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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雪糕和泡面可以一起吃吗? 曾照 ...

  •   我的东西呢?

      “如果你不听话,我们就强,奸你。”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恐吓威逼,李瑞依然不肯吃他们给的东西,不仅如此还一直躲在床底下朝他们竖国际友好手势。
      这可把他们气坏了。
      用蹩脚的中文说“有人雇佣我们保护你的命,你这么做让我们为难,我们也将为难你。”
      “谁雇佣的你们?”
      “这是,保密的。”
      李瑞半睁着双眼,趴在被子上“雇佣你们,需要什么?”那个人看了李瑞一会儿,说“异能。”
      李瑞虚弱地冷哼了一声,他的神情突然有些不快“那我的东西呢?”
      他说“我…不知道。”
      李瑞“那我也不知道你们的报酬能不能到你们手里了,我们最好不要互相为难。”
      “你指的是什么?”
      “一只无毛的鼹鼠标本。”李瑞伸出手比了比“很小的。”
      那张粗犷的脸看上去有些茫然,李瑞觉得他大概是不认识这个中文。
      李瑞想了想,说“玩偶,没毛的老鼠玩偶。”还用英文说了一遍。
      “玩偶?”他轻轻念了下,意识到什么后又愤怒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可笑的词,在李瑞偏执的目光里,他还是说“不知道。”
      李瑞让他去问问那个把他抗回来的人,也许是他拿去了,传话的人听从李瑞去问了,也很快就回来了,告诉李瑞“尼古拉从没碰过什么见鬼的玩偶。”

      ……

      过了两天,这些来自大洋彼岸的雇佣兵们拽着李瑞上路了,一路上,他们都学会了一点中文——“笨蛋,傻瓜,白痴……”
      这些在他们那里就是李瑞的名字,因为他们这些人里唯一懂中文的人只会这些骂人的词。
      他们虽然不是每一个都讨厌李瑞,但是他们每一个都一致认为李瑞最多两个星期就会因为病重而死去。
      虽然委托是保护,但这世界上有的是不见血的羞辱,他们可以在食物里撒尿让他吃,逼他保持蹲姿四个小时,再不济也可以强迫他躺到桌子上裸,体自,慰,总之怎么也能让他度过一个难忘的时光,发泄一下恶气,这些人看得出来,李瑞绝对是会因为这些折磨非常痛苦的人。
      但是——“我打赌他连勃,起都做不到,除非你们想弄死他。”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的点子总是无疾而终,有时谈着谈着还会三两个打起架来,其他的人则抽着烟看,在他们的家乡,要是大冬天在外面看到一伙人散散地围着,就是兄弟或姐妹为了争执吹牛到雪地里打架了,那些抱着手臂看打架的人并不是路人,是他们的家人,好让他们不至于真的出事。总归左右不关李瑞的事,他们最多就是用学来的中文“辱骂”李瑞几句。虽然并没有得到什么反馈,但是会两句中文也显得很牛逼,还是坚持了下来。

        李瑞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他也没功夫在意,车上的生活太难过了,他颠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一次好觉也没睡过,整日因为睡眠不足而头疼欲裂,魂不守舍,吃的也不好,除了热水泡面包就是面包泡热水。他们自己会煮点儿肉汤,李瑞闻一下就反胃,他宁愿死也不会吃的,而且李瑞深深觉得要是真吃了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他们一共是六个人,有三个是总要凑在一起打二十一点的,非常吵,李瑞总是离他们远远地。
      这些人和李瑞遇到过的人是不一样的,李瑞觉得唐狡和他们有一点像,他们大概都一样喜欢电子游戏。

      今夜他们停在了一面小湖,李瑞觉得挺眼熟的,他靠在墙上,从车门和壁的缝隙里慢慢眨着眼睛看它。他一面看,风一面呜呜地从那里面流进来,沙漠的风很长,也很寂寞,今夜因为湖的原因,吹到脸颊上稍暖了点,也稍湿了点。
      也不知道吕持节的病怎么样了。
      是不是好了。
      李瑞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心中突感厌恶,挺起身用被子死死塞住缝隙,直至一丝风都漏不进来,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李瑞看到他们在湖边洗澡,他也想洗,他从来没有那么长时间不洗澡过,就算是在小老鼠那儿,小老鼠还天天给他擦身呢。
      于是他也去洗了。
      李瑞听到有人对他喊话,他抬起头,看到那些雇佣兵,又看了看掉到自己身前的肥皂,他们是要他捡肥皂,李瑞“……”
      李瑞正在想转过身来捡,然而他们发出了表达催促的声音,还有一些反反复复出现,显然是脏话的字眼。
      让老子捡肥皂,还骂老子。
      李瑞愤怒地一脚把这个肥皂踹到了湖里。
      接着竖起中指“操你们的。”

