所谓的秽气究竟在何处！”守龙听到安倍晴明的名字，当下明白了几分。
首领只是个掌握兵权的普通人，并不是咒术师，但也知道秽气什么是人为编造，但他奉天皇之命，此刻又有了底气，同时也在思考面前年轻人的身份。“你有什么证据！”
守龙充耳不闻，疾速走到抱着孩子的妇女面前，亲手斩断了她脚踝上的枷锁。“不要害怕，我保护你们。”
“多谢…多谢恩公。”那妇人感激不已，又有所忌惮。
“好啊，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放箭！”
守龙凝神，剑出鞘时带起的那一阵风，士兵射过来的近百根箭矢皆化为灰烬。
……
类似的事情，不止发生了一次，消息接连传回了各大术师家族。碍于守龙几乎阻止的皆是民间事件，几乎不和术师们正面冲突，所以没人知道是谁做了这一切。
但也有些许“逆贼”的情报流出：是个黑发红瞳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岁。
“究竟是什么人在暗中捣鬼！”
安倍家家主此刻愤怒非常，他知道一定是术师干的，普通人没有这本事。
“阻挡阴阳寮办事，简直找死！”
下人噗通跪地，呈上一个盒子，“家主大人请息怒，这是有目击到的人说是从逆贼身上掉下来的。”
盒子里是两枚鳞片。
坐在首位的男人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缓缓睁开眼，露出如同狐狸般狭长的赤瞳。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
……
“忠清君走了有多少时日了？”安倍晴明来到阴阳寮，问起一个年轻的术师。
术师有些疑惑，“晴明大人，忠清君外出历练已一年有余。”他奉承道，“我虽不如忠清君，但也愿意替您分忧。”
“不必，他如今就在京中，你去派人分头找他。”晴明沉默片刻，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淡淡说道，“就说…叔父想见他。”
几日后，正替村民修补桥梁的守龙，被曾经在阴阳寮共事的术师找到。
他缓缓打开对方递来的信纸，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今月十五，贺茂川畔见。」
守龙静静望着那熟悉的字迹，久久没有言语，缓缓闭上眼睛。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他在一开始，就预见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好像来得太快了些。果然是叔父，想必已经猜到了。
……
安倍晴明仍旧坐在棋盘前，一袭白色狩衣纤尘不染。他已快五十岁，但仿佛岁月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
守龙站在门口，没有行礼。晴明也没有责怪，只是抬手示意：“坐。”
两人隔着棋盘相对而坐，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炉火燃烧的声音。
良久，还是晴明先开了口。
“忠清君，你回京怎么也不和你父亲说一声。”
“晴明大人，我改名了，我叫守龙。”
晴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已经从叔父大人变成了晴明大人。“好端端的怎么改名了？”
“没有为什么。”守龙语气冷硬，“您找我若当真只为叙旧，我便留下。”
安倍晴明向来不受人要挟，看着这个向来乖顺的侄子居然敢和自己这么说话，他破天荒地没有生气。“收手吧，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句话该是我说才对。”守龙不卑不亢，“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情而已。”
晴明放下茶盏，叹息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他下了一颗白棋子，缓缓说道：“天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若想维持秩序，总要有人牺牲。”
“所以，那些什么都没做的人，就活该去死吗？”守龙感觉这话真可笑，“晴明大人，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他望着他，这个自己敬仰了近二十年的人，他觉得真是恶心。“你们选择明哲保身，我无话可说，但为什么要去残害无辜的人！”
晴明看着他情绪激动，试图说明：“孩子，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都是制度的受害者。我们情非得已。“
“你居然敢说你们也是制度的受害者？”守龙大为震惊，猛拍桌子起身，“别美化你们的恶行了？你们受到什么伤害了？！”
他金刚怒目控诉道：“情非得已？那么那些亡魂呢？我不明白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们出生没有你们高贵，就该成为你们趋炎附势的牺牲者，你们就能理所应当，知道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算事情败露你们也能毫无后顾之忧地继续践踏他们的生命！”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晴明从始至终只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守龙缓缓抬起头，努力平复情绪，“…都说晴明公顺天而行，我从小到大拼命让自己变强，只因为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去守护苍生。”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你守护的从来不是苍生…”他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是苍生之主。”
晴明平静地望着自己的后辈，终于开口：“忠清君。”
“你眼中的苍生，是一个一个的人。而我眼中的苍生，是整个天下。若天下乱了，他们一样会死。”
守龙听着这苍白的解释，见对方不为所动，他突然觉得好累。
“叔父大人，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说完他便要起身离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你真的要继续走下去？”安倍晴明叫住了他，“即便要与我为敌？”
守龙脚步停住，没有回头。“我只站在苍生这边，无所谓与谁为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