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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风波 袒露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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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棘先将心头难题放下,她问言仑道:“是在宫中查到了什么吗?”
“属下今日在宫中瞧见工部尚书与二皇子的人说话,似乎是关于长公主之事。”
“说了什么?”苏棘问。
“二皇子的人暗示尚书说,长公主那边已有把柄露出,可以行动了。”
“把柄?”苏棘疑惑,“可还有其他信息。”
言仑摇头道:“没有,属下原想去二皇子府中查个究竟,但赤阍还在府中,属下未敢靠近。”
苏棘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进屋换了身衣服出门。
缠绕心头的情绪不解,正事也不由心不在焉,拖了数日,她还是决定利落解决。
五皇子府中,戚嵘宁刚从宫中归来,因朝微之事,心头尚有些沉重,结果打开书房时看到了苏棘的身影。
他震惊地看着人,差点以为自己大白天地突发幻觉。
“阿棘怎的在这里?”他直愣问。
苏棘瞥了他身后的雾庆和长崎一眼,才缓缓开口道:“有事与你相谈。”
戚嵘宁这才恢复冷静,将身后随从屏退,独剩二人留在屋中。
看到苏棘手中拿着他的一些字画在看,面上不由浮上窘色。
苏棘感觉到戚嵘宁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上,她放下东西坦然道:“在阿呼之境时,见过你的字,所以好奇想看看。”
“无妨,”戚嵘宁忙道,“阿棘想看多少都可以。”
“你身上的毒如何了?”
“危及不到性命。”戚嵘宁只是道。
相较于上次重逢,二人之间的气氛平和了不少。
苏棘也没有再回避,直言道:“方才长公主来琦珍坊了。”
戚嵘宁面露惊讶,转而浮上了担忧,戚隐的目的不言而喻,无非是想拉拢琦珍坊的支持。
“我想知道,整个朝廷之中,有多少人知晓西北之事。”苏棘开门见山。
戚嵘宁未答,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当即先问道:“你是不是与武盟做了什么交易?”
苏棘抬眸,视线对上了他眼中的担忧,那一刻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签下了血盟,除非解开西北之患,不然必遭反噬。”她不再绕弯子道。
戚嵘宁震惊道:“那可是生死状,你怎能如此鲁莽?”
“我如何能不着急,”苏棘反驳道,“自己阴差阳错从结界中逃生,却将避沙村一干人留在危险之中,出来至今甚至没有任何收获,我怎能不心急?”
戚嵘宁闻言僵住,他看到了苏棘发红的眼眶。
离开时,陈溪木看似控制住局面,实则只要村中有人联合反叛,她必然难以招架。
病入膏肓的燕婆婆,无人庇护的燕水河母女,看似已然正常运行的避沙村,一旦灾难来临,一切都是脆弱不堪的,轻易就能摧毁。
“嵘宁,你我一同被困在里面这么久,难道还是不明白我想走的路吗?”
他明白,他如何能不明白,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不想她涉险其中。
“你担心我走这条路会丧失性命,可如今……就算我停滞不前,也是同样的下场。”苏棘收起那片刻的脆弱,直言道。
戚嵘宁嘴唇微动,却没说出什么。
二人之间对峙片刻后,戚嵘宁才缓缓道:“朝中肱骨大臣都知晓此事,而皇嗣只要正式接手朝务,父皇便会亲自告知,如今只剩戚熹一人不知情了。”
“长公主已然知晓我曾进入过结界,”苏棘停顿片刻说,“她想得到武盟的支持,亦想知晓结界真正的现状。”
自仙魔大战后,江湖势力虽得到压制,但终究是一股难以控制的力量。燕启每一任君主上位前,要么拥有武盟的支持,要么拥有压制武盟的能力,而如今看来,长公主正是需要武盟助力之时。