      虽然可能在他们那里,李瑞的父母祖坟都已经环宇宙航行了,但反正李瑞一个字也听不懂,奈他们也不敢打他,李瑞坐在岸边开心地洗澡了。

      下午,他们继续上路了,李瑞坐在自己的角落,等不到自己的晚餐,而大家都像是忘了他一样自己吃地很认真,李瑞锤了锤铁质的座椅,锤地整个车厢内都哐哐响啊晃的,本来这些人准备不说话就静静地看他笑话的,但是没想到李瑞锤个没完,屁股都震麻了。
      懂中文的男人笑呵呵地说:
      “你这么做,让我们生气,你得道歉。”
        李瑞又锤了一下凳子 “你们先羞辱我的。”
        他说“饥肠辘辘的小鬼只能看着我吃掉他的晚餐,气的锤凳子。”
      “白痴!”
      “傻瓜。”
      “笨蛋。”
      “哈哈哈哈……”

      “……”李瑞也笑了“我有饿肚子会死症,不给我吃东西,我死给你看。”

      半分钟后,李瑞端着牛奶泡面包吃了起来。
      他们吃饭并不爱说话,所以要是有人说话就会显得非常清楚。
      “尼古拉问你,你找到你的玩偶了吗?”

      李瑞抬起头,他冷冷地问“怎么?他知道在哪里?”

      那个人转头对尼古拉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

      李瑞本来在那等着尼古拉的回答,但是只看到他盯着自己磕磕绊绊地说着什么,李瑞听完后看向翻译官“愣着干嘛?”
      然而翻译官也是一脸茫然。
      李瑞不耐烦了,看上去都有些后悔:“我真是傻瓜才理你,你的老乡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真是人才。”
      李瑞说话时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嘴唇,同时又仿佛在嗫嗫私语——太明显了,他们的语言一般说一大段话嘴巴也一动不动的。等到李瑞说完后,他再次有些笨拙地出声了,这次他说出来的话却有些熟悉,李瑞愣了下,紧接着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白痴,还想学中文呢。”

      他也笑了,嗓音很甜蜜“你才是,白痴。”

      “我是疯了才会理他。”李瑞想,心中更加懊恼了。

      李瑞的心情被破坏了,把晚餐放到一边,爬到了他平常睡觉的长凳下面,车还没有启动,要睡觉就要在启动前睡,否则开始赶路了就别想睡了,可是一直到车颠起来了,他都没有睡着,抱着被子,他气的不轻。

      他因为根本没有睡着而起的很早,去和开车的人说,他要上厕所,他尿尿的时候,旁边突然也站了个人。

      李瑞吓得差点弄到脚上,此时旁边也传来了水流声,李瑞转过头,又是那个家伙,看到那张脸李瑞都没有脾气了。
      李瑞往底下扫了一眼,仗着他听不懂口无遮拦“真丑。”

      他弯着他那双婴儿般的蓝色眼睛:“你的,可爱。”

      李瑞立马拉上了拉链:“你真恶心。”

      他依然笑着“不,我没,有爱心。”

      他还说“你会做,爱吗?”

      尼古拉叫住了李瑞,他从裤袋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捏着它的尾巴,将它拎在了李瑞面前晃了晃。
      “Do you want it?”

      李瑞盯着那东西看了很久,冷笑了一声,转过了身“送你了,傻逼外国佬,好好保管,怎么说来着,Keep it safe”

      ——

      深夜,李瑞在被子里睁开了眼,撑着手臂观察了一下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里面没一个是打呼噜的,这让李瑞觉得有点不安,但是看上去的确是都睡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尼古拉睡的离他不远,车厢本来就这么大,他走几步就过去了,问题是不能让别人给发现了。
      他看了看,这些人有的坐在椅子上睡,有的躺在地上,有点靠在角落,李瑞这边的椅子还坐着一个人在睡觉,李瑞从椅子下面看着那两条腿,默默往下挪了挪,从椅子下面爬了出来。

      他观察了一下,尼古拉正靠在墙角那儿,恰好是在他的斜对角。

      车是很颠簸的,要是走过去,李瑞没有自信能不踩到别人的身上,所以李瑞是慢慢爬过去的,万幸最后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尼古拉的旁边,李瑞缓缓坐在了地上,撑着身体朝他的裤袋伸出了手。
      “Арестоваливора.”

