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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探寻 幽谷尸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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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别站在这挡人路,免得惹人瞧不顺眼,将你抓了去。”
来人提醒的语气稀松平常,苏棘察觉到的气势却不似常人。
练武之人可本能的察觉到周边靠近之人的危险。而此人给她的感觉便如虎狼在后,身体几乎本能地想躲开。
潜入此地后,她特意乔装打扮过一番,如今面貌上看,已化作了一个身形清癯的矮小工人,加上行尸走肉般的姿态,配上脸上像是几个月没睡的憔悴妆容,直接与空壳般的工人们融为了一体。
可对方却看出了她的伪装,出言提醒离开,绝非简单之人。
苏棘回头,一张陌生的青年男子面貌闯入视野,隐约从眉眼中看出一点熟悉感。
她神色微动,她认出了这是何人,直截了当问道:“嵘宁也来了?”
这人是那日在武楼会面时,伤了折离且陪同在戚嵘宁身侧的神秘男子。
青年男子方才还故作高深的表情一惊,破功惊呼道:“苏姑娘眼力真好,我都易容这样了,居然还认得出来我是谁,咱们也就见过一面吧……”
“这话该我夸阁下才是。”苏棘指向自己的脸。
林桦明笑了笑,直爽道:“他确实来了,跟我来。”
苏棘跟上他的脚步,想到戚嵘宁的身体,神色越发严肃。
身体那么虚弱,竟还来此犯险。
抬头向带路的人试探问:“你对此地如此熟悉,你们是不是早就潜伏在此调查了。”
“倒也没多久,也就是几日前才……”林桦明话音一顿,回头看面色淡定的苏棘。
半晌后,他眉头一挑道:“你这是套我话呢?”
苏棘默然不语,装作无事发生,心中却不由想道,难怪那日表明心迹后,他许久未做回应,原来是冒险来了此地。
林桦明带着苏棘走向一间偏僻的狭小瓦舍,转头扫了一圈,确定周边无人后,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铃音,林桦明便道:“是我。”
苏棘敏感的耳力听到了脚步声,随即门被打开,里面现身一个憔悴脸色的陌生男子。
两人对上视线同时顿住,苏棘顷刻便从眉眼认出这是易容过后的戚嵘宁。
戚嵘宁似乎也是一眼认出她,反应过来,轻咳一声道:“进来吧。”
进入屋中坐下,林桦明在旁看着二人沉默地尴尬相对,调侃道:“苏姑娘让我带你来寻他,见了怎的又不说话了?”
看她被打趣,戚嵘宁皱眉乜了林桦明一眼,率先开了口:“阿棘是如何进来的,一路可有受伤?”
“无事,”苏棘说,看他并不意外自己会出现在此,直言问,“你们可知晓进入锻造司的方法?”
戚嵘宁还未答话,苏棘已然猜出他心中顾虑,“我尚有要事在身,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自寻法子进去,只不过多花费时间罢了。”
戚嵘宁这才道:“有,只不过需等入夜。”
入夜……
苏棘低头沉思片刻,抬眸问:“今夜如何?”
“可以,但不完全保证能顺利进去。”戚嵘认真道。
“好,”苏棘信任他,起身道,“待入夜我会过来。”
说着起身离开。
身后,林桦明匆忙喊道:“喂,你又要去哪,外面可不安全!”
她头也不回,答:“有事。”利落开门离开。
林桦明一脸神奇地回头看戚嵘宁道:“日思夜想,现在人到了面前,就谈论公事,不挽留一下?”
戚嵘宁嘴角扬起淡淡的笑:“不了,她大抵还不知如何面对我。”
“哦……”林桦明意味深长感叹,调笑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戚嵘宁不理他的打趣,转移话题问:“宫中近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苏棘不可能无故匆忙来此调查。
他们潜入此地三日,今日林桦明出去与留在洛京中的眼线对接消息,没想到便巧合遇到了苏棘。
林桦明正色道:“护城河工事拖久,出了人命,这两日城中关于长公主贪污的谣传四起,已经闹到了皇上那里。”
戚嵘宁:“此事有牵扯到琦珍坊?”
