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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破局 魔教据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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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隐毫不避讳道:“西北结界就不应该存留过久。于朝廷而言,结界不仅是盟约,更是一道随时可能反噬的枷锁。疆土之地却难以跋涉其中,猛虎之危却滞存不解,于君王而言,便是把时时刻刻悬在脑袋上的刀。”
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惊动斩下。
苏棘道:“而在下所求,便是解开西北之困。”
戚隐道:“西北之难于朝廷和武盟而言无甚区别,姑娘既然已得到江盟主的信任,想必对那边许了什么诺……”
聪明人早已听出其中之意,公主在意的,是她是否会利用合作之事替武盟牵制朝廷。
苏棘:“公主的人在琦珍坊内潜伏,定也了解其中复杂,清楚我如今境况,武盟有自己的打算,对我并非完全信任。”
“武盟想要一个易于控制的皇嗣,姑娘大可以随武盟选择,如今为何愿意与我合作?”戚隐发出疑问。
苏棘回答:“扶持一位傀儡上位,燕启将来的命运,并非苏某可承受。”
如今诸位皇嗣中,最好控制的皇嗣显然是六公主,可苏棘明白,扶持六公主上位,或许可解西北一时之困,却可能会误整个燕启百年。
二皇子过于狠辣,四公主唯我独尊,五皇子病毒缠身,六公主天真懵懂,最合适的,莫过于这位看似优柔寡断实则权势滔天,不显山不露水的长公主。
方才看到那京营统领时,她才隐约明白过来,晋山祭祀之局中,这位长公主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份量。
苏棘没有再多言,而是直切主题道:“在下可助公主得到武盟支持,亦可助公主扫除其他障碍。而条件是,公主需与苏某签订一份契约,将来公主掌权时,将法器‘流柱’借予在下,并相助解开西北之难。”
戚隐看着苏棘,试图从她眼中中找出一丝动摇或是私心,却只看到了满目的坚定。
她不由在想,从西北归来后,戚嵘宁也与苏棘一般,怀抱了同样的坚定吗?
静默须臾,戚隐答应道:“好。”
苏棘当即后退几步,朝戚隐深深作揖一礼。
“姑娘多礼。”戚隐伸手虚抬,示意对方直起身。
二人爽快地签订了血盟。盟约中,双方需助对方完成约定之事,否则将受血盟之力反噬而死。
苏棘问:“公主近日的麻烦可需要苏某协助?”
“苏姑娘手上掌握的信息有多少?”戚隐先行问道。
“我并不清楚工事意外的内情,但工部尚书是二皇子的人,且在舆论盛行之前便有动作,破局或可从工部入手。”
戚隐赞赏地点头,“你说得不错,此事确实与工部有关。”
“自本宫接手护城河工事,便发现国库空虚异常,以致工事进展缓慢。显然有人想将这个烂摊子栽赃给本宫。
“只可惜发现得太晚,所以本宫将计就计,特意等对方露出马脚反扑。”
苏棘道:“所以公主早已看出端倪,祭祀之乱便是引人上钩的饵。”
而自以聪明的四公主,本以为卸了二皇子一臂,没想到却是长公主局中重要的一环。
“四妹与二弟自大自私的性子如出一辙,”戚隐笑道,“我不过是稍借这场争斗的一点点力,激怒戚景罢了。”
晋山祭祀时,行宫中守着羽林卫和禁军,可行宫外还守着为祭祀巡逻多日的京营大军,将刺客放进来,亦有那位韩统领的默许。
二皇子想等护城河工事缓慢展露腐朽,不亲手掺和此事。
可是经祭祀一事,他怒不可揭之下定然失控,而只要他动手,便会露出破绽。
戚隐要的便是这么一点破绽。
苏棘看着她尽在掌握的模样道:“既然公主放任二皇子报复,想必已然有了对策”
长公主道:“不过如今还差一环,需要姑娘相助。”
说着,戚隐抬手让人呈上一个账本,递给苏棘:“这是前年戚景修建陵寝时异常的账目,若是我得到的消息不错,上面大部分款项的去向都流入了潜入洛京的魔教之中。”
苏棘伸手接过,看了一眼账本,上面每一笔异常支出都被仔细的标注了出来。
能弄出这东西的人,想必在工部内部职位不低。
苏棘拿着账本问:“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五天之内,助我查出潜藏在洛京的魔教踪迹,拿出戚景与魔教勾结的证据。”
“苏某尽力而为。”苏棘道。
从北城门离开时,苏棘遇到了离得不远等候多时的折离和言仑,显然是方才仓促跟随而来的,俩人默然地跟着主子回琦珍坊,没有多问,心中却已然猜到了什么。
途中,苏棘吩咐折离道:“联系暗桩的人留意魔教之人的踪迹,查出他们日常汇聚之地。”
又问言仑:“今日在洺湘楼的是什么人?”
