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碧春归》井晖

91、药人 风云再起。

　　“你将驯养精怪的药物用在了人身上？”苏棘质问。

　　赤阍自然地点头，说：“对啊，效果很好不是吗？”

　　苏棘：“疯子。”

　　“人类从发现可以修炼至今，停滞了几百年，而精怪的出现彻底的改变了人类苦修才能变强的境地，可仙门却将之视为邪魔外道，甚至封存了驯养精怪之术，继而如今的江湖又倒退回到了往昔，”赤阍摇了摇头，可惜道，“仙门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亲手断绝了自己进步的机会。”
　　苏棘默然不语，冷眼看着他。
　　见她无动于衷，赤阍惋惜之色一收，看着铁网之下的药人满意道：“不过，精怪的时代过去了也罢，这种蠢东西除了蛮横毫无用处，如今也该真正有点真正让人类往前的东西了。”

　　他手指捏住苏棘的下颌，强迫她张开嘴，将一枚红色的丹药塞入她口中，看着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杰作。

　　丹药自入口便随着唾液开始融化，药物顺着食道向下，俄顷便开始发挥药性。
　　苏棘感觉喉咙仿佛吞下了滚热的炭火，从脖子一路烧下，身体的经脉不断沸腾，她不由发出痛苦喘息。

　　见此她如此情状，赤阍放开她，收回捆在她身上的织刃扣丝线，蹲下爱抚般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放心，它最初不会对躯体有太大的伤害，你不会一下子变成下面那些丑东西的。只不过，神智会一点点先被蚕食殆尽，往后再经过我日积月累地投喂，身体便会慢慢被改造。好好享受我送给你的力量，现在，我要先去抓被你送走的废物。”

　　苏棘痛苦的蜷成一团，闻言，被他最后一句触动，神智清明了一些，颤抖地半起身掐住赤阍脖颈，警告道:“你敢若伤他一分，来日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赤阍假意惊讶，手上力量却不减，一手扯开脖子上毫无威胁的力量，“这情谊真是让人感动，挫骨扬灰？可笑，你知道五皇子身上的毒是从哪来的吗？”
　　语毕，他起身，带着两位护法离开。

　　石砖上升的声音响起，洞道的光亮一一熄灭，唯剩苏棘所在的洞室内有一微弱烛光，像是赤阍特意留给苏棘，吸引着铁网之下密密麻麻的药人。

　　体内的灼热啃噬着苏棘的神智，痛到几乎有那么一瞬，她差点自缢将这生不如死的痛楚结束，也好过被药物蚕食神智。

　　“不绑着她，少主就不怕她受不住痛自杀而死？”
　　回到炼药窟内，男护法发出疑问。
　　赤阍毫不担心道：“苏霁这般的天骄，能扛得住亲眷被屠，修炼成长至如今模样，靠的可不是天赋。这点痛，断不了她的生念。”

　　早已看出赤阍意图的女护法道：“先前的药人意志薄弱境界低下，多是扛不住药效自缢的，纵然偶有修到了合道期的高手，也会在一开始自爆而亡。苏霁对少主而言，是不可多得的试验体。”
　　“玄冥说得不错。”赤阍道，转而对男护法吩咐，“荒机，你先去将庄中的账本都转移了，加强各处的守卫，免得事败牵扯到了二皇子府，他们既然摸到了造神谷内，若找不到点证据，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荒机护法应下，从炼药窟内离去。

　　“截杀之事安排得如何？”赤阍漫不经心往洞窟出口走。
　　玄冥护法跟在他身后，自信开口道：“少主放心，任五皇子如何神通广大，仅凭他手下几个侍卫的势力，逃不出造神谷。”
　　“嗯，抓到人留活口，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赤阍道。
　　玄冥护法道：“少主放心，玄冥明白，五皇子此时若死在谷中，定会惊动朝廷，先前便已经吩咐下去了。”

　　锻造司后山，雾庆带着戚嵘宁换了另一条路离开，一路在密林中穿行，临到出山时却看到了外面闪动的火光。
　　他意识到，谷中的人正在查找他们的踪迹。

　　扶着的戚嵘宁忽地有了动静，雾庆转头看去，对方揉着酸痛的后劲漠然看向他。
　　雾庆连忙放开人，跪下道：“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子治罪。”

　　戚嵘宁看了一下周边环境，还有远处谷中传来的动静，心中大致也猜到了整个过程。想到苏棘，他一时想气也气不起来了，于是道：“起来罢，我们离开锻造司多久了？”
　　雾庆还是没敢起来，连忙答道：“半个时辰左右。”