      李瑞竟也能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脑袋热了起来,眼前烫的模糊,抬起头,在黑暗中,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是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瞬间一种莫大的羞辱涌上李瑞心头。

      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李瑞的背“Чтоделатьс вором?”

      背后传来了此处所有人的声音。

      因为李瑞试图偷东西被发现了,雇佣兵们把他绑了起来,用油性笔在他的脸上涂鸦,不知道写的什么侮辱词语,整日挖苦讽刺他,李瑞知道了他们早就醒了,因为不是有人嘲笑李瑞粗心地踩到了他的头发,就是说李瑞的呼吸声重的像一头老虎路过了。
      他们说“从没见过这么没用的,从没见过,不知道活着干嘛。”

      尼古拉并不怎么说话,他只是坐在李瑞对面的椅子上,对着李瑞露出他那双湖蓝的眼睛笑,他笑可以是讽刺可以是得意,亦或是力图显得自己多么游刃有余,但李瑞无比清楚他只是高兴而已,可他高兴什么?
      泪眼中的羞愤渐渐消融变形,李瑞几乎以为自己恨上他了。
      他想他总有一天得杀了这个抢走自己的东西,以侮辱自己为乐的人。
      恨意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甚至忘了他在第一次想要偷回小老鼠的夜晚,就已经打算用磨利的银筷子杀死这个人了。

      尼古拉“你教导我中文,我给你玩偶。”
      李瑞“你去死吧,贼喊捉贼的贱人。”

      然后李瑞就听着他照着自己说“你去死吧,贼喊捉贼……”
      李瑞“小偷。”
      尼古拉“小偷。”
      李瑞“爸爸。”
      尼古拉“папочка.”
      李瑞警惕地看着他。
      尼古拉“папочка——爸爸。”

      李瑞瞧着他认真的双眼,心里蓦然有了一个猜想,没有生气,迟疑地小声朝他说了一遍那个单词,他的脸红了,对李瑞点点头“很棒。”

      他真的很白,李瑞想,白的就像放了血的生猪肉一样。
      有点痕迹就无处隐藏。

      尼古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看到那个被数根皮带牢牢绑着的人靠到墙上,朝他笑了笑,盯着自己,无声地做了一个嘴型,Sodomite——

      这是鸡,奸者,肛,交者的意思,李瑞看一本书的时候,知道这是严重的恐同侮辱,不过有点过时了,看他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李瑞有点懊恼,对这种恶徒来说,这种程度的侮辱没什么用啊。
      不过他再没有说要和李瑞学什么中文这种傻话了。

      他们到了沙漠的尽头,李瑞站在了海洋里,沙子里还有五颜六色的贝壳,现在是夏天,是海水最蓝的时候。

      海风凉爽,李瑞心想,这是真要到美国去么。

      他坐在沙子上,赤裸的脚边是一摞一摞的贝壳海螺,雇佣兵在周围放哨,他们对李瑞玩水的行为不意外,也罕见地没有嘲笑他。
      只是说“为什么不往海水里找贝壳呢,你不是糖你不会融化。”
      李瑞其实是在找珍珠,找小老鼠的新眼睛。
      以前有段时间年轻人不读书都去广东打工,广东那也有海,李瑞小的时候不敢靠近大海,因为害怕给沙滩留下痕迹,后来敢了,是因为他发现,早上践踏出的印记,到晚上都会被大海带走。
      沙滩不属于谁,大海是属于沙滩的。

      雇佣兵们无聊地用枪口在沙子上乱画,这些人从不怕给世界留下自己的印记。
      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大海是属于我的,李瑞在最小的心中得意,隐隐自觉。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丧尸二次爆发,母亲活捉了出逃的凌纹,一个新的怪物正在世界各地出现,就像穿梭月光的吸血鬼,很新鲜的事。
      李瑞在温岚的端脑里看到过——闻不骄的通缉令被撤销了,李瑞兴致盎然地趴在床上问温岚这是为什么,温岚用手捂住端脑的屏幕,沉默片刻,他只能对李瑞说事实不是他所看到的那样,告诉李瑞不用相信。
      李瑞看上去似乎是觉得更有趣了“那你们是不会放过闻不骄了?”
      “不…没有什么放不放过的……就算是真的,他也并不重要,更何况…总之,不值得这么在意……你…他对你来说也应该是这样……”
      到这里李瑞突然生气了,所以关于这些事的谈话就再也没有过了。

