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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雪糕和泡面可以一起吃吗? 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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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通缉李瑞,李瑞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下是真的很多人想要他的人头,这可不像之前李麟弄的那个吓唬傻瓜一样的通缉令,如果李瑞不努力地藏起来,真的会死掉的,实在很霸道很不讲道理。
李瑞还没有见到吕持节,他还不愿意死。
闻不骄出于某些他认为充分的原因也不愿意李瑞死。
两个活了两个月,居然也没有被发现。
因为这个通缉令毕竟是仅限于东部管辖下的四方基地的,而且也只面向异能者,沙漠这么大而异能者又寥寥无几,所以两人发现只要他们躲着那些要道走,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但是最近有些不好了,母亲处理好了北部的善后事宜,腾出手来派了专门的搜寻小队出来了。
这就导致他们不得不离开东部的管辖区,是的,虽然被通缉了,但他们一直都躲在东部的领地范围内,因为毕竟在母亲的领地里,一些别的豺狼虎豹不会靠近。
————
越野车在沙漠上飞驰,车内的后视镜映出一双带着眼镜的眼睛,录音箱里正在唱歌——
Born into money it's not a crime,
含着金汤匙出生并不是过错,
You can fool the people all the time,
你可以始终愚弄大众,
Nine hundred dead in Jonestown,
琼斯镇有九百人死去,
Rescued from a shopping mall,
从商场救出的,
Heiress with a little girl's soul,
且年幼的女继承人,
Do you think we'll make the papers?
你说我们会登上报纸吗?
And we're searching for your daughter,
我们还在找你的女儿,
And we're searching for your daughter,
我们仍在寻找你的女儿,
And we're searching for your daughter,
我们仍在寻找你的女儿,
On Saturday the childhood ends,
在星期六,童年结束了,
Strange way to make new friends,
以奇怪的方式结识新的朋友。
……
Smile for the camera,
对着镜头微笑吧,
Friendships about trust,
友谊建立在信任之上,
If we trust you then you're one of us,
如果我们信任你,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
Live together, die for each other,
同生共死,
And we're searching for your daughter,
我们还在找你的女儿,
It's only money,
我们要的是钱,
Smile for the camera,
对着镜头微笑吧,
How could you not defend your honour?
你怎么能不捍卫自己的荣誉呢。
……
Lock her up for sixty days,
六十天了,我们囚禁着她,
Change her hair, change her name,
让她改头换面,改名换姓。
……
Get down, stay down,
趴下,蹲下
(Put a bullet in your head),
(一枪毙命)。
“换掉——”
闻不骄按了一下收音机的按钮,把音乐关掉了,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个人蜷着躺在后排椅子上,热汗涔涔,断断续续地发出哭泣一样的呻吟。
没有社会,沙漠的环境就太恶劣了,弄不到水和健康的食物,也没有一条好的路,一直过着仿佛末日前生活的李瑞没可能适应得了,以至于两个月以来一直处在十分虚弱的状态。
不仅如此,还有更坏的消息,基地也已经在派出异能者清扫城市丧尸了,这是因为本来担心派出战力而导致基地防守薄弱的限制也因为统一而消除了,通俗点说就是之前大家都互相在恶狠狠地盯着彼此啊,要是你派出战力出去开拓城市,我直接趁机在背后捅你你开心么?那肯定不能开心啊,所以大家都担心自己的背后不敢出去,但是现在不用担心了,这已经是东部的天下了,当然不用怕有什么人来偷家了,放心大胆地开拓世界了。
也就是说,不仅是沙漠,就连沙漠外也可能会有基地的人。