“除了今日设宴的几位权贵,并无其他。似乎是早已得到主子不会前去的消息,属下去时已人去楼空。”
言仑禀告道:“不过……暗桩的人注意到,今日赤阍去过洺湘楼,但未曾见到人离开。可属下去时,楼中确未见到赤阍踪迹。”
若真是赤阍,就有些难办了。
赤阍知晓她与戚嵘宁相识,便意味着二皇子也知晓此事。不管是对她还是戚嵘宁,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但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暗桩行事快速,不过一夜,便查出了一波准备汇聚出城的魔教队伍。
折离说,内探传来的消息提到,这些人并非一直藏在城中,而是每隔半月集合进城一次,随后又出城。而且行事谨慎,内探至今也不过探知皮毛,只隐约知道他们在城外有一个据点。
“他们计划何时出城?”苏棘问。
“明日卯时。”
翌日,天色堪堪破晓,城门便处汇聚了熙熙攘攘的人,多是赶路出城的商队,琦珍坊的车队亦在其中。
守卫挨个查过路引与货物,一一放行。检查前面人数稀疏的商队时尚且严格,查到一个近三十人团的商队时,却反而放松了搜查。
守卫看过领头人的凭证,又简略往这商队拉的十辆货车上扫了一眼,直接抬手放行。
琦珍坊的车队偏后,架着货车的车仆好奇地盯着前面浩浩荡荡的车队,在他们出城后收回了目光。
车仆面色蜡黄,眼睛耷拉着像是要睡着,挽起来的头发凌乱,活像一年半载也不梳头似的。不过看着憔悴,拉着缰绳的手却有劲。
每月琦珍坊都会派商队出城一两次,守卫对这帮人早已熟悉,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后,对着领队调侃道:“第一次见你们这车仆这么精神,以前都闭眼驾车,今天总算睁了一回。”
领队乃是坊中专负责出行采购贸易的管事,是林掌柜手下能力最为出色的人物之一。听了守卫这话后,她笑眯眯道:“这次出去至关重要,出发前才特意训过呢。”说着,手上悄然给守卫递了一袋重量不小的银子。
守卫笑着收下,“原来如此,那便祝贵坊行路平安,采贸顺利了。”
领队笑呵呵道:“届时定不会忘了大人恩惠。”
守卫满意地点头,转头抬手:“检查无误,放行!”
车队来到城外,却并未往官道上走,渐行渐远至偏僻处,忽然停了下来。
管事领队转头朝形容邋遢的车仆恭敬道:“少坊主一路小心。”
苏棘顶着车仆的面容,从货车上跳下来,对着领事点了一下头,对身旁护送马车的小厮道:“走。”
两个小厮抬头,俨然就是折离和言仑。二人点头,跟上苏棘的脚步。
昨夜,苏棘已提前与暗桩的人联络,今日待魔教的车队出城后,在队伍中的探子沿路留出暗号,苏棘一行人再跟着暗号追上车队。
幸而这群教徒据点虽然隐蔽,但是出城时会带着所有人一起。只是部分人在出城之后会被带去别的地方,无法前往真正的据点。
不过,对于苏棘来说,有这个条件就已经够了。
只要在他们分队之前追上魔教车队的踪迹,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车队尾随前往那地方。
三人骑上马循着暗号朝西边的林谷去。
洛京城外十里,送迎谷深处,一队商队正停下休息。
领队处数十人围在一处小声地商量着什么,队尾小厮打扮的小姑娘好奇的目光落在那边,眼里闪着兴奋问身旁的大哥:“李叔,你说这回他们会带我们一起去那里吗?”