      李瑞小时候在海边的贝壳里找到过珍珠,所以他一直都认为这是经常事件,只要一点耐心就可以,但其实绝大多数人都知道海边的贝壳里是不会有珍珠的。
      今天,他又找到了不可能的珍珠,而且还嫌弃它的畸形丑陋,不够完美,不配做小老鼠的新眼睛。
      但是已经没有更好的了,他累了。跑到尼古拉面前,将那个丑珍珠塞到他的胸口的袋子里,说这个是我很辛苦找到的,它奇崛的样子和你很相称,李瑞又说小老鼠和你并不相配。
      李瑞本来只是想要拿这个残缺的珍珠羞辱他的,但是他同意了,同意把小老鼠还给李瑞。
      抱着自己的小老鼠,李瑞还有点回不过神,好久才对他说“好吧,你拯救了自己。”
      他这么说,是因为当他再次怀抱自己的东西的时候,一下子他就不想杀死任何人了。

      至于被畜牲雇主卸磨杀驴,技不如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他们知道李瑞的名字呢?再说,就算不是李瑞,他也舍不得付出如此昂贵的报酬,是想方设法也要赖掉的,哪怕是用残忍肮脏的方法,因为主人的不正直,以及野望私欲,年轻而干净的手掌总是不得不捏得死死的。
      满地残尸,闻不骄看向海洋,皱了皱眉,跑了一个,可惜了。
      李瑞坐在沙子上,离死人远远的,他越来越讨厌死人了。
      看着朝他走来的闻不骄,李瑞想了一会儿“从美国回来了?”
      闻不骄拉过李瑞的手臂,不知为何很恼怒“什么美国不美国的,你快忘了它。”
      “可是我现在想去美国了。”
       “好啊,我们骑海龟去么?”闻不骄一脸鄙夷。
      “我们开飞机去。”
      “哪有飞机给你开。”

      李瑞突然举起了手,给他看自己的小老鼠“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啊。”
      “我是说他还活着的时候。”
      “我不认识他。”
      李瑞“你没说谎吧。”
      闻不骄“我为什么说谎?”
      李瑞看了看他“怕我杀了你。”
      闻不骄愣了下,慢慢睁圆了眼睛“你要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杀了我?你疯啦?”
      李瑞把小老鼠抱回怀中,呼咻倾身上前,一时间几乎和他鼻尖相抵,看着那青黑的虹膜,他的语气有些迷茫“我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我记得你,可我不记得我为什么记得你了。”
      说着他凑地更近了,将闻不骄的眼镜片都蒙上了一层白雾,李瑞失态地咬着指节,难耐道“我不记得…你的眼睛是本来就这样么?”
      看到那双眼将要消失。
      “别走。”他忙拢住了他的面颊。
      留住了,那瞳孔在李瑞的目光里颤了颤,真是万分可爱。
      真好——
      他喜欢地看着它们。
      要是能给小老鼠,该多好啊。

      就在这时,他眉头突地一皱,因注意到这双眼中似乎有个影子,神态痴迷,再看,不正是他自己么?!他猛然醒来,收回手连退了好几步,捏着手心神色失守,想到刚刚的念头,他立马安慰自己每个人都偶尔会有一些永远不会做的奇怪念头,但他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这种自私的想法让吕持节知道,不是会伤害到他吗?