“不,”林桦明道,“藏在长公主身边的眼线说,昨夜苏姑娘被公主邀到北城门处见了一面。”
戚嵘宁垂眸沉默,没想到苏棘最终还是和戚隐走上了一条路。
林桦明伸手一拍桌,“我就说喜欢要主动吧,你看如今人都把握不住,伤心有什么用。”
戚嵘无语地看他一眼,“你不是要去门中处理事务,怎么还不走?”
林桦明这才正经道:“锻造司内复杂,你带上雾庆,更安全些。”
戚嵘宁这才点头:“嗯,我会小心。”
待林桦明离开片刻,外面才又响起了敲门声。戚嵘宁似乎早已猜到外面的人是谁,有些忐忑地转动茶杯,不免局促。
他起身去开门,果然看到了苏棘。
苏棘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解释道:“方才你朋友在,我不好多说其他。”
“哦。”戚嵘宁脑子生锈般,一时竟不知作何回应,只是下意识地请人进来。
二人坐下,不由同时开口:“你……”
戚嵘宁忙道:“阿棘先说。”
从进门到现在,苏棘始终盯着他,见人这般反应,她忽地轻浅地笑了一声,对面的人当即抬头看来。
苏棘道:“我本想先与你谈谈长公主之事,再说私事,但方才听了一嘴墙角,想必你明晓我的选择,其他我便不再多说。”
二人相视而对,一时间,屋内都静了下来。
听她说完,一直局促不语的戚嵘宁总算不再回避,开口却非公事,“阿棘,我心中的情谊与你一般。”
大抵是终于将这句话说出了口,他羞愧地避开了苏棘的目光,视线落在茶杯上描摹着杯口的圆,反复打转,顷刻后又说:“从前,我顾虑着身份会给你带去麻烦,所以不敢言说,是我太怯懦。可一面明白因身份之差不会拥有的结果,却又一面忍不住念想,在心中越界。”
苏棘认真地看着他,戚嵘宁继续说:“西北结界力量太强,想要修复它,献祭难以避免,所以每个被朝廷派入阿呼的人从进去的那一刻,便已明白了自己的结局。那时,我亦如此。”
所以即便早早就察觉心意,他也一丝一毫不敢表露。
“在避沙村时,你便知道自己喜欢我了?”苏棘另辟蹊径问。
戚嵘宁脸红,避开她大方的目光,应了一声“嗯”。
他假意咳嗽两声缓解尴尬,又正色解释道:“朝微擅毁结界之事是意外,我……真的从未想过将结界中的人置于险地。”
“你想献祭献祭修复结界,顺便将我和朝微前辈送出去。出境后,若是我放弃了境中一切最好,若是我坚持救人,那对避沙村仍有牵挂的朝微前辈或许能助我一臂之力,是吗?”苏棘问,反正无论如何,戚嵘宁都不想让她被困在其中毫无出路。
“嗯,我本与他做下约定,待我修复时打开结界之门,届时他带着追踪而来的你一齐离开。”话说到这,戚嵘宁面露沉重,“可我没想到他会反悔。”
苏棘看着戚嵘宁露出痛惜之色,接话道:“朝微前辈忠心护主,宁愿冒险求两全去破除结界,也不愿让你献祭阵中。”
只是破罐破摔之下,果然还是没有奇迹,破除结界无法成功,最终朝微还是选择了献祭自己。
苏棘伸手覆上他放在桌上握紧的拳头,轻声说:“出来至今,你从未放弃过完成朝微前辈的遗愿,不要责怪自己,我们能做的,只有真正的打破这场悲剧的源头。”
戚嵘宁手指松开,尝试性地反手拉住她,抬眸相视,轻轻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双方便已不言而明对方心意,于是他们都默契地未将缠绵话语说出口,只是安静地感受真正久别重逢的时刻。
仿佛只是一瞬,又似乎过了很久,苏棘才轻轻地抽手道:“此地鱼目混杂,我还需再查探一番,待入夜后我再过来。”