这辆越野车是在十几年前被丧尸袭击的大路上挑的,那条路旁边有很多用作拦截丧尸的汽车,其实就是当初丧尸袭击留下的残骸。
车里面还有一些物资,以及汽油。
闻不骄站在车顶上“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李瑞坐在车下的阴影里看着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小的白色玩偶。
那是小老鼠的尸体,李瑞本来忧愁怎么处理他的尸体,没想到一转头他变成了一只无毛鼹鼠,李瑞又不愿意将他随便埋了,就将他镶上珠子,填上棉花做成了标本。
李瑞又捧起它来,小老鼠本来的眼睛是极为浓的深绿色,其实只在有些时候看起来才像纯黑色。
李瑞看着那只黑黑的玻璃眼睛,觉得像小鸟的眼睛一样,十分可爱。
“我的母亲就是死在这里。”
李瑞抿了抿嘴角 “节哀。”
闻不骄“我还不需要你来安慰我。”
然后李瑞就真的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了。
想到这里,闻不骄冷哼了一声。没良心的白眼狼。
他想着想着,突然停了车,缘来是身后的人呻吟实在太磨人了,闻不骄下车,打开门,俯身进去把李瑞扶起来,给他喂了一点水和一些蛇肉,水喝了,蛇肉刚入嘴就吐出来了。
舍不得扔,闻不骄一脸恶心地把它吃掉了,又给李瑞喂了一点水。
李瑞靠在他手臂上,慢慢睡着了。闻不骄知道没过一会儿,他又会醒过来的,将毯子盖好,闻不骄从后座回去继续开车。
就这样开了三天,他们终于出了沙漠,能看见绿洲,还有小镇。
以及人类。
闻不骄看着前方用丧尸尸体挡起来的路,立马调转了车头。
刚开出了一点路,狩猎般的口哨声从车玻璃外穿透了进来。
“车上的兄弟,是从哪里来的,下车聊呗。”
闻不骄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李瑞,咬了咬牙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一下去他就举起了双手,从沙漠来的。
一个男声夸张地应和道“噢,沙漠来的帅哥,是哪个基地的,来这里是做什么?”
闻不骄“北部的,被东部灭了老家,逃到这里来的。”他说完后,立马又跟着道“我是治疗系异能者,如果你们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非常愿意效劳。”
“只有一点。”
“嗯?”他回过头。
“别碰车上的人。”闻不骄冷冷地看向举着长矛靠近车窗的一个武装男人。
说完,他低下了眼,温顺道“那是我的弟弟。”
领头的男人慢慢走了过来,他揽住了闻不骄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闻不骄“徐琛。我弟弟叫徐小平。”
“噢。”他长长的应了一声,在闻不骄耳边恶狠狠地说“那我怎么听说,你叫闻不骄,你车里的弟弟,叫李瑞呢?”
说着,他把闻不骄揽地更近了,仰起头笑道“把你们送给那个女王殿下,想必她会给我们不少赏赐吧,呜呼!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呢,沙漠来的帅哥?”
闻不骄他看向男人的眼睛,不再笑了,你想要什么?
他盯着闻不骄,半晌才说,闻医生,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
李瑞躺在床上,有个人在那给他喂蛋汤,他倒是想自己喝,可惜这个人理都不理他,李瑞一吃饱了就困,一喝完就睡着了,闻不骄端着碗坐在那看着李瑞抱着玩偶睡觉,伸出手擦了擦他嘴角的残留。
“闻噢,徐琛,你怎么不给我喂呢?”一个人从身后突然靠近了闻不骄,闻不骄迅速抽回手,微笑道“从悔。”
他“哎。”
“不要靠我这么近。”
他往后退了退“好呗。”
闻不骄转过头来“你的那些部下,他们知道我们的事,不是很危险吗?”
那张看起来十分俊朗的脸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他们不知道,这种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说着,他又靠近了闻不骄,盯着他的唇说“徐医生,我收留了你们,你要怎么谢谢我呢?”
闻不骄好声好气道“你喜欢我的脸么?我可以送给你,你现在这张脸确实很丑,不过还是比你之前用的要好一些。”
武从悔的脸皮抽了抽,他直起身,阴恻恻地说“我不要你的脸,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闻不骄眯起眼睛。
武从悔则面色温柔地向他的脸摸去。
此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微弱的咳嗽声,闻不骄立马转过身,去扶起那个人“怎么了?”边问手心边泛起了莹莹的绿光。
一直到李瑞停止咳嗽,他才停下异能,脸色仍有些难看,他能治病,却没办法改善体质,李瑞需要喝药。
“你不会是……”
闻不骄扭头看向了他。
他看了闻不骄良久,最后冷笑了一声“肺痨鬼有什么好的?”