      闻不骄像个木头人一样,李瑞发完了疯不敢看他,只扶着额头,蹙眉装出心神不宁的病态,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闻不骄干巴巴地问他是头晕了吗。
      李瑞情知他难堪,还是开了口“对不起,我是神经病,你原谅我么?”
      虽然台词二逼不走心,但从他那苍白的嘴唇里说出来就是又惭愧又不安,就像他真的那么觉得一样,闻不骄透过那还覆着雾气的镜片看他,默了片刻
      “我的眼睛一直这样,你只是从前从没关注过。”
      看李瑞似乎还有羞惭,他眼中的恼怒又升了起来“你宁愿为了这种事道歉。”
      及此,他别开脸冷哼了一声“你有病也不是一年两年,我早就习惯了,只不要想着杀了我、忘了我,我不会和你这样的白痴计较,好了,真是一大堆废话,我们走吧。”
      闻不骄是做船来的,一艘小而美的游轮,他拉着李瑞往渡口的登船桥上走,看起来他们现在就要出海。
      李瑞站住了“吕持节还活着吗?”
      闻不骄没有任由李瑞拉住他,握紧李瑞的手继续往前走“当然还活着。”
      李瑞“那他怎么不来找我?”
      闻不骄“我不是说了吗?他生病了。”
      李瑞“因为生病就不能来找我了吗?”
        闻不骄“他没用呗。”
      李瑞“你是不是骗了我。”
      闻不骄“骗你不是人。”
      李瑞“……”
      闻不骄被他看的一肚子火,拽着他走的更快了,边走边说“你怪我?你以为他是为什么病?你有良心就自己回去看,在这里问我有什么用?最没用的就是你了。”
      李瑞“……”
      闻不骄让他上船,李瑞还打算说什么,就在那儿站了几秒钟,闻不骄抬脚直接把他踹了下去。
      “你要是再给我磨磨唧唧的,我……”他一时想不出什么狠话来,就对李瑞说“我们还会回来的,只不过避避风头,你要是还想见到吕持节,就好好听我的话。”
      李瑞“那得是多久以后?”
       闻不骄“看你的在意能有多长久了。”
      李瑞接过闻不骄倒的茶“不是看你有多能干吗?”
      闻不骄刚坐下喝了一口水,听见这话,他呛到了,捂着嘴咳嗽了好几声,最后狼狈地擦掉嘴角的水珠,轻轻放下手,坐在那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把我也当做那种会说只要您幸福本人下地狱都快乐的人,可是我讨厌你,可以说我还很恨你……”
      李瑞点点头,又犯了他爱挑拣的毛病,只挑着一句话回答:“对,你也想要得到幸福。”
      他想到闻不骄和他也认识了很久,应该也可以算成朋友,于是对闻不骄真心实意地笑了笑“我希望你幸福。”
      闻不骄看着李瑞,突然道“我们一起…”他低了一下头,很快说“一起去钓鱼,去不去?到甲板上。”
      李瑞说好,闻不骄从自己的座椅底下翻出了鱼竿和铅锭以及鱼饵。
      站在围栏边,他们抛下了鱼钩。
      站着太累了,李瑞让闻不骄拿着钓鱼竿,自己坐在了白色甲板上,阳光毒辣,他靠着栏杆躲在闻不骄的阴影下面,盯着乌黑碧蓝的海水发呆,白鸥扑飞,他心中一动,口中嗫嚅“李麟…”
      闻不骄问他李麟怎么了。
      他真的死了吗?闻不骄嗯了一声,真的死了。
      李瑞仰起头看他,黄昏很刺眼,他眯起眼,只看着了闻不骄正看着远远的海面,除了太阳,什么也没有钓着。不知道为什么,李瑞觉得闻不骄变得很高兴,从没有这么高兴过。
      ……

      闻不骄正在甲板上掌舵,李瑞躺在船舱内的床房里,这是一艘崭新的轮船,里面的东西也很新,就像在末日前就被定格了时间,一直等着他们,白色的被子还散发着柔顺剂的味道,闻起来像某种香草,李瑞睡不着,他感到自己一定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半年的时间足够他把很多事情忘掉了,但是“感觉”还剩下一点,他常常不安,也许还有一点伤心,这很自然,不足为奇,但是为了什么?
      到这,他在被子上痛苦地呜了一声,想不起来,大脑在和他的心作对。
      在那些躲在漆黑的床底,每个他试图记起来什么的夜晚,总有一抹幻影,在回忆里来去自如,吸引他的目光,阻挠他,蒙住他,追逐他直到梦醒,一双柔荑和纱一样仿佛依然缠在眼上,让人看不清楚,然而小小鬼魅见不了光,一定会从睁开的双眼中死去,它的尸体它的碎肉沿着脸颊和头发,沾到雪白的枕芯上,长久留下黄色的斑痕。
      他长时间一心想着,这个披纱的幻影,是谁的魂灵,怎么变作了的鬼魅,一次一次惨烈地死去,难道就为了换来使人梦中流泪?
      一直待在暗处,待在他的灵魂暗处不就好了么,为了什么要出来挑战,弄得自己变成肮脏的东西呢。
      怎么忍心把自己,就… 你看,碎得捞都捞不起来。

      “李瑞,李瑞!”

      李瑞还没有睁开眼,听到了闻不骄粗重的喘息,他给他套上了救生衣,让他坐在了阶梯上,抱紧了不要动,不要出来,李瑞坐在那,看到甲板上白色的帆是干瘪的,大海突然风平浪静下来了。
      然而没几秒这些宁静就全部消失了,电闪雷鸣,黑云翻墨,暴风雨已经骑着巨大的海浪到他们身上,把他们浑身都打地湿透,整个世界都疯狂地昏暗摇晃。
      “抓紧!抓紧!”
      单薄的身体在狂风骤雨中,他在收帆,来不及了,他直接割断了帆绳,可海水还是涌了进来,李瑞除了眼睛全都淹在了水里,他死死抱住栏杆,耳边还有人在大喊“李瑞!抓紧!”
      一个浪拍来,直接把船拍翻了,李瑞整个人全部倒入了海里,他晕了一下,冰冷的海水逼迫他醒过来。
      破出水面,天还是黑沉沉,雨走了,他大喘着气,四处张望,闻不骄呢?!

