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我的师父是武痴》聿龙

39、另起炉灶 守龙决定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

　　在祓除它的前一秒，守龙真真切切从它口中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呐喊，连带肩背上的那张人脸也扭曲着嘶吼，似乎在诉说不公。
　　守龙颤抖着解除术式。龙角消失，第三只眼闭合，龙鳞褪去，露出原本昳丽的脸。他额头沁出冷汗，骨骼被拆开后又重新构造，蚀骨剜心之痛也不能与之相比。

　　虎子将原本被它送到屋顶的和尚们驮了下来，又默默走到守龙身边，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手臂，“结束了。”
　　“嗯。”他长叹一口气，“大家没事就好。”

　　虎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旁。

　　僧人纷纷跪伏在地，“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若非二位出手，黑水寺今日恐怕已无活口！”
　　老住持更是郑重地双手合十，虽身体不便，但还是朝着守龙和虎子各鞠深深一躬，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居士今日之恩，老衲没齿难忘。寺中上下，愿世代铭记，还请居士告知姓名。”

　　“我姓…安倍。”守龙本想杜撰个姓氏，但看众僧如此真诚，也不忍心欺骗，头一次讲出家族来，“安倍…守龙。”

　　“竟是晴明公的族人吗？”有些个和尚议论起来，“难怪这么强大。”

　　没想到连深山中不问红尘的僧人也听说过他的名字…叔父，您还真是伟大…
　　守龙望着山间尚未散尽的黑雾，久久出神。
　　他刚刚清清楚楚听到了那个咒灵发出的声音，不由得想起那些被镇压枉死的平民的哭喊。
　　恐惧、怨恨、不甘、绝望，都是咒灵的好口粮。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啊，这“万物”指的是只是町人百姓罢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
　　顺天之道，顺天之道…你们身居高位，却只会粉饰太平，这就是顺天之道……
　　术师的宿命本应就是祓除咒灵，除恶务尽。与皇权贵族同流合污的术师们啊，你们可知供奉你们的高官厚禄从何而来？为什么不去履行你们的天职守护苍生，反而要加害于他们？

　　守龙觉得自己祓除的不是咒灵，而是这个吃人的世界里不断滋生出来的孽障。他对所谓“天道”的恨意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甚至指甲掐进肉里出血了也浑然不觉。
　　如果百姓的苦难是天道，那么我希望这个世界没有天……
　　可是凭我一己之力怎么与之抗衡？我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才能变得更强？

　　老住持见他沉默许久，“居士，可是还有什么不妥？”
　　守龙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目光无意中落在寺门那块已经残破的牌匾上。
　　——黑水寺。

　　“黑水……” 他摇头，“这个名字不好。”

　　老住持若有所思：“居士所言极是，佛门本应清净，普渡众生。如今灾祸已除，也该与过去作别了。”
　　这番话说到守龙心里去了。这一年里，他逃避在外，也该改变现状，同过去告别了。

　　“是啊住持！换个名字吧！”
　　“依我看就叫「龙虎寺」吧！”
　　“好啊！龙虎寺！好名字！”住持赞赏道。
　　“那住持，我明天就去柴房把那块好木头刨了！您来写字！”
　　和尚们七嘴八舌，顿时气氛变得快乐起来。

　　虎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是觉得虎龙寺比较好听。”

　　安倍守龙失笑，忍不住弯下腰捏了捏它的耳朵，“别这么小心眼嘛。”
　　“居士，你的剑。”小和尚彬彬有礼地双手把剑奉还，口气里满是崇拜，“这剑好厉害！我本来不敢杀生，但是那些个小东西好像是害怕它，一靠近它们就逃开了！还有…真的很感激你治好我的手臂！”

　　因为长年累月的使用，虽然是一柄普通的剑，但也不可避免沾上使用者的术式，守龙意识到那些小咒灵应该是忌惮剑里的咒力，自己倒是无心插柳了。

　　等一下……这不就是咒具的原理吗？
　　因为自己的术式倒也够用了，所以没有特地去选择咒具加强自己。大概八九岁开始，便是这把剑陪伴自己左右。
　　守龙突然想起了什么。
　　平心而论，全日本的术师中，没有几个能战胜自己的，但谁会嫌自己强呢？就像没有人会嫌自己钱多一样。
　　他之前就听说御三家中的禅院家有一种溶液，名为「浴」，可以将武器咒具化。