如此生活了半个月。
李瑞已经不再整天昏昏沉沉,闻不骄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倾向。
只有一个人很不高兴。
武从悔再也无法忍受李瑞的存在。营地里的药物资源是珍惜的,为了讨好闻不骄,他已经把太多资源供给了李瑞,可闻不骄仍对他的暗示视而不见,反而几乎时刻都待在房间里,他心中憋闷无比,却没有办法,直到一回偶然间瞥见闻不骄靠在庭柱上抽烟,那张清秀文静的脸抽起烟来,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刺激的他内心大动,真心觉得时间差不多的确可以更近一步了,便走上前单手撑在了他耳侧的墙壁上,对他撩骚了几句,闻不骄看起来也没有多抗拒的意思,低着头又吸了一口,火星灼灼地发亮,武从悔闻着这柔柔的烟草味,越发觉得飘飘然,本来是想趁此气氛一亲芳泽的,但是突发奇想地,他忽然看向了窗内,他是出于挑衅这么做的,如他所料的,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靠在床上正直直看着他们,明明看不到他的眼睛和表情,可不知为何他却感觉倒尽胃口,僵着脸反应过来的时候,闻不骄已经脱掉外套,洗净手走了。
窗帘已经拉上了,他又是在房间里给那个人灌药。
夜里,他乘着闻不骄出去上厕所,进入了两人的房间。
因为李瑞一直带着面具,而他也早就被没收端脑赶出了北部,所以也就没有见过通缉令。说起来,他还是被李麟驱逐出北部的,李麟那个牲口都拿他做实验挖走他的晶石了居然还是把他给驱逐了,这种仇当然一辈子也忘不了了,以至于他对李瑞这个李麟的亲哥哥自然也有个恨屋及乌的恶感,更别提闻不骄那茬。他这个边缘人是没有李瑞被李麟折磨的录像的,所以他其实一直不知道李瑞是个什么样子,知道这是李瑞,只是因为他一直关注闻不骄的消息而已,但他想估计也就和李麟那张婊,子脸差不多。
啧,都是傲慢的家伙。
他是这么想的,既然闻不骄喜欢李瑞,他把李瑞的脸皮抢来,变成李瑞不就行了。
这么想着,武从悔随手掀开了那张面具,举起了手术刀,真看到那张脸,他一时间愣住了,不等他动作,一口刀就从他的背后捅穿了他的胸膛,面具掉落在了床上,他瞪大了双眼,抖动双唇“李…”
“嘘。”闻不骄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抽出那把长刀,将动弹不得的武从悔轻轻放在了地上。
闻不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努力睁大双眼的样子,握住刀再次刺穿了他的头颅。
闻不骄拿下眼镜,用衣摆擦掉了镜片的血迹,到底是没有放过血的活人,就算特意刺中了出血少的部位,拔刀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喷出了血,他脱掉所有衣服,用刚刚接来的水擦干净身体,重新穿了一套。
丢掉那张面具和眼镜,他把李瑞抱去车里。
擦亮了一只火柴,扔到了门口。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他转身上了车,头也不回的驶离了这里。
——
李瑞屈起一条腿,在后座仰面躺着,他把小老鼠放在胸膛上用手指一戳一戳地推倒,又扶起来,似乎是睡不着有些无聊,他问:
“你讨厌武从悔么?”
闻不骄握着方向盘“他知道你的名字。”
李瑞哦了一声“你们怎么认识的?”
“那种事,谁记得?”
“可是我想知道。”
闻不骄无奈“真不记得了。”
李瑞“可是我都记得你。”
这句话似乎触碰到了闻不骄的什么神经,他突兀地问道:“李瑞,我对你好么?”
