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等我吗》周小昊

76、第七十六章 欠你的高考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六点刚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影。
　　慕灵翎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然后放进林沐碗里。
　　“差不多了，你尝尝。”
　　林沐看着碗里那片毛肚，笑了笑：“你自己吃，别老给我夹。”
　　“多吃点，我对你多好。”慕灵翎歪着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故意的刁难。
　　“好，特别好。”林沐低头吃掉那片毛肚，辣得微微吸了口凉气，却还是笑着点头，“好吃。”
　　慕灵翎满意地继续涮菜。
　　锅里的红油翻滚着，热气升腾，把两人的脸映得暖融融的。
　　店里人声嘈杂，隔壁桌有人在划拳，远处传来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的声音，但这小小的方寸之间，却有一种奇异的安静。
　　林沐看着慕灵翎，看她专注地盯着锅里，看她的睫毛被热气熏得微微湿润，看她偶尔被辣到轻轻吸气然后吐吐舌头。
　　这样的画面，在过去这两个月里，成了他生活中最平常也最珍贵的部分。
　　“看什么？”慕灵翎察觉到林沐的目光，抬眼看他。
　　“没什么。”林沐移开视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耳根悄悄红了。
　　慕灵翎嘴角弯了弯，没戳穿他。
　　吃完火锅，两人走出店门。
　　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慕灵翎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林沐走到慕灵翎外侧，替她挡住了从街口吹来的风。
　　“走一走？”林沐问。
　　“嗯。”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方向是湖心公园。
　　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又分开。
　　路边的店铺陆续打烊，卷帘门拉下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驶过，带起一阵风，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走到公园门口时，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
　　很小很细的雪，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慕灵翎伸出手，看着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转眼就不见了。
　　“下雪了。”她轻声说。
　　林沐站在她身边，也抬头看天。
　　路灯的光晕里，细密的雪花像发光的尘埃，纷纷扬扬地飘落。
　　公园里的树木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上很快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进去走走？”林沐问。
　　慕灵翎点点头。
　　公园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散步的人匆匆经过。
　　长椅上积着薄薄的雪，湖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倒映着远处居民楼的灯火。
　　他们沿着湖边的石子路慢慢走，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到那架熟悉的秋千旁，慕灵翎停下了脚步。
　　那是很多年前，那个冬天，她被林沐从这里带回家的地方。
　　秋千的铁链已经有些锈了，坐板上积着一层薄雪，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林沐也停了下来，看着她。
　　“还记得这里吗？”慕灵翎轻声问。
　　“记得。”林沐的声音也很轻。
　　慕灵翎：“那年冬天，我一个人坐在这儿，穿得很少。”
　　慕灵翎垂下眼，嘴角却弯了弯：“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不要我了。然后你来了，把围巾给我裹上，拉着我回家。”
　　“因为你值得被好好对待。”林沐看着她，眼神很温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雪花落在林沐的头发上、肩膀上，他却没有伸手去拂，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慕灵翎。
　　慕灵翎忽然想起很多事，这个人，从十六岁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林沐。”慕灵翎开口，声音有点轻。
　　“嗯？”
　　慕灵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你记不记得，”她顿了顿，“高考完那个夏天，在机场。你说我欠你一个奖励。”
　　林沐微微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耳根慢慢染上一层红。
　　那个差一点就发生的吻，那个被广播打断的瞬间，这些年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让他心跳加速。
　　“记得。”林沐声音有些低。
　　“后来我问过自己很多次，”慕灵翎继续说，目光没有躲闪，“如果当时没有那个广播，我到底会不会真的亲下去。”
　　林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每一次的答案都一样。”她微微吸了口气，雪落在她睫毛上，很快化成了细小的水珠，“会。”
　　林沐的呼吸似乎顿了顿。
　　“可是后来我们分开了，”慕灵翎垂下眼，“那个奖励就一直欠着。欠了好多年。”
　　雪落在两人之间，落在秋千上，落在湖面上，发出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
　　“现在，”慕灵翎抬起眼，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但眼神很亮，“我想补给你。”
　　林沐看着她，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涩：“灵翎……”
　　“你闭上眼。”慕灵翎轻声说，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这次没有广播了。”
　　林沐闭上眼，心脏砰砰跳。
　　林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林沐感觉到慕灵翎走近了一步，两步，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栀子香味。