      闻不骄在海水里挣扎,他并不会游泳,已经快要淹死了。

      李瑞看到了他,朝他游了过去,看着他狼狈挣扎,嘴里咕噜咕噜地冒着一些虚弱的叫喊,李瑞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冷冷地想:不能救他,要让他死在这里。

      闻不骄也看到他了,也许是太累了,叫喊停歇了一点,他已经沉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他就要这么一直沉到海底的时候,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他。

      李瑞带着闻不骄爬上了已经翻个面的轮船,天已经亮了,暴风雨完全走了。
      李瑞懒得问他不会游泳怎么连救生衣都不穿,缓过气后抱着自己问“现在怎么办?”
      闻不骄“我安排了直升机,在十五公里外的一座岛上,现在我们要么过去,要么在这殉情。”
      李瑞“我们过去。”
      闻不骄面无表情“骑海龟么?”
      “你怎么这么喜欢骑海龟……”李瑞站了起来,解开上衣的扣子,闻不骄睁大眼睛,看着他把上衣脱掉,然后扇动了一下那巨大而雪白的翅膀,李瑞把衣服和小老鼠塞到闻不骄的怀里,朝他抬起双臂 “拿着,来,哥带你飞。”

      李瑞抱不动闻不骄。
      闻不骄骂他真没用。
      他放开闻不骄,从他怀里拿回了小老鼠,本想说他太胖了,但看着他,口中却说“长高了。”
      闻不骄怔了一下,别开脸说“神经病。”李瑞也对自己不合时宜的话感到尴尬,那还用说,闻不骄早已经过了长高的年纪。

      最后是一艘极其大的船路过了他们,船上的人出奇的多,虽然穿的是海军服装,但显然是海盗,听着水手们挤在围栏那朝他们喊“效忠,或者死!效忠,或者死!”两人看了看他们肥硕的脸肉,还有每个人手里端着的枪,彼此对视了一眼,立马喊“效忠。”
      船上放下了梯子,两人上了船,十分钟后,肥肥的水手们鼻青脸肿地靠在桅杆下,李瑞戴着船长帽,身上穿着和水手们一样的蓝白海军制服,斜坐在一张凡尔赛黑金高背软包椅上,正用叉子插起水手们金盘子里端着的樱桃塞到嘴里,水手讨好地给他擦拭脚上的海水。
      正在此时,他感到有些心慌,抬头就撞上了双阴沉的眼睛,似乎朝他冷笑——闻不骄站在舵旁,他一定站在那看了李瑞很久,在等李瑞什么时候能想起他。李瑞则被他阴刻的眼睛看地心中烦躁。
      他很想把手边的金盘子砸在他脸上,一下一下把他的鼻子拍断,让他不准再这么看自己。
      闻不骄已经捏着鞭子,大步走了过来,一脚将那个给他擦脚的水手踹翻,不顾他们的惨叫,又踹倒了给他端水果的水手,甲板被水手软乎的肥肉压出了嘎吱声,金盘子摔到地上,樱桃在靴底踩的稀烂,咕叽溅起红色的汁水,滴着了从金盘子里掉落在地的短匕首上,李瑞从头顶的毛巾下,看到他捡起那把猩红点点的匕首,从乱嚷嚷的人群中刺死了两个水手。
      终于安静下来了。
      在其他水手惊骇的眼神里,闻不骄扔掉匕首走到宝座前,好一会儿都一直低着头。
      李瑞喜欢他的眼睛,但是特别厌恶他眼神中仿佛的怨恨,李瑞的确为此感到不舒服,闻不骄似乎也察觉到了,更加倨傲地看着他,然而却藏起来了,就像手有残疾的人藏着手瞪向注视者那样。
      面对李瑞好奇而嫌弃的视线,他咬住了嘴唇,终于难以忍受地抬起鞭子,抽了下李瑞的肩膀“…懒狗,爸妈给你长手是干嘛的?”
      李瑞举了举右手的叉子和左手的鸡腿。
      闻不骄他哼了一声,蹲下身,拿过毛巾“你这个白眼狼,对你好都当做是理所应当的,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我会心疼人。”
      等了一下,他耐不住了,朝他弯过了腰问“你不去美国了吧?”
      “……”
      闻不骄没抬头,李瑞只等到他不耐烦地说“抬脚啊。”
      李瑞不知道他怎么能这么冷漠。
      怎么能看出来自己舍不得他还无动于衷,狠心到这个地步。他伤心了一会儿,给穿好了袜子鞋子,坐在那流眼泪,流着流着,闻见香味,眼角不知不觉看到地上的烂樱桃,又去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吕持节呢。