李瑞点了点头。
闻不骄说“我对你好,如果你忘了我,我就杀了你。”
李瑞盯着他的后背,捏住了腰侧的匕首,握了很久,最后还是松了开来,应道“我知道了。”
闻不骄把车开到了一处废墙下,是那种老建筑,李瑞还在里面找到了几十年前的写字纸,是那种竖着写的,拿来点火了。
闻不骄烤起火,在煮肉汤。
李瑞说他也要煮,闻不骄拗不过他,就把勺子给了李瑞,李瑞则叫他去休息。
“你去车里休息吧,我现在觉得身体很好。”李瑞抱着小老鼠,对他笑着说。
他拿着汤勺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体贴民情的小王子。
闻不骄看着他,慢慢蹲在他旁边说“可以啊,你把你的宝贝给我玩一下,我去车里等你的时候玩。”
他指着李瑞怀里。
闻不骄笑了笑,他羞涩地说“你老是抱着这只丑老鼠,我都有点嫉妒了。”
“给我玩一下吧,求求你了。”
闻不骄笑着笑着脸一疼,被这股力气打得微微别过了脸,过了一会儿,他眼珠转动,这个人只是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继续搅拌肉汤。
一阵长到令人不安的安静过后,他站起身,去了车里,就像李瑞说的,他去休息了。
李瑞煮了一会儿,看煮的差不多了,便放下勺子叫他来吃。
他打开车门,看见他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李瑞也不知道他这样看自己煮汤看了多久:“你不睡觉吗?”
闻不骄“我只是怕你跑了。”
“我为什么跑?”
“对啊,你为什么跑。”
李瑞此刻真很想把“你二逼吧。”揉圆了轰他脑门上。
他一个大男人像个小孩儿一样蜷缩在那里坐着本来也够可笑的了,还要说这些像是文艺电影里会说的话,这不是更傻杯了吗?
然而在心里扭曲了半天,李瑞最后只是把他拉了出来,叫他盛一碗肉汤自己去喝。
他端着喝了一口,李瑞蹲在他旁边问他,好不好喝呀?
好喝。
在李瑞的催促下,闻不骄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看着李瑞说好喝,好喝。
然后他叫李瑞也喝。
李瑞说那么烫你让我喝你找死啊。
吃饱喝足了,两个人在车上睡觉,闻不骄是坐在前面睡的,而李瑞躺在后面,他听着闻不骄均匀的呼吸声,觉得时机正好。
他其实本来想点他的穴,或者把他绑起来的,但是怕给他弄醒了,就没敢弄,只打算走了了事,李瑞轻声喊了两声闻不骄的名字,见他没有应,就坐了起来。
他悄悄趴在闻不骄座椅旁边,一边看着闻不骄的安稳的睡颜,一边把车门解锁,咔哒一声门解锁了,李瑞就慢慢坐了回去。
然后打开车门,落地了就开始狂奔。
沙漠温差很大,晚间很冷,李瑞不知道沙漠夜晚这么冷,他好冷,觉得有点后悔,也许事情并不完全是他所想的那样的呢,步伐不由慢了下来。
一只手冷不丁地从后面推他一把,李瑞被推地往前多跑了两步,又踉跄着站住了。
“停什么?”
李瑞回过头,看见闻不骄环着胸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像是个有些生气的样子,可是李瑞知道他没有生气,为什么不生气?他几乎是舍弃一切帮助了当时搞不清状况必死无疑的自己,他是出色的治疗系异能者,在任何有人的地方都是重要的角色,现在却为了李瑞沦落到做见鬼的通缉犯,风餐露宿,时刻伺候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也就算了,还要出卖色相,忍受他曾经根本就看不起的人,就是这样,李瑞还打算自己走,狼心狗肺地在逃亡途中哄他喝光了一碗下了麻痹草药的肉汤,被抓住了也什么都不解释,白着脸像在看贼,可他还是一点儿都不生气,哪怕是一点都没有,他没有怀疑,像是已经想好了李瑞这么做的理由,而且显然是把原因按在自己身上了,考虑怎样说才能既不伤李瑞的心又能让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自尊的,就凭两人现在的关系,他不能同意李瑞这么对他,当然要是能起到一点缓和气氛的幽默效果最好,他显然希望自己的这些想法不要太明显,可那种表情,他那双向来刻薄的眼睛根本就已经在求饶,但他自己大概只是觉得: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跟了一路,他最后选择说:停什么?