话落,却未能抽手离开,低头看去,手被戚嵘宁紧紧拉住,他亮如星辰的眸子盯着她,里面浮着坚定。
“阿棘,”戚嵘宁轻唤,接着他双手捧起苏棘的手,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俄顷,抬头道,“选择长姐的胜算虽大,但往后不会那么好脱身。无论将来如何,我会努力站在你身后,在你需要我时,竭尽全力为你打破桎梏。”
手背上温热的吻离开,苏棘愣怔片刻才抽出手,她面上还算冷静,可下意识习惯出口的“不必如此”却止住了,静默片刻后认真道:“我相信,此事结束后,我们还会有更久远的时间去面对那些困难。”
话落,苏棘从袖中拿出双生银镯的另一只,蹲到戚嵘宁身前再次给他戴上,与上次意义却不同。
苏棘珍重的抚过戚嵘宁手上的银镯,摩挲过他的皮肤,与他五指交缠,最后十指相扣。
温存片刻,她放开手起身,轻轻道:“走了。”
门被轻轻关上,戚嵘宁视线从门口转回,低头看着手腕上失而复得的银镯,嘴角漾起浅浅笑意。
戚嵘宁藏身之地位于众多工人居所内,位于整个山谷的外围,而山谷中央,有一座建造颇为独特的屋群,从地势偏高的位置俯瞰,大致看出那是个宽敞的三进院落,院内院外都有穿着一致的侍卫守着。
苏棘悄无声息地靠近那院落观察了一圈后,发现西北角的守卫最为薄弱,那里的侍卫无所事事地打着哈欠,守卫懈怠松弛,恰好能乘虚而入。
午后阳光最为毒辣,值守了六个时辰的侍卫已是到了最为疲累之时,最后一刻,他敷衍地扫了一眼所值守的范围便准备离开。
在他刚转头之际,墙角树上的苏棘当即便运功越墙而入,速度快得也不过呼吸一瞬。
远处,前来换班的侍卫卡着时候才到,与前一个值守的侍卫打了个照面,简单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懒散地进入值守范围巡逻。
跳入院内,苏棘立刻找了可藏身的障碍物,一边隐藏行迹一边观察环境。
这个角落似乎是院子主人划为堆放日常杂物之地,除了偶尔会有院中仆人前来,几乎没有人气,难怪此处守卫如此薄弱。
半炷香后,苏棘搜查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毗邻主院的小屋,若是不仔细瞧,极容易将之当做家仆值夜居所。
屋外落了锁,苏棘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根簪根细软的簪子,将之插入锁眼转动,顷刻后,清脆一声响起,紧闭的锁被打开。
小心解开锁扣,闪身入小屋中,立即回身轻手轻脚将门关上。确定周边确实没什么人后,她才小心地转身探查整个屋子。
入眼便是堆满了整个书架子的账本,整个书架足有苏棘一般高,每层三个格子都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账本。
苏棘朝最新的账本翻去,其上记录的账目赫然与长公主给的国库流失的账目对上。
这些账本翻阅下来,她发现上面的钱财来源皆靠二皇子府支撑。
如今可以确定,最新账本记录的确为护城河工事流失的库银,她虽不清楚旧账,但照二皇子修建陵寝的时间查找,那段时间入账银两确实是最大的一笔。
又翻看了一些账目支出,她发现此地金银大多用来买药材和冶铁钢材。
冶铁材料她能理解,毕竟此地便有一个“锻造司”,可如此大批量的药材,买来作甚?