“不必答应她,”戚嵘宁蹙额,“放心,阿棘,我会争取到改变局面的权力,届时你想做的事,不必再受任何阻碍。”
戚嵘宁做什么,不管因何,都是他自己意愿的事,别人控制不了也阻止不了。
可苏棘一旦选择了他,他做的所有事便冠上了为苏棘之名。
苏棘从不需要别人为她好而做出牺牲,也不想别人为她的意志而陷入危难。因为她知道戚嵘宁正是这样愿意为她而做的人,所以她不想选择戚嵘宁。
“为此而同室操戈吗?”苏棘出声问他。
话落,她看到了戚嵘宁脸上闪过的神情,那是一种微妙的痛楚,于是她不假思索直白道:“在还没到无可选择的地步之前,嵘宁,我不会选择你,也不希望你为此强迫自己做什么。”
就像是在阿呼之境中时,她与戚嵘宁说的那般,她想要做什么,都不必对方牺牲什么来相助。
“今日多谢你愿意相告,我走了。”苏棘欲要离开,却被戚嵘宁上前拉住。
他的手还是这般凉,苏棘第一反应想。
随后便听到戚嵘宁说:“我没有强迫自己,作为皇子,我总有一日该面对皇室争斗,所以我也并非毫无准备。”
苏棘当然知道,从接近五皇子府,便能感受到府中护卫不简单,包括那日戚嵘宁身边的神秘男子,还有晋山祭祀当日的种种巧合,绝非是四公主一人的手笔。
“我知道你并不势弱,”她回头,轻轻甩开他的手,动作温柔,“若是你愿意,以你手上拥有的力量,早就该报复给你下毒的戚景,也早就疏远曾经无意伤害过你的戚熹。”
可是他都没有。
她这些日子暗中查了一些与戚嵘宁有关的事,虽然模糊,但有些事情大致也能猜到。
当年五皇子十四生辰,遭遇刺杀失踪,六公主紧随之后便患上了惊惧之症,需得日日佩戴催眠香来治疗。据说当年幼年的六公主醒来,便疯了般哭诉是自己害了五皇兄,传言说六公主在胡言乱语,后来风声全部被刻意压下,是否胡言乱语显而易见。
戚嵘宁因刺杀之事流落民间,后来机缘巧合下,竟练就了一身极高的武功归朝。可风光不久,竟在往岐州执行公务期间遭到山贼围剿,遭遇暗算,身中奇毒。虽侥幸逃生躲入岐州绣坊,但从此武功尽废、体弱多病。
而五皇子势弱后,始终平平无奇的二皇子戚景竟忽然得了赏识,此后风光无限。
几日前,二皇子生辰宴上微妙的寒酒,几乎是奔着要戚嵘宁的命去的,就算他命大,也非得受脱半层皮的痛。若非极为了解戚嵘宁体内毒药是什么虎狼,又怎能如此精准地捏住他的命脉。
加之那日晋山祭祀,二皇子下意识攀咬,几乎将二位皇嗣水火不容表现在了明面上。
苏棘便是那时隐隐猜到了戚嵘宁的毒大抵是戚景做的,后来回京一查,果然许多时间都对上了。
戚嵘宁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苏棘会调查到这些。
“许是我先前的态度过于刻意冷淡,你并未察觉,又或许你已经发现了却没有明说……”苏棘犹豫道。
戚嵘宁直觉她要说点什么,整颗心霎时都在颤抖。
须臾后,苏棘抬头直视他双眸,语气认真道:“嵘宁,不仅是因为难以接受别人为我牺牲,更是因为我心中对你有意,爱意催生怜惜,所以不愿你为此涉险,为此受迫。这便是我的私心。”
说完这话,苏棘心底一直压制的情绪反而松懈下来,她低头浅笑了一下,转身道:“你好好保重身体,我走了。”
独剩戚嵘宁呆愣在原地。
回到琦珍坊时,苏棘与等候她多时的林霂相遇,她主动打招呼道:“林掌柜找我?”
“苏姑娘今日与长公主谈了些什么?”林霂甚至都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
“聊了些关于五皇子之事。”
林霂震惊道:“姑娘认得五皇子?”
“有缘相识,交情不深。”苏棘随口答。
虽然得到这样的答案,但林霂却未小觑苏棘与五皇子的关系,若真是相交浅薄,又怎能引得长公主亲自登门。
林霂道:“我得提醒姑娘一句,长公主和五皇子其中任何一人都不是未来储君的好选择。”
为何不选择五皇子显而易见,但长公主居然也不在琦珍坊的选择之内。苏棘直言问:“我想问问,林掌柜对长公主了解多少?”
“长公主仁慈敦厚,可在朝中势力微薄,不是当君主的料,”林霂摇头道,“甚至就连赵驸马的本家赵家,暗中支持的亦是二皇子。”
“越是势力微薄,越是容易控制,盟主需要的不正是这样的人吗?”苏棘道。
林霂听出了她话中之意,“苏姑娘说这话,看来是属意扶持长公主了?”