闻不骄看着李瑞站在那儿小声说因为我冷了,你怎么这么没用?可我就是觉得冷了。
闻不骄朝他走过去,想要拉李瑞回去,但是李瑞没让他拉,李瑞个子不矮,闻不骄也不算特别高,所以李瑞要掐住他的脸颊只需要抬起小臂就可以。
明明在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李瑞的神情却像是在为某些与此刻不相干的事犹豫不决,最终他松开了闻不骄的脸颊,有些迷茫地说,我们回去吧。
闻不骄似乎看出了什么,他说“这是我的脸,我是闻不骄。”
而李瑞只是被他牵着在杂草丛生的小道里往回走,低着头,再没有开口。
——
李瑞回去后,闻不骄就没有睡过觉了,车一直在开,至于去哪里,闻不骄说他们要去美国,李瑞说不,他们要去荷兰,闻不骄说河南有什么好的,李瑞想这野人可能只认识两个国家,告诉了他许多好看的山和水,闻不骄听完了依然坚持要去美国。
不知道出城了没有,反正开车开了两天就被抓到了。
闻不骄抛下他自己逃走了,李瑞想他可能去美国了。
那是一个露水很重的晚上,车停了太久,他们早就已经打开车门了,等李瑞靠着车窗睁开眼,一只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小腿,李瑞被拉地从车窗上滑了下去,他忙屈起膝盖,想要打开自己身后的门,一扭头就对上了车窗上那双怪异的竖瞳。
李瑞呼吸一滞。
他朝李瑞哼笑了一声,直起身离开了窗前。
走什么?李瑞皱起眉,下一秒,车门被拉开了,枪托点在李瑞的额头上:“下车。”
李瑞微微别开头,看他露出来的下半张脸。
他又重复了一遍“下车,李瑞。”
他让李瑞双手撑在车身侧边,上前搜过李瑞的身,只是手法着实太过粗鲁,拍得他像个水球一样啪啪响,李瑞给拍地肋骨疼,咬着牙问:
“洛叔叔,吕持节呢?”
他在李瑞耳后开口道“安静。”
此时,旁边的一个异能者端着枪说“洛廖,母亲的命令是就地处决,你不能这样侮辱他。”
李瑞等了一会儿,便听到一阵闷响,他看过去,那个说话的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看到这一幕的其他的异能者惊愕不已“洛廖!你…呃!”
眨眼间除了李瑞和洛廖,所有人都躺在地上了。
洛廖扛起地上的人,把他们都塞进了车里,看向李瑞说“我们走。”
——
“系好安全带。”
洛廖叫李瑞上他们开来的那辆车,带着李瑞在错综的道路中疾驰,李瑞问他们要去哪里。
洛廖“李瑞,认真听我接下来的话,现在我要送你去城市,那里有我曾经的朋友,他会保护你。你一直相信母亲,这很可贵,但让我觉得羞愧,我们知道母亲的计划,认为太激进了,虽然理解但我们无法认同,因为计划不一定成功,你却极可能会死,而现在计划几乎已经算作失败,母亲却还不放弃,我不希望你死,程怀礼和程怀良现在在约定好的地方接应我们,唐狡留在那里,他会告诉我们其他异能者的动向。”
“直到到达目的地,除了我们四个,你谁也不能相信。”
李瑞“你们会死的。”
洛廖“我们的确会,却不是因为帮助你。”
“到了。”洛廖下车。
李瑞“李麟会死吗?吕持节会死吗?他们不死又怎样了?”