　　他豁然明朗了起来，接过剑，拍拍小和尚的肩膀，轻声说道，“你很勇敢，手臂不痛了吧？”
　　“不痛了不痛了！新长出来的手臂比之前还有劲儿呢！”
　　“那你要答应我，这件事情不要和寺外的人说起？”
　　不到万不得已，不向普通人透露咒术是术师们的共识。
　　“嗯！”小和尚很机灵，“我会跟住持说让他们保密的！”

　　帮剩余受伤的僧人们用「反转术式」治疗后，守龙又掏出「衡玉」，施展结界术，“「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玉石中流出的丰盈咒力，将这整座山都笼罩在「帐」之中。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在什么地方祓除咒灵后，就做出「帐」拒绝咒灵从外部侵入，虽然不能保证内部不形成咒灵，但也能起到一定程度的保护。
　　…刚刚祓除的咒灵算是近期最强的一只了，不知道那些人生前是遭受了怎样不公的对待，才会滋生出这样大的怨念……
　　他握紧手中的剑，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似乎在暗下决心，“…若想要没有天，「衡玉」还不够，不足以抗衡……”

　　……

　　守龙坚持要回平安京，虎子虽不是人类，却也清楚他想做什么。相处以来，他那颗赤子之心也让跟着他本意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虎子有所触动。
　　“你这一回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啊？”虎子用头蹭他的膝盖，表示不舍分离。
　　“抱歉，虎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守龙蹲下身，认真看着它琥珀色的虹膜，“不会很久，事成之后，我会回来找你的。”
　　……

　　时隔一年，守龙回京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禅院家。
　　同是糜烂的家族，一丘之貉罢了，不过若想办成事，这里是很重要的一步。
　　“忠清君？”禅院廉对他的到来很惊讶，忙将守龙请到屋内，“听说这年你在外历练，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守龙微微颔首，“廉君，抱歉，事出有因，我是有事请你帮忙。”他话锋一转，“另外，我已改名守龙，不叫那个名字了。”

　　“嗯？什么时候的事情？”

　　“…总之，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禅院廉虽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好吧，你是刚回京还没来得及回去吧？你叔父晴明公近日病倒了，是为了这事回来的吧？”

　　“不是。”

　　禅院廉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冷淡，甚至还有一丝厌恶？
　　“你是怎么了？你不是向来最崇拜你叔父了吗？”

　　他看着昔日同窗这双秾艳的红色眼睛，不禁感到陌生。廉记得之前总能在其中看到忠实与纯真，而此刻这红瞳却像结了霜的血。

　　“人是会变的。”守龙沉着回道。
　　禅院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好吧，你倒是说，要我帮你什么？”
　　守龙没有一刻犹豫，脱口而出：“我要你借我「浴」一用。”

　　「浴」是用严选过的生物作为蛊毒，碾碎过滤后得到的咒力溶液，是可以将器物咒具化的仪式，就存放在禅院家的训练惩戒室中。

　　“…你！”禅院廉愕然，“你要用那东西做什么！”
　　「浴」倒不是不能借外人使用，只是从未有借的先例，父亲八成也不乐意。但这忠清怎么如此奇怪？……

　　“你提条件吧，凡是我能做到的话。”

　　“…你倒是爽快。”禅院廉思前想后，“你若打赢我，我就借你。”
　　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信的，而且从前就与他切磋过，二人旗鼓相当。这几年他苦练术式，与先前已大不相同。
　　可禅院廉忘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成长。

　　“好，那便说定了。”
　　咒术界中，如今快二十一岁的守龙没有把握打赢的只有一个人，便是安倍晴明。
　　晴明的生得术式「十二天将」是十二只式神，见过的皆称赞有天人之姿，其中「腾蛇」最强。

　　他清楚禅院廉也绝非等闲之辈，「十种影法术」虽不如「十二天将」，但也不容小觑。
　　但那是在调伏成功「异戒神将·魔虚罗」的情况下。
　　……
　　禅院廉算是年轻一代中的强者，但就算是攻击性较强的「虎葬」、「贯牛」，亦或是嵌合兽，也无法打败安倍守龙。
　　“抱歉。”守龙扶起重伤倒地的廉，“我无意伤你。”

　　廉虽不甘心，但只能愿赌服输。

　　守龙走上阶梯，正要将自己的剑抛入那一池黑水中。
　　“…我还以为是你自己要泡呢。”禅院廉十分不解地看着守龙手中那柄随处可见的剑，“忠清君，你还真是暴殄天物，「浴」可是我禅院家的宝贝，这种一模一样的剑我家起码有百十来把。”
　　“廉君，我说过，我叫守龙。”他纠正道，“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安倍守龙略微思考后，在剑柄处刻上一个「無」字，“这样就不会和别的剑混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