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等我吗》周小昊

75、第七十五章 不同

　　周一的早晨，慕灵翎照例提前二十分钟到校。
　　推开办公室的门，暖气片已经嗡嗡地工作起来，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慕灵翎放下包，正准备去接杯热水，就看到谢泽轩抱着一摞体育器材登记表走进来。
　　“慕老师早啊！”谢泽轩依旧是那副朝气蓬勃的样子。
　　“早，谢老师。”慕灵翎点点头，继续往饮水机那边走。
　　谢泽轩把表格放在自己的桌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慕老师，今天下午我带你们班练跳绳，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有几个调皮鬼最近不太老实。”
　　“好，我到时候过去。”慕灵翎应着，端着水杯回到座位。
　　谢泽轩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靠在桌边，看着慕灵翎整理教案，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慕老师，我听说……你最近好像和那个林沐学长走得挺近的？就是上次家长会来的那个，高高瘦瘦的那个？”
　　慕灵翎翻教案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语气平静：“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谢泽轩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那人看起来挺厉害的。听说他是赛博坦公司的副总裁？还在国外待过？昨天我在校门口看到他来接王彦，还跟我打了个招呼，态度特别好，完全不像那种高高在上的大老板。”
　　谢泽轩说着，自己先笑了：“我本来还以为那种级别的人物都挺难接近的，没想到那么随和。”
　　“他还问我平时训练累不累，说体育老师其实最辛苦，风吹日晒的。”
　　慕灵翎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确实是林沐会做的事，见到谁都能真诚地聊几句，从不让人觉得被怠慢或审视。
　　谢泽轩观察着她的表情，眼里的光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我先去操场了，下午记得来啊慕老师！”
　　谢泽轩挥挥手，转身出了办公室，脚步声轻快，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张扬。
　　下午第二节是慕灵翎班的体育课。
　　谢泽轩正在上她们班的课，慕灵翎就站在跑道边看着。
　　谢泽轩带着学生做热身运动，哨子吹得响亮，动作示范标准又有力。
　　慕灵翎看着这群半大孩子在操场上奔跑跳跃，嘴角不自觉带着笑意。
　　热身结束，学生们分组练习跳绳。
　　谢泽轩在各个小组间穿梭指导，偶尔停下来纠正动作。
　　休息时，谢泽轩走过去，“慕老师！”递过来一瓶水，“站累了吧？坐会儿？”
　　慕灵翎接过水，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谢泽轩也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半米多的距离。
　　谢泽轩看着远处，忽然开口：“慕老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林沐学长？”
　　问题来得直接。
　　慕灵翎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侧头看向谢泽轩，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里没有平日的嬉笑，只有认真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为什么这么问？”慕灵翎没有直接回答。
　　谢泽轩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就是……感觉吧。你看他的时候，眼神很不一样。”
　　谢泽轩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追你这段时间，你每次看我都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但是你提到他，或者想到他的时候，笑起来的样子不一样。”
　　慕灵翎沉默了。
　　操场上孩子们的欢笑声似乎变得很远。
　　“我一开始不明白，”谢泽轩继续说，语气有些自嘲，“我觉得我对你也挺好的啊，每天都想着怎么让你开心，怎么约你出来。你拒绝我那么多次，我也没放弃，我觉得只要我够坚持，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真心。”
　　他转过头，看着慕灵翎，眼神清澈坦荡：“但是昨天遇到林沐学长之后，我突然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谢泽轩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释然：“明白你们之间的那种东西，是我给不了的。”
　　慕灵翎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跟我打招呼的时候，问了我很多问题。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是真的在听我说话。”
　　“我跟他说我带田径队训练的事，他问得很细，还说他高中时也跑过长跑，知道那种累。他说体育老师很辛苦，风吹日晒，但看到学生进步，什么都值了。”谢泽轩说到这里，顿了顿，“你知道吗慕老师，我在学校工作这么久，他是第一个认真听我说这些的人。”
　　“别人听我说这些，要么觉得我在诉苦，要么就是随便听听。但是林沐学长是真的懂我。”
　　慕灵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还有一件事，”谢泽轩忽然笑了，“昨天我看到他口袋里装着一盒润喉糖。我问他是不是嗓子不舒服，他说不是，是给别人带的，说当老师的费嗓子，备着点好。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你们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泽轩转过头看向慕灵翎，眼神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坦然的认输：“那个‘别人’，是你吧？”
　　慕灵翎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那盒润喉糖，她确实收到过，是上周王彦“顺手”放在她桌上的，她当时还以为是王彦自己的心意。
