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等我吗》周小昊

74、第七十四章 生日

　　暮色四合，细雪又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
　　林沐站在四楼厨房的窗边，看着炉灶上小火慢炖的汤锅，空气里弥漫着红枣莲子鸡汤的甜香。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精心烹制的家常菜，都是慕灵翎爱吃的口味，中间留出的空位，是给一个他特意订的小尺寸生日蛋糕准备的。
　　林沐解下围裙，看了眼时间，换上外套，准备下楼去“偶遇”刚下班回来的寿星，给她一个惊喜。
　　刚走到三楼楼梯拐角的窗户边，他的脚步顿住了。
　　透过沾着雪沫的玻璃，他看见楼下单元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前，范瑾荣正撑着伞，微微侧身，对刚从学校回来的慕灵翎说着什么。
　　慕灵翎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她常戴的那条浅灰色羊绒围巾，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范瑾荣举止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他替慕灵翎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绅士地护在车门顶框。
　　慕灵翎略一颔首，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碾过薄薄的积雪，驶离了老旧的街区。
　　林沐站在昏暗的楼梯拐角，静静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冰凉的空气从窗户缝隙钻进来。
　　林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心里那点的期待消散，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凉意。
　　今天是灵翎生日，她应该开心。
　　无论和谁在一起，无论以什么方式庆祝，只要她开心就好。
　　林沐转身，慢慢走回四楼。
　　餐桌上的菜还冒着微弱的热气，蛋糕盒子静静地待在角落。
　　林沐默默地把菜一样样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鸡汤则留在灶上，用最小的火继续温着。
　　市中心一家格调高雅的法式餐厅里，靠窗的位置能俯瞰城市雪夜的景致。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和美食的气息。
　　范瑾荣询问了慕灵翎的忌口，又为她推荐了佐餐的酒水。
　　整个过程周到得体，无可挑剔。
　　“生日快乐，灵翎。”范瑾荣举杯，杯中红酒漾着醇厚的色泽，他笑容温和，“又长大一岁。时间过得真快。”
　　“谢谢。”慕灵翎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碰，抿了一小口。
　　酒液微涩，回甘很慢。
　　用餐期间，范瑾荣的话题并不密集，从询问她最近工作是否顺利，到聊起近期看过的一部艺术展，再自然过渡到一些财经时事。他学识渊博，谈吐风趣，总能找到恰当的话题，不会让场面冷下来。
　　“对了，”范瑾荣切着盘中的牛排，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仰慕和赛博坦那边的合作，最近推进得还算顺利。”
　　“虽然一开始有些分歧，但我父亲和慕叔叔都在积极斡旋，相信很快能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林沐先生……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
　　“工作上的事，我不太懂。”慕灵翎用小勺轻轻搅动着餐后甜点，语气平淡。
　　“嗯，你放心。”范瑾荣笑了笑，“慕叔叔和我父亲都有分寸。只是有时候觉得，商场如战场，难免有博弈。不过无论如何，最终目标都是把事情做成，对吧？”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又说起某个老教师的讲座。
　　晚餐在一种客气而平和的氛围中结束。
　　范瑾荣送慕灵翎回到小区门口时，雪已经小了些。
　　“稍等一下。”范瑾荣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包装精美、尺寸不小的正方形礼盒，递到慕灵翎面前，语气温和而真诚，“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慕灵翎看着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礼盒，没有立刻接：“范先生，这太破费了。晚餐已经很感谢了，礼物我不能收。”
　　“只是一点心意，不算什么。”范瑾荣坚持，“打开看看？如果不喜欢，我再换别的。”
　　慕灵翎犹豫了一下，不想在寒夜里过多推拒，只好接了过来。
　　盒子有些分量，在范瑾荣期待的目光下，她轻轻打开了丝带，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条项链。
　　铂金细链，吊坠是一颗设计简约却工艺极其精巧的钻石，在路灯和雪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清澈冰冷的光芒，一看便知价格昂贵。
　　“这……”慕灵翎怔住了。
　　“觉得很适合你。”范瑾荣注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温和，“不喜欢吗？”
　　“很漂亮。但是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慕灵翎合上盖子，想要递还。
　　“生日礼物，没有收回的道理。”范瑾荣后退一步，拉开了车门，“雪又大了，快上去吧。礼物随你处置，但送出去了就是你的。生日快乐，灵翎，做个好梦。”
　　慕灵翎只好礼貌性微笑，“谢谢。”
　　范瑾荣会以微笑，坐进车里，对她挥了挥手，车子缓缓驶离。
　　慕灵翎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礼盒，站在飘雪的夜色里，看着车子远去，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慕灵翎走到三楼自家门口，正要掏钥匙，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林沐靠在墙上，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物盒。
　　林沐等了许久，他没问慕灵翎什么时候回来，怕打扰她，又怕慕灵翎回来直接睡觉。所以干脆在楼梯拐角等她。
　　林沐看到慕灵翎回来，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在她手里的礼盒上极快地扫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回来了？”林沐声音很轻，“外面下雪，还挺冷的。”
　　慕灵翎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里的礼盒往身后藏了藏，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你……怎么在这儿站着？不冷吗？”
　　“等你。”林沐走近两步，将手里的礼物盒递过来，目光温柔，“生日快乐，灵翎。”
　　慕灵翎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礼物盒，又抬头看向林沐。
　　林沐耳朵冻得有些红，鼻尖也是，显然是站在楼道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你……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生日？”慕灵翎声音有些涩。
　　林沐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柔和：“当然记得。永远……也不会忘。”
　　林沐把东西又往前递了递：“打开看看？可能不好看，将就一下。”
　　慕灵翎接过那个礼物盒，打开礼物盒。
　　里面是一只毛绒绒的棕色小熊，大概巴掌大小，穿着件红白条纹的小毛衣，憨态可掬，一双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小熊的脚底绣着一个小小的日期——正好是慕灵翎的生日日期。
　　慕灵翎看着这只小熊，又看看小熊脚底那个日期，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高中时，林沐送过她一只粉色的小熊钥匙挂件，她挂在书包上好几年，直到后来收藏起来。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林沐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紧张，“就是看到这只熊，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生日快乐。”
　　慕灵翎把小熊抱在怀里，毛绒绒的触感很柔软。
　　慕灵翎抬眼看林沐，想说谢谢，喉咙却有些发紧。
　　“你……”慕灵翎吸了吸鼻子，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等了很久吧？外面那么冷……”
　　“没等多久。”林沐摇摇头，目光落在慕灵翎微红的眼眶和她怀里那只棕色的熊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快进去吧，外面凉。”
　　慕灵翎抱着那只熊，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林沐。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风声。
　　“……谢谢你，林沐。”她终于说出来，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
　　林沐面露微笑，“好好休息吧，明天你还有课，就不打扰你了。”
　　慕灵翎“嗯”了一声。
　　林沐目光在慕灵翎脸上停留片刻，才转身上楼。
　　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每一步都沉稳清晰。
　　慕灵翎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没有开灯，而是抱着那只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怀里的小熊很软，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