      ……

      他们下了船,并没有把这些海盗都杀死,不算是做好事做坏事,人类毕竟不多了。
      船太大不可能在岸边停靠,二人乘着一座小船往小岛驶来,一座小岛以它独特的外貌老远就吸引了李瑞的注意,那是一座无比漆黑的石头岛屿,没有一点树木和土壤,死气沉沉,在海盗船上的时候,李瑞靠在栏杆上时心想“肯定就是它了。”现在他的想法得到印证,他自己首先感到非常不愉快。

      坐在船上看着它的迫近,李瑞甚至忍不住说“我们开着船,回沙漠去吧。”闻不骄不解“怕什么,我不是说会回来的?”他回过头,看见李瑞苍白彷徨的脸色,放下船桨来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我…觉得很累。”
      闻不骄他看了看船上,想起他并没有带上被子枕头什么的东西,轻声说“…我划船你累什么?”
      李瑞摇了摇头“可能是没睡好……做了一个噩梦。”
      闻不骄蹲在他面前脱下了那件制服外套垫在他的座位背后,闻言,他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李瑞察觉到他在看自己的右半脸,有些不自然地低了下头,长发挡住了那半张脸。
      闻不骄像是没有关注到一样一直看,直到李瑞彻底把头低下去,他才开口“你…”
      这个声音很嘶哑,把李瑞都吓到了。
      李瑞抬起头想看看他。
      他却在此之前就站了起来,站回去摇桨,李瑞怎么叫他,他也一次都不回头,李瑞并不想拉过他来逼迫他看自己,因为心里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不忍心那么做,这也是出于心里的焦灼痛苦。
      他对心里的那个预感和对这个小岛的印象是一样的,甚至还有对闻不骄——都是一回事。虽然很想跳到海水里,很想发疯把桨抢过来带着闻不骄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见鬼的死岛,就算一起死在暴风雨里也好,但不知为何什么都不敢做,连站起来也都因为缺乏值得信任的动机而无法去做,极度焦虑地坐在那儿等着可怕的事情落到他们的头上。
      船突然停住了,停在了太阳下面。
      李瑞心中的预感戛然而止,再猛地达到了顶峰。
      他十指交握,自暴自弃地听着——
      闻不骄“我们回去吧。”
      李瑞“你不去美国了?”
      闻不骄“我不知道。”
      李瑞“你要和我回去找吕持节?”
      闻不骄“嗯。”

      闻不骄看到李瑞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这笑容令人不安。
      “我搞不清楚了。”
      他说“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是真心要哄骗我,还是你自己也忘记了,吕持节不是你杀死的吗?你和我一起去找他,你不怕……”
      闻不骄“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杀死吕持节,吕持节还活着。”
      李瑞极其痛苦地看着他茫然而忧心的面容,双手捂住了脸“我…我也不知道。”

      就在此时,船身向前缓缓移动了,并不是闻不骄摇晃了船桨,一阵巨大的海浪要来了。
      小船被拍翻,他们又掉入了海水中,李瑞抱住了闻不骄,在冰冷的海水里朝已经不远的岸边游去。
      看来李瑞心里已经不怕了,他大概已经忘记了。
      闻不骄下巴靠在李瑞肩上,看着他们翻肚皮的小船愈来愈渺远,和再次恢复平静的美丽大海,露出一个意欲接受又难抑茫然的眼神。
      他双手去抱住了李瑞的背,不顾咸腥的海水呛鼻,把脸埋到了李瑞的肩膀里,就像一只树懒抱着它的大树一样。

      ……

      “投降,或者死。”

      这座岛是要经过可怖的海峡口,穿过狂暴的风浪才能抵达的,最重要的是它是末日后诞生的新岛屿,并不在任何人类留存下来的地图上,据他所知,东部完全不探索沙漠外,她没理由知道这,她怎么能像抓离家出走也不敢跑远的小女孩一样,像是在家附近的十字路口抓住他们呢?
      母亲看着闻不骄盯着她怀里昏睡的李瑞费解和愤怒的眼神,轻轻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拆下了他的手臂,用手指从肉中挖出了各种颜色的晶石,再将血淋淋的晶石放进袋子里。
      “还给我。”
      她把手臂丢在闻不骄面前。
      他嘶吼“还给我。”
      地上那条手臂瞬间消融,[规则]生效,他朝母亲伸出仅剩的一只手,母亲头顶一根黑发飘然而下,她握住它,在闻不骄的眼前将它碾为齑粉。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叫声从母亲怀里传出,似乎是在叫着谁。
      他立马缩着背将头埋到地里,用独臂挡住脸,姿态僵硬,他没有皮肤,浑身上下只是结痂的肉,趴在那一动不动,像只可笑的海龟。
      然而李瑞并没有醒,只是梦呓了。
      他还是没有抬起头。