洛廖把李瑞拉了下来,把他推给程怀礼“别怕,我们会让事情变好的,只要活下去你会看到的。”
李瑞被程怀礼揽上了直升机,为了消解李瑞的不安,在几步路的过程中她急切地低下头去亲李瑞的额发,去吻李瑞的手指,李瑞注意到她憔悴的眼圈,她看上去像生病了“不要怕。”李瑞听到她这么说。
“我会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你放心。”
李瑞开始好奇他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了,他并不害怕啊。
程怀礼让李瑞喝了一点酒,她说这样能令李瑞好受一点,她也握着酒瓶颈喝了一大口,松手将酒瓶从门那扔了出去。
她自言自语,语气散漫地说“绷紧神经,不一定就能办好事,要守护好自己的东西,需要看的更宽,要看到更远更多的东西才行,否则三头六臂也会被当做一只警惕的母鸡,被人嘲笑完后从屁股后面偷走鸡蛋。”
她说完看向李瑞,一只手凭空出现在了驾驶舱内,直抓李瑞的后领,在程怀礼惺忪的视线中,那只手瞬间覆盖上了紫色的液体,抽搐着消失了,李瑞感觉到四面八方全部都是敌人,无数双冰冷地眼睛在看着自己的背后,子弹疯狂地扫射,小小的直升机让人感到地动山摇般的末路之难,毒素溶解了它们,沙土的屏障抵挡住它们,程怀良从驾驶座上说“我去拦住他们,程怀礼你来。”
他在走出去前,看向李瑞说“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母亲这么告诉过我,我是出于我内心的原则来帮助你的,如果我死了,那就说明我不过如此而已,为了我自己,我需要你活着。”
“为了母亲,我也需要你活着。”
他手里是程怀礼刚扔出去的酒瓶,他仰起头喝了一口“去见城市里的新朋友不能没有礼物,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你就用这一路的时间来好好想一想要送给他什么吧。”
他把空酒瓶塞到李瑞怀里,纵身从直升机上跳了下去。
李瑞看着他消失在沙土中,收回视线,抬起了酒瓶,使得那两枚金打的耳环在剩余的酒液中刺啦滑动了一下。
那是吕持节自己打来送给李瑞的。曾经挂在李瑞作战服的背后,充做翅膀拉链的拉环,款式很老土,是李瑞奶奶那辈才戴的,圈形,像戒指,李瑞把它倒出来塞到了口袋里。
一道雷电劈穿了沙土,直升机坠落了。
程怀礼受了伤,李瑞在她怀中,她带着他继续往前跑,一颗巨大的藤蔓从地上破土而出,像个扭曲地肿瘤一样把他们包裹在了其中,不出两秒,它就被破开了,破洞在滋滋冒着烟,藤蔓不会疼,又朝两个人飞去。
然而追不上程怀礼了。
那玻璃无视了程怀礼的毒液,绞断了她的膝盖,她无可奈何地松开手,轻轻在李瑞的肩上拍了拍“你飞吧,飞过去。”
灵巧的翅膀带着李瑞一上一下地飞了起来,他屈起腿,不住回过头。
她看着李瑞飞走,歪着身子扭过了身。
异能者过度使用[能力],将违背[规则]受到惩罚,这样听起来有些不公平对吧,那么伟大的造物主为了显示公平,[规则]反过来也可以成立,异能者通过承担代价可以得到[规则]中本无法触及的力量。
程怀礼露出了一个笑容,显得有些狰狞,她砍下自己左臂,那条有力的手臂甫一落地,便融入了土地中,散发着暗紫色的光环在土壤中若隐若现,凝聚蠕动了几个呼吸,在持续时间不比闪电短的瞬息中,朝四面八方涌去。
她用右手从左边兜里拿出对讲机“这里是103,问104,安全接到了么?”
她在电流声中等待了一会儿。
“这里是104,回答103,接到了。”
城市很荒废,人都被吃光了,丧尸也渐渐地往山上去了,李瑞落到地上,按照指示在马路上走着,走过一个巷子时,被人一把拉了进去。
“别喊,是我,我来接应你。”
李瑞“温岚?”
“是我。”
温岚松开了李瑞的嘴,他带着李瑞从一处门进去,里面像是工厂,李瑞跟着他一路也没有看到别的人。
“没有别的人吗?”
温岚没有回头 “只有我。”
“我们要去哪里?”
“去母亲那。”
李瑞脚步一顿,转身就要逃,四肢就叫温岚用水流缠住了,温岚捂住他的口鼻,李瑞晕了过去。
……
温岚他端着饭菜来到地下室,用钥匙打开了门,看着低着头坐在小床上的李瑞,说“吃饭了。”
“好好听母亲的话,你可以活下去的,我也不希望你死。”
温岚把饭菜端到了李瑞床边的地上,想起了什么说“没有给你准备筷子,勺子是软的,可能有一些不方便,你慢慢吃。”说完,他站起身往门那走去。
“那你喂我吧。”
温岚回过头,他盯着李瑞看了很久,不能理解他是要做什么。
他靠着墙,抬起下巴说“我听话,你来喂我吧。”
温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端起碗,喂了李瑞一口,勺子是不太好用,但温岚以他不一般的耐心驾驭住了。
他喂了十几口吧,李瑞就说他吃饱了。
温岚看了一眼碗“还有很多没吃。”
李瑞没有理他,兀自睡觉去了。
温岚第二天来的时候,李瑞不像昨天那样情绪稳定。
“我的东西呢?”