被叫李叔的大哥伸手按在她肩上,掰回了她明显探出头的身子,警告道:“别乱看,他们愿意带你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带。小心还没等到那时候,小命就没了。”
小姑娘缩了缩脑袋,悻悻道:“哦,我知道了……”
领队似乎商讨出了结果,有手下散开往队尾这边来。
队尾明显有自聚一团的队伍,与前方的一众人格格不入。大伙见前面来了人,全都恭恭敬敬地起身喊道:“四当家好!”
年过三旬的四当家魁梧模样,面相颇为凶神恶煞,声如洪钟,开口便震得人心发颤。
“全都给我起来!”
所有人瞬间站起,战战兢兢地望着四当家。
四当家一抬手,便有人过来给他们的眼睛蒙上黑布。
“规矩你们都清楚,从现在起,不许揭下黑布,若是胆敢有违抗者,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四当家警告道。
闻言,方才心生好奇的小姑娘不由回忆起李叔之前给她讲过的事,上月有人胆肥,在途中将黑布揭下,于是被当场砍了头颅,将当时在场听得见看不见的众人吓得不轻。
一个接着一个被蒙上黑布,排尾的小姑娘唯唯诺诺地半低着头,眼睛却提溜转着往前方的队伍扫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从领队马车上扫过时,仿佛发现什么般神色一松,低头微微提起嘴角狡黠一笑,心想,原来已经追上来了。
有人过来,她放心地抬起头,安心让人将眼睛蒙住。
苏棘的视线一片黑暗,她身体藏身在逼仄的马车隔层内,这是暗桩的人在领队马车上做的手脚,方便他们追上队伍时有能够不被察觉的藏身处。
马车虽然随时有人守在左右,但是进入送迎谷的路有一段狭路,浓雾弥漫,路面坎坷泥泞,周边满是混乱的荆棘,那时马车行进缓慢,守卫也无法同行在侧,正是苏棘趁虚而入的机会。靠着暗桩的配合,她静待合适时机,藏入了马车中。
远处杂草丛生处,折离与言仑藏在其中盯着马车,待商队开拔分为两队启程时,二人相视一眼示意对方小心,随后各自分开追去。
折离藏匿行迹和追踪皆比言仑强,由她跟着苏棘藏身的主队前往魔教窝点。
言仑则尾随那四当家所带的队伍去一探究竟。
折离一路小心地尾随队伍至送迎谷出山口,远远追着,待队伍完全行过拐角,她便加快速度追上。
拐弯后心中却是一骇,道上哪还有十多人行进的商队,只有一片风吹过的空荡寂静。
这么大的队伍不可能突然消失,甚至连车辙都未留下一印。
折离瞬间就意识到,她在不知不觉间,被车队带入了幻境之中。
果然她心念才一动,便听见了身后有人匆匆赶来喊道:“折离,我们中招了,你没事吧?”
她眼中浮上冷意,带着浓重杀意看向身后追来的言仑,手已然落在了腰间剑柄。
对面的“言仑”愣怔看着她,僵住疑惑问道:“阿离,你怎么……”
话音被打断,眨眼间“言仑”已人头落地。
折离冷静异常收剑,看也不看地上尸体一眼,朝已然露出变化的环境尽头跑去,心头对苏棘的担心攀上顶峰。
折离飞奔间握紧拳头,只盼苏棘没有像自己一样被那群人发现。
车队已经离开环境险恶的送迎谷,马车越行越安稳,缩在马车隔层内的苏棘竟隐隐生出了困意。
不过困意初袭的瞬间,她便下意识运起内功,活动昏昏欲睡的识海,将困意驱逐。
这种短时间内忽然令警惕下降的昏沉,她最为熟悉。
那是神智陷入幻境或是将要身陷迷阵时,外力对神智的温柔轻抚,拂去所有尖锐的警觉,将人层层包裹在安全的幻觉中。
而实际,幻境之外,人早已身陷险境。
果然,清醒的瞬间,身体再次感受到了马车行驶在崎岖山路上带来的震动。
早先为了防止身体因颠簸乱撞而发出声音,她将自己的腿死死抵住侧边木板维持一个平衡的姿势。
方才神智突然地松懈下,差点没维持住身形。
若她醒来再晚一点,此刻怕是已被马车中的人发觉动静了。
苏棘定了定心神,肩膀微动缓解了些许被颠簸的酸痛,随后便清晰地从空气中闻到了什么。
不同于草木的味道,极为浅淡,像是某种香料。
若非苏棘刻意留意周遭环境,根本察觉不到。
她当即屏住呼吸,反应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颗定气丹吃下,借丹药辅助,减少催眠香对神智的影响。
约是目的地将近,抑或是催眠香的遮掩,马车中一直沉默的几人总算是放松了警惕,相谈起来。
一厚重的男声道:“过了迷幻阵,想必跟来的尾巴已经被甩了。”
“锻造司之前那批人处置得如何?”女声问。
男声答:“已经带去试过药了,如今都还尚在昏迷中。”
女声道:“我不是听老四说,之前有一个人醒过来了吗?”