“倒也不是,”苏棘话头一转说,“尚未到时机。”
林霂不明白她究竟想等什么,但还是提醒了一句:“不管姑娘会不会选择长公主,如今都还是远离为好。”
“林掌柜何出此言?”
“如今二皇子已经动手,若是熬不过这次风波,长公主怕是再无继承皇位的可能。”林掌柜没有过多解释,“过两日,姑娘便能明白。”
果然,两日后,洛京忽而出现一件口口相传的冤案,与当今长公主息息相关。
“昨日有七人去大理寺门前闹了一日一宿,男女老少皆有,是两户人家一起,原因都是有家人在修葺护城河的工事中丧生。大理寺判人死于意外,但两家人的言辞皆是指责工事上值安排不合理,导致工人过劳,才会撑不住摔入河中溺水丧生。”
折离将这两天见到的骚乱一一跟苏棘禀报。
护城河修葺工事……
苏棘记得,如今确实是长公主在管理此事。
修葺工事与工部相关,而在出事前,二皇子又与工部尚书有接触,看来林掌柜口中长公主将遭遇的风波便是此事。
“今日一早,公主已被陛下召入宫中。”折离道。
苏棘问道:“如今百姓舆论如何?”
“坊间已有人传公主贪腐,更有好事者,上门要助死者家人伸冤。不知情的民众受‘挺身而出’者影响,如今隐有联合闹事之势。”
“大多百姓皆忙于生计,少有多管闲事者,此事才两日便发酵得如此迅速,想必是有人刻意挑拨引导。”苏棘不由思索,长公主会如何熬过这场风波。
折离问道:“此事我们要插手吗?”
“不必,朝中政事不宜插手,就算此事是二皇子的报复算计,长公主在其中也不一定清白。”苏棘摇头道。
随即问:“察督部那边如何,可有发现陆擎与皇嗣来往的证据?”
折离道:“陆擎不知为何,至今都没有轻举妄动,就仿佛……不知道主子如今身在洛京一样。”
“他们在等待什么……”苏棘奇怪。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是琦珍坊的仆役。
“少坊主,五皇子派人来阁中传话,说是邀您前去洺湘楼一聚。”
自那日在戚嵘宁面前表明心意,二人都默契地没有主动联系,仿佛刻意回避般。
苏棘午夜梦回时想过,或许她那日是错觉,其实戚嵘宁对她从未有过友人之上的情愫。
又或许,对方清楚二人身份的天壤之别,将来行道殊途,那点未曾发展的情愫不足以支持交往,于是选择了回避。
现下听到对方主动邀约,苏棘心中不由喜忧参半,复杂非常。
折离询问是否需要随同,苏棘表示拒绝,出门照惯往琦珍坊后门走。
可脚步却在临出门前一顿,兴奋的情绪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苏棘刹那间心头一颤,心道不对。
恰逢她刚与戚嵘宁坦言感情之事,心绪烦乱,竟一时糊涂了。
洛京内危机四伏,暗中各方势力盯梢无数,戚嵘宁绝不会如此草率地向琦珍坊暴露二人相识之事,这般明面地相约她去见面。
有人假冒戚嵘宁约她相见,而且此人定然猜到了她与戚嵘宁关系匪浅。
她压下心头焦躁,头脑清醒不少,转身欲回时,忽然被一女子直直撞上,“哎呦,少坊主,对不住,对不住,小的着急……”
苏棘看清人后眉头一皱,这仆役如此匆忙,步行时应当会有很大动静才对,可方才她竟然毫无察觉有人靠近。
那人将什么东西趁乱塞到她手中,暗中接过,触觉是一张纸条。
她将东西收入袖中,对眼前的女子客气关心道:“无妨,你没事吧?”
仆役躲躲闪闪地眼睛乱瞟,不敢多看苏棘一眼,表现得像是个性格孤僻的怪人,匆忙又无礼道:“没有,小的忙,先走了。”
看人渐走渐远,苏棘朝身边路过的其他仆役问:“她是何人,似乎从未在坊中见过?”
仆役回答:“回少坊主,此人在阁内专负责一些脏活的,性格古怪,白日里甚少出门见人。”
“原来如此。”
她回到院中,从袖中拿出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夜子时,北城门静候君至。”落笔名是戚隐。
折离疑惑看着主子去而复返,回来时手上还多了张纸条。她问道:“主子不是出门赴约了吗?”