　　“半个时辰……”谷中的人开始搜索他们的踪迹，苏棘那边恐怕凶多吉少。

　　他刚生出了回去救人的念头，便听雾庆道：“主子，苏姑娘让我交给您一个东西。”
　　将乾坤袋交到戚嵘宁手上，他继续道：“苏姑娘说，您拿到这东西，就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戚嵘宁拿出里面的东西，赫然是两本造神谷进出的账目。
　　他问：“她可还有再说什么？”
　　“只说还有事尚未查清。”雾庆道。

　　戚嵘宁却想，不止是还有事尚未查清，还有是为了给他们留出逃命的时间罢。

　　下意识摸到手腕上的银镯，他朝镯子上的信鸽点了点，未见回应。
　　心下一凉，但外面搜寻的人已朝这边靠近，他只能道：“起来吧，桦明已提前在山中布下接应的人，我们先出去。”

　　雾庆连忙起来道：“是。”
　　主仆二人在密林中调转了个方向。

　　一路奔逃，可身后的追兵却离得越来越近，过了繁茂的密林，便更容易被追兵发现踪迹。
　　终于，一根利箭射来，他们还是被发现了踪迹。
　　雾庆殿后，及时将箭矢挡下。

　　俄顷，空中十几根利箭紧随而至，戚嵘宁面不改色，喊道：“走这边。”
　　雾庆立刻调转方向，跟上戚嵘宁，同时一边帮主子挡下利箭。

　　但终究寡不敌众，源源不断的箭矢还是越过了雾庆的守护，射中了戚嵘宁的手臂。
　　听见戚嵘宁闷哼一声，雾庆心急喊道：“主子！”

　　戚嵘宁道：“无妨，伤了手臂而已。”话音才落，他心中蓦地一跳，感受到手腕上的手镯微微震动起来。
　　霎时心头酸涩交织，闭眼深吸一口平复心情。
　　苏棘还平安地活着，他总算放下心，专心眼前的逃命。

　　躲过这波箭矢，二人加快了脚程。同在树林中，纵然对方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也同样有着限制，不会那么轻易地追上。
　　既然已经被发现，戚嵘宁便已没了顾忌，他从怀中掏出信号烟花，朝天幕射去。

　　不过多时，另一个方向便有支二十人的队伍朝信号烟花的方向去。
　　林桦明在队伍中打头阵，并吩咐道：“谷中定然有变故，所有人分散式前往，注意隐藏踪迹，将副门主救出。”
　　队伍中无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已经训练有素地行动。只见方才在月下还能隐隐见到人影的二十人，转瞬间便仿佛没了踪影，唯有偶尔，一棵树下有数道黑影闪过，枝头上的鸟儿被风声惊动，叽叽喳喳叫了一声。

　　于此同时，造神谷内，折离正在锻造司外不远处藏身。
　　她皱眉看着有人急匆匆过来通报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追到人了”的话，本来徘徊在锻造司外的队伍便被抽了三分之二，朝来人说的方向去。
　　她惊疑地看了一眼那些人去的方向，有些犹豫他们去追查的是否就是苏棘。

　　还未做出决定，便瞧见锻造司内有两个眼熟的人走了出来，定睛一瞧，是赤鲸宗的少主赤阍和护法玄冥。
　　远远便听见赤阍吩咐那护法道：“一个没有武功的废物，追了这么久才追到，你跟着去看看，决不能将人放跑了。”
　　玄冥：“是。”随着队伍离开。

　　赤阍朝锻造司门口的手下吩咐道：“你进去将炼药窟下的人看好，每隔两个时辰便给她喂一次药。”
　　那手下点头应下，转身进了锻造司内，很快又有人朝他空缺的位置补去。
　　折离闻言，一颗心提起来，她心中隐约有种预感，或许赤阍口中的那人便是苏棘。

　　正愁着如何绕过赤阍进入锻造司内，便听见他喊了一声道：“备马车，去役寨。”
　　赤阍似乎毫不担心谷中的骚乱，一辆马车很快被人拉来，他悠然自得的上了马车，从谷中离开。

　　许是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玄冥护法前去追逐的闯入者，锻造司一时竟松了戒备，周边日常有人守卫的地方，几乎都被抽调离开。
　　倒是方便了折离，她避过正门，探查锻造司外围是否有苏棘留下的记号。

　　只要苏棘成功进入此地，定然会给折离留下信号，这是主仆三人混入魔教队伍之前便已有的约定。
　　倘若顺利，苏棘和折离进去谷中一起探查，言仑随着那些被魔教带走的人前去查看。可若是发生意外，只能苏棘先行进谷，折离在外找机会进入。

　　先前折离遭遇迷障，差点失去了方向，幸而转了好大一圈，还是幸运地找到了苏棘藏身马车时沿路留下的信号。
　　她一路追着痕迹，摸进山谷之中，没想到刚进来便遇上谷内动乱。
　　而且她注意到，动乱似乎是从锻造司扩散的。确定目标，在周边搜查了一圈后，她在锻造司周遭的一块石头上寻到了苏棘留给她的信号，指向一片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