　　“我追你的时候，只会请你喝奶茶，请你吃饭，送你觉得你会喜欢的东西。”谢泽轩笑了，笑容里有对自己的调侃，“但是林沐学长……他知道你嗓子会累，知道你会需要什么，知道你喜欢什么。不是猜的，是真的花了时间去了解的。”
　　谢泽轩问：“慕老师，你喜欢林沐学长？”
　　慕灵翎没想到谢泽轩问的那么直接，微微低着头，红着脸说：“是。”
　　谢泽轩笑了笑，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看着慕灵翎：“慕老师，我想通了。我退出。”
　　慕灵翎抬头看着谢泽轩。
　　谢泽轩咧嘴笑了笑，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到时候如果你们结婚了，记得请我喝喜酒啊！我可是第一个主动退出的有情敌，得坐主桌！”
　　慕灵翎被他逗笑了，她站起来，认真地看着这个阳光大男孩：“谢泽轩，谢谢你。”
　　“谢什么，”谢泽轩摆摆手，“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过得好。只要你能幸福，是谁给的幸福，不重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慕老师，林沐学长真的很好。你们……早点在一起吧。我看着都急。”
　　慕灵翎没接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放学时。
　　慕灵翎在办公室里整理教案，手机震了一下。
　　林沐：【晚上有空吗？王彦那小子说想吃火锅，我一个人搞不定他，需要慕老师支援。】
　　慕灵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她回复：【几点？哪儿？】
　　林沐：【六点，楼下那家老火锅。】
　　慕灵翎：【好。】
　　放下手机，她继续整理教案。
　　傍晚六点，慕灵翎准时来到火锅店。
　　林沐和王彦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王彦正埋头在菜单上勾勾画画，林沐则侧着头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慕老师！”王彦眼尖，先看到她，兴奋地挥手。
　　林沐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地笑了笑。
　　慕灵翎走过去，在王彦对面坐下，林沐旁边。
　　王彦立刻把菜单推过来：“慕老师你快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点了好多。”
　　“你点就行了，我不挑。”慕灵翎接过菜单，还是加了几样素菜。
　　锅底很快端上来，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王彦吃得热火朝天，嘴里塞得满满的还要说话：“哥，这个毛肚好吃！慕老师你尝尝这个牛肉！”
　　林沐笑着给他倒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又夹了一筷子烫好的牛肉，放进慕灵翎碗里，“这个火候刚好，趁热。”
　　慕灵翎低头吃牛肉，没说话，但碗里很快又多了几样菜，全是林沐夹的。
　　吃到一半，王彦忽然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若有所思地问：“哥，慕老师，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慕灵翎呛了一下，赶紧喝水。
　　林沐递过来纸巾，神色自然：“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嘛，吃你的饭。”
　　“哦——”王彦拖长了调子，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埋头继续吃，但嘴角那抹偷笑怎么也藏不住。
　　一顿饭吃完，王彦被林沐赶去结账。
　　王彦嘟囔着“就知道使唤我”，但还是乖乖去了。
　　“昨天谢泽轩来找过我。”林沐忽然开口。
　　慕灵翎抬头看他。
　　“在学校外面。”林沐继续道，目光落在窗外，“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慕灵翎手指微微收紧，没说话。
　　“我说，看不出来吗？”林沐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就笑，说看出来了，你很喜欢。”
　　“然后呢？”慕灵翎轻声问。
　　“然后他说，”林沐顿了顿，眼里有温和的光，“他说，那我就放心了。慕老师值得被真心喜欢，你能看出来，说明她没看错人。以后……好好对她。”
　　慕灵翎愣住了。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心里那份清晰的、柔软的情绪。
　　“这小子……”林沐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挺通透的。”
　　慕灵翎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汤，鼻子有些酸。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那种被真心对待的暖意，从谢泽轩那里，也从眼前这个人这里。
　　“他今天也问过我了。”慕灵翎轻声说
　　林沐看着她，笑道：“那你这么说？”
　　慕灵翎红着脸，说：“我说，是。”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喧闹的火锅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沐的目光柔和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慕灵翎的手，又很快松开。
　　只是一个短暂的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不远处，王彦结完账回来，大大咧咧地坐下：“走吧走吧！回家！明天还要早起呢！”
　　两人站起身，一前一后走出火锅店。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慕灵翎裹紧了围巾。
　　林沐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
　　……
　　学校。
　　谢泽轩看着自己和慕灵翎唯一一张的合照，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啦，”他自言自语，语气轻松，“输给这样的人，不丢人。”
　　窗外，夜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