      “放弃吧,你没办法拿到我的心脏,你的层次太低了。”
      她转身要走,没走出一步就停了下来,低下头,那只红色的手正死死抓着李瑞的脚踝,母亲抬手欲劈,眼角瞥见这人满头黑发都是血,不由神色一惊“你…”
      他终于抬起了头,也露出了脸,很难说那还是一张脸,无皮无鼻无耳,数来数去,竟然只剩一双眼睛了。
      张开嘴,连齿舌也没了,可他的嘴却仍然在开合,血丝黏连,是他在说话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
      母亲吐出一口血,一脚将他踢开,她的舌头被他拿去了。
      然而这是于事无补的,不过两秒,她就抱着李瑞,张开血红的嘴巴说
      去找更多的晶石来,如果你找到令我满足的晶石,我就把他还给你。
      “……”
      闻不骄跪在地上,歪扭着头颅仰头看着,一双蜜糖般的眼睛,流出行行鲜血,他点头了。
      ——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用他人来填充自己,有时候是道听途说,有时候是拼命研读,并且真心以为那就是自己的东西,用爱来占有,如果不是善良和热情,就一点也不可爱。
      人不是因为一无所有才空虚的,有的人是一个罐子,有的人是一个石头。
      石头不用讲,罐子只能是透明的,里面的空气只有平庸和不甘的味道。
      “李麟,就算你只有这些,可是——不论是李瑞,还是李瑞爱的人,乃至爱李瑞的人,他们都不是你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你也一路看了过来,你的诞生和他的存在是离不开的,觉得你也应该拥有着其中的一份,你有话语权,可以凭他的幸福来获得幸福,来创造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是你的一颗眼泪。”
      “可并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他很不喜欢你,但因为是你所以他同时也很爱你,哪怕他自己并不记得,很多时候你都忽视这点,你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爱,你也不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爱是意义,爱是社会,爱是人类,爱是世界,但是反过来不是,你是个笨人,白痴,你成就不了,做梦都想逃到除了爱恨什么都够的世界,人只用在意另一个人为什么不和自己说话。”
      李麟想起了凌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那个女人现在已经死了,她也是想要利用他,想要把他当人头替死鬼的人,她失败了,李麟活了下来,只不过他现在管自己叫闻不骄。

      咕——咕——咕。

      白鸥扑飞。
      李瑞坐在他的脚边躲着夕阳,海汽清凉,他们在太平洋钓鱼,月亮正在升起来,从此远离污秽的大地,飞向天空。
      缘来活着,这么好啊。
      在这么好的时候,他竟然想起我来吗?

      ——

      要是有一天,一个女人告诉你,要你去拯救世界,你去不去?

      “阿瑞,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我现在要和你说我需要你做些什么了。”

      “……”李瑞一直低着眼睛,闻言他抬起头转了转眼珠,把目光放在了门口那座巨大使徒石像上“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在这里找到了[钥匙],就是在我们背后的十字架这,我就是在你坐的位置上捡到的它,它能拯救世界噢。”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钥匙了?”
      “它告诉我的。”母亲伸出手,指了指。
      李瑞又看向了那座使徒石像,他这次站起来走到了它的面前,它非常巨大,大到所有人站在他面前都如同孩子一般。
      李瑞仰起头对着它的眼睛看了半晌“我没听见什么。”
      母亲“你是听不见的,因为你不是他的孩子。”
      她笑了笑说“我们都是耶和华的孩子。”
      李瑞厌恶地别开了脸。
      “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要你杀死一个怪物,我尝试过许多许多次,一次也没有成功,在我的一次次的失败中,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真正的现实已经在敲我的门了,它大概马上就要破门而入,从他手里抢走世界。”说到“他”,她又伸出食指,指向使徒。
      “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现实……你的生命很早很早就是零了,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了,可是你并没有死,这不可能,但是发生了,所以我想,你是特别的。”

      李瑞“吕持节,吕持节在哪里?”

      “他生病了。”母亲起身,双手叠在身前朝他靠近“你想见他吗?”
      “那就照我说的做。”她把一只通体黑色的匕首塞进了李瑞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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