苏棘眯起眼道:“琦珍坊中暗藏的势力不止一拨。”林掌柜撤下了先前所有的眼线,却还是有人时时刻刻盯着这方院落。
折离当即反应过来方才的通传,不由一阵后怕,若方才主子真去赴约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喊言仑替我往洺湘楼走一趟,注意隐藏行迹。”苏棘吩咐道。
折离连忙点头去办。
苏棘从听雨轩往前堂去,敲开了林掌柜的待客书房。
对方见她来了,似乎并不意外,问道:“若是来问长公主之事,我只能说,琦珍坊对此无能为力,毕竟我也只是从陆擎那里得到的消息。”
“无关长公主,”苏棘答说,“林掌柜可知方才坊中有一仆役传信说五皇子邀苏某相聚。”
林霂一愣,公主皇子的人来琦珍坊送邀帖,下面的人向来都要与她通报一声的。
“这洛京知晓我与五皇子相识的,除了长公主,便只有林掌柜一人,”苏棘漫不经心说,“莫非林掌柜不相信我与五皇子交情一般的说辞,今日这么一出,特意来试探我的?”
听了这么一番被误解的话,林霂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快速反应过来道:“琦珍坊中藏着其他势力的人?”
苏棘没有轻易赴约,想必与五皇子关系在外人面前轻易不会表露,所以清楚这是一出陷阱。
可若是这是一出陷阱,琦珍坊便不清白了。
林霂自然那不会蠢到才和苏棘做了交易,便不知分寸地要将人灭口,明显是坊中混入了不清楚的人。
与聪明人打交道,有些事不必明说,苏棘问林霂道:“林掌柜未曾察觉吗?”
林霂叹了口气道:“我一直将魔教渗透的那部分权力排压在外,不曾让任何人进入琦珍坊本堂中,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
袖中还藏着方才那仆役递来的纸条,苏棘想,何止是防不住魔教的人,就连长公主的手也伸到了这里。
但她没有明说,现在尚不清楚长公主相约见面是何意义,只能先不轻举妄动。
林霂道:“魔教之人竟也知晓姑娘与五皇子的关系?”
苏棘面色微寒想,陆家先前派人追杀她到西北,而之后她又与五皇子一同失踪一同出现,若是知晓西北秘密,想来不难猜到。
如今相约她的会是谁,是陆擎,还是与他合作的赤阍,抑或是已然知晓真相的戚景。
“此事我会注意应对,”苏棘道,“不过琦珍坊内部的门户清理,只能林掌柜来了。”
林霂点头答应。
天色黑暗后,苏棘所在的院子点了灯,大约一个时辰后,又熄了。
与长公主约定的时辰将至,苏棘悄然从琦珍坊中离开,前往北城门。
暗巷寂静,苏棘接近城北城门时,立刻感觉到数十双目光从暗处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警惕,停下了脚步,对方从她靠近便发现了她的踪迹,周边布局周密,人数不少。
就在她担心这是一场局,纠结还是否继续赴约时,一位她见过的长公主的近侍朝她靠近。
对方停在十步之外,没有贸然继续接近,只是开口道:“公主已在城门之上静候,姑娘这边请。”
苏棘这才从暗处走出,朝对方点头:“有劳。”
从城门侧道往城门楼上去时,落在身上的数道盯梢视线蓦地便没了,也让苏棘对这场未知结果的谋面放下了不少忐忑。
行至城门之上,苏棘发现,除了长公主,还有一位轻甲着身的女子。甲胄样式来看,似乎是京营中的某位统领。
见人来了,韩卜邱对长公主作揖道:“属下先退下了。”
苏棘朝擦肩而过之人瞧了一眼,脑海峰回路转,隐隐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又快速抹除思绪,上前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戚隐转头直言,“愿意赴我的约,苏姑娘该明白意味着什么?”
“自然,”苏棘似乎早已深思熟虑过,平静分析道,“公主如今身在危局,却临危不乱与我相约,想必已然掌握应对之策,既然公主有万全准备,时机已至,我又何必与您为敌呢。”
戚隐表情露出浅淡笑意,眸色却在黑夜中晦暗不明,她说:“既要合作,我们之间必然少不了坦诚相待。”
苏棘点头,当即毫不拐弯抹角地开口问:“恕苏某斗胆一问,公主殿下如何看待西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