“这……”男声犹豫片刻后道,“醒来当日,爆体而亡了。”
“哼,一群不堪重用的废物。”
男声压低声音,忐忑不安问:“老大,你说……少主会不会有一日也会将我们拿去试药?
“还有,老二消失了这么久,会不会就是被拿去做那东西了……”
“胡说什么,少主岂是那般人,怎么说你我在宗门中的地位也不至于和那些渣宰一般。”女声呵斥道。
男声依旧持怀疑态度道:“可是眼前少主正缺合道期以上的修士试药。”
女声警告道:“疑心少主,这可不是一个手下该有的心思。”
“老大,我错了。”男声连忙道。
“老三,做好自己的事,别想那么多,否则被主子发现了心思,那些药人就是你的下场。”
“是。”男声颤声道。
苏棘一丝不落地听完二人对话,不禁思索,他们口中拿人炼药是有什么目的?
看来此行窥探到的东西比预想中复杂。
马车似是上了一条碎石道,车内谈话未再继续,苏棘猜测许是目的地到了。
果然,下一刻马车便停了下来,有近十人的队伍朝车队靠近。
马车中的人下去,有人迎上道:“两位护法大人辛苦。”
“嗯,少主呢?”方才马车中的女声问。
“正在锻造司内等着您呢。”
苏棘透过侧板上预留的洞眼,从缝隙中看清了谈话几人的长相。
随后马车被人牵走,被安置在了马厩旁边。
苏棘发现,其余货车被拉着跟那位护法大人去往一个方向,想来应该便是那些人口中的锻造司。
待周遭变安静,只剩下守着马厩昏昏欲睡的马夫时,苏棘才趁机从马车上下来。
抬手对着精神涣散的马夫弹出一根涂着迷药的暗器针,针没入皮肉不久,还没待人反应过来,瞬间便已昏睡过去。
针上的剂量不多,只要有人刻意惊醒马夫,他便能自如清醒。所以不必担心有人靠近时察觉马夫被人刻意弄晕。
出了马厩,抬眼便能看到此地布局。
魔教之人利用山谷天然隐蔽的优势,建造了一个颇为庞大的村寨。
她一路看去,猜测居住此地之人不下三百。
苏棘循着方才透过小洞记下的几处明显路标,不过片刻便绕回了队伍初进入山谷时的位置。
接着,她又循着记忆追向那位护法离去的方向。
那些人口中锻造司的位置就在山谷深处,苏棘乔装打扮,一路谨慎与人接触,朝整个村寨最核心之地去。
本来见此地守卫颇为松懈,她心中生出些犹疑,可当越来越靠近锻造司后,看到偶尔从中走出的铁匠工人时,倒是有些明白了这里的人为何如此精神涣散。
因为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浮着疲惫之色,目光呆滞,像是长期劳工缺乏休息的模样。
一路上几乎没有遇上修士,这些疲累的工人也不曾注意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面孔,似乎对周遭的一切早已麻木。
直到将行至锻造司门口,苏棘才看到了石门边把守的两个魔教之人,俩守卫目光如炬,神色肃穆,动作间便能看出与常人不同。
几乎每一个进出的工人,都会得到守卫扫视的目光。
苏棘远远站住,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未再上前。如今尚不知锻造司中魔教势力有多少,不可打草惊蛇。
她需要一个进入锻造司不被发现的完全之策。
刚思及此,身后忽地有人伸手搭在了她肩上。苏棘心里蓦地一跳,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