忽然,苏棘敏感听到院外有两三人的脚步声靠近,她面色一凛,收回发散的思绪,屏息将手中账本复归原位。
快速处理踏足过的痕迹后,当机立断地开门关锁离开,几息间便闪身躲入了周边园景中。
恰逢来人越过洞门踏入,领头正是苏棘在马车上见到的三当家,他身后带着两个捧着账本的侍卫。
他们进入小屋,片刻后三人空手而出。
三当家环视周边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锁门从院中离开。
院内再次恢复空荡,苏棘从角落现身,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确定人不会再回来后,重施故技打开小屋,一眼便看到了新送来的账本。
翻看了一下,上面是这次从洛京归来的采购记录,几乎都是与药材铺交易的支出。
她当机立断将新送来的账本和与先前翻阅的几本新旧账本收入乾坤袋中,随后转身离开。
魔教之人每隔半月便进城采购一次,想必短期内不会来此翻看账本,她在此地的踪迹想必不会很快被发现。
日头西落,天色黯淡,苏棘前往与戚嵘宁会合。
回到小屋,她发现戚嵘宁身边多了个护卫,午时便已离去的林桦明倒是没再回来。
护卫朝她问好道:“属下雾庆,见过苏姑娘。”苏棘朝人点头。
已是入夜,苏棘看主仆二人还是未有点灯的意思,走到烛台边拿出火折子,手腕却被戚嵘宁扣住,对方朝她摇了摇头。
苏棘意会将火折子收了起来。
黑暗中,苏棘对戚嵘宁道:“此行凶险未知,你身边侍卫知晓通路,让他带我前去即可,你留在外面。”
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道:“若我此行十二时辰后未归,你也能照应施救。”
戚嵘宁没有答应,反握她手坚定道:“我随你同去。这些日子我入内探查多次,对暗道熟悉。且此行若是出事,在外自有桦明行动照应。”
“也罢,那便一同去吧。”想到他必然是有事才会来此潜伏调查,苏棘不再坚持。
她余光扫到随同的雾庆,心里便已想好了后路。
夜晚,整个山谷寂静异常,谷中央的三进院落掌着灯,而外围除了偶尔举着火把巡逻的守卫,几乎漆黑一片。
前往锻造司的路上见到这般情景,苏棘总算明白戚嵘宁不让点灯的原因。
她疑惑问;“那些工人夜晚不住谷中?”
“不,是因为到了晚上,他们基本没有意识。”戚嵘宁在旁解惑道。
苏棘皱眉,转头问:“什么意思?”
“今日出去探查,想必你也察觉到了,此地虽有一‘锻造司’却并非单纯做锻造兵器所用。”
经他这么一提醒,苏棘思忖片刻道:“谷中最大的采购支出为药材,结合武盟遭遇的情况,我先前猜测过,他们可能在炼制有关驯化精怪的药物。”
想起进谷时,马车中两位当家的交谈,苏棘问道:“莫非白日里那些工人吃了些专门炼制用来控制神智的丹药吗?”
“不错,”戚嵘宁道,他神情严肃,目光落往锻造司的方向,“这些日子,我们也始终在探查此事。”
一路绕行至锻造司后山,穿过繁茂紧密的树林,一个荒草丛生的大深坑跃然眼前。
坑内腐肉恶臭冲天,蝇虫嗡叫环绕,饶是苏棘见惯了不少的尸体,面对此情此景,仍被里面的味道恶心到。
身侧的戚嵘宁连忙递上一方锦帕,示意她捂住口鼻。
苏棘抬手接过,捂住下半张脸,帕子上清苦的药味窜入鼻间,先前的不适霎时缓解不少。
此地位处山麓,位置隐蔽,若非有人带路进入,想必十年百年,也不一定会有人发现。
她目光扫视深坑,虽有月光落下,但毕竟夜色浓重又身在密林,坑内似乎还弥散着某种瘴气,因此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些堆叠的尸体。
庞大的几只精怪尸体最为显眼,余下皆形似人体。
据腐臭程度,坑内绝不止十几具尸体那么简单,且近日内,应当仍不断有新鲜死尸被丢入其中。
刚思及此,她忽地被戚嵘宁伸手拉朝身边浓密的灌木后藏身。
子时已到,深坑靠近山体的方向似有微弱震动,石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苏棘目光穿过黑暗,紧紧盯着声源。
先是听到了车轱辘碾地的声响,继而一辆载着尸体的推车从深坑那头现身,
两人将推车上的几具尸体倒入坑内,又拉着空车回去。
戚嵘宁低声道:“就是现在,我们过去。”
沿着深坑边缘绕去那头,一边走戚嵘宁一边小声解释道:“这些人每隔几日,便会在夜里子时定期处理尸体,趁他们回去拉尸体之际,我们可以从这个通道进去。”
行至尽头,苏棘看到了一道石门,隐隐从中窥见火光。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深坑中数不清的尸骨,她心中有些骇然,这山中里的真相,或许比她先前所思的更为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