　　然后，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很轻，很轻。
　　林沐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
　　他感觉到慕灵翎似乎想退开，于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那个原本会结束的吻，被他挽留，然后加深。
　　不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温柔的纠缠，是这些年所有思念的倾泻。
　　慕灵翎的唇很软，带着冬天室外微凉的温度，却在他的触碰下慢慢变热。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他的肩膀，紧紧攥着他大衣的衣领，像是怕自己会站不稳。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个相拥的身影上，很快积起薄薄的一层白。
　　远处有路灯，有黑沉沉的湖水，有寂静的冬夜，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慢慢分开。
　　慕灵翎脸颊绯红，眼眶里水光盈盈，睫毛上还沾着雪花融化后的细珠。
　　慕灵翎微微喘着气，看着面前这个近在咫尺的人，看着他同样泛红的耳根和微微凌乱的额发，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林沐看着慕灵翎，目光柔软得像是要把她融化。
　　他抬手，轻轻拂去慕灵翎头发上的雪，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脸颊，动作很轻。
　　“灵翎。”林沐喊她，声音有些哑。
　　“嗯。”
　　“我爱你。”
　　三个字，很轻，很认真，落在这个飘雪的冬夜里。
　　慕灵翎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咬着嘴唇，想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林沐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却被她一把抱住，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也爱你。”
　　林沐愣住了，随即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相拥的缝隙里，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我等这句话，”林沐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了很久。”
　　“对不起。”慕灵翎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让你等那么久。”
　　“不。”林沐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值得。”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雪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身上落满了白，直到手脚都有些发僵，才终于松开。
　　林沐低头看她，她脸颊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鼻尖冻得有点发红，看起来像只可怜又可爱的小兔子。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走吧，回家。”
　　“嗯。”
　　慕灵翎把手伸给林沐，两人握住，十指交缠，一起揣进林沐大衣的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雪还在下。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紧紧靠在一起，手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溅起一滩雪水，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冷吗？”林沐问。
　　“不冷。”
　　“手这么冰还说不冷。”林沐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塞进自己口袋深处。
　　慕灵翎侧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她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走廊里遇到那个看着呆呆傻傻的男孩，那时候绝对想不到，很多年后，会是他陪自己走过一个又一个冬天。
　　“林沐。”
　　“嗯？”
　　“谢谢你。”
　　林沐转头看她，眼里带着询问。
　　“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慕灵翎轻声说，目光很认真，“不管是那年冬天，还是后来那么多年。”
　　林沐的脚步顿了顿。
　　林沐看着慕灵翎，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忽然，他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傻瓜。”他轻声说，“因为你值得。”
　　慕灵翎笑了。
　　走到小区门口时，雪小了些，变成了细细的雪沫。
　　两人在单元楼下站定。
　　“以后……”林沐开口。
　　“以后怎么了？”
　　“以后能天天在一起吗？”
　　慕灵翎看着他，看他有些紧张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踮起脚，在林沐唇角轻轻印了一下。
　　“以后能天天在一起，在一起一辈子。”慕灵翎说，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
　　林沐愣了一秒，随即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开，带着少年时代就有的温柔，又多了几分成熟的、安定的暖意。
　　林沐：“那说好了。”
　　慕灵翎：“说好了。”
　　走到三楼时，两人不舍地抱着在一起，然后回到各自的家里。
　　林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高中时读到的一句诗：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那时候不懂，现在却觉得，原来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一刻。
　　慕灵翎：【晚安，沐沐。】
　　他看着那行字，脸上挂着笑，轻轻打下一行，然后发送：
　　【晚安，灵翎。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