也许是李瑞的东西很少,所以他才一下就知道李瑞说的是什么。
“我感觉到那个标本有能量波动,我不能让你留着它。”
“还给我。”李瑞冷冷地说“如果你不还给我,我现在就自杀。”
温岚没有同意,所以明天早晨他来的时候,李瑞已经失血过多了。
打开门,那个人早就瘫在矮床上,从嘴角里,血染红了小半片床单,除了那头漆黑的头发,他看起来倒雪白雪白的。
温岚掰开李瑞的嘴唇,里面血糊糊的,舌头没有齐根咬断,只是咬烂掉了。
温岚洗干净他嘴里的血,水流治疗效率太低,花了半个小时才长好了一半。
他看见李瑞睁开了眼睛,里面没有什么迹象。
以至于直到手指被咬掉了,他才退开身体,止住自己的血。
李瑞卧在床边,白臂膊软在地上,口中含着半节手指,他的脸很雪白,声音也柔柔地,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不然我就把你的手指咽到肚子里。
温岚没有答应李瑞,他觉得李瑞不会真的这么做。
然而他刚说完,李瑞就张开嘴,给自己看他空空如也的口腔,那条破损的舌头朝他无声地吐了吐,他在嘲笑他,又忽地低下头,因为想到自己吃掉了什么,他感到喉头难以忍受的恶心而干呕,双手不住地捂住嘴巴来避免真的吐出来,他的情绪实在过于激动,再加上身体上对他来说太过头的刺激,他白颈昏红,连小腿上都是汗水,狞起的眼皮里则又是汗又是泪,淌出来两鬓发尖都津深了,他可恶心死了,要是可以他死也不会吃这种东西……。他死也不把手指吐出来。
不为了谁,单为了他自己。
樵烬死了的时候,他感到悲伤,而轮到讨人厌的小老鼠死的时候,他感到被侮辱,这份情感是不甘心用泪水冲掉的。
小老鼠不是属于他的吗?
温岚站在门口的老灯下,等到李瑞在昏暗里冷汗淋漓地晕死过去,才走上前来。
第四天,李瑞不吃东西了,第五天,李瑞已经低血糖,第六天,温岚把小老鼠还给了李瑞。
他端着碗,给抱着那只丑陋玩偶的人喂了一口汤。
“我饱了。”
温岚捏着纸巾擦掉李瑞的嘴边的汤水,突然说“我以为你是什么都不在乎的。”
那个人已经靠到墙边去了“你才是。”
温岚对他说“你错了,我就是在乎的结果。”这句反驳换来了李瑞的纵声嘲笑“真可怜,那你就不是人。”
温岚坐在地上,仰头观察了李瑞一会儿,他其实很年轻,此时因为乱糟的头发,及恬静神色,竟显得也很天真可爱。
“不用担心,我不会打你。”温岚说。李瑞呸 “这话真不要脸。”
温岚瞧着有些郁闷,他欲言又止,还是说了“你不会死的。” “我知道。”李瑞忽然转过头“我还知道,你会死的。”
温岚对着他变得恶毒的眼睛无措地看了看。
他拉上房门,脚步匆匆消失,一片安静中,李瑞抱着小老鼠扭过了头。
——
对于温岚,李瑞觉得他是一个普通的人,虽然漂亮,虽然聪明,虽然有地位,虽然爱恨,虽然热情,但还是一个普通的人,甚至比那些并不如他的人更加不精彩,因为他的脑子里从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也从不在乎那些有趣而复杂的事。
他把生活当做唯一的东西来对待,在将来也许会怀伤却不会怀疑。就同和平年代的一些人一样,是可爱的普通的人。
许多不可爱的人尽管在意一些复杂有趣的事,但是实在还不如不在乎。
温岚是个纯洁的人。李瑞在暗处想。
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人,就有各种各样的世界了,要是有一万人,就有一万个世界。在不同的人身边,世界是不一样的。
复杂的世界是可怕的,令人怀疑的,人们的世界需要从复杂走向廓清。
可是世界无缘无故地还是和人反着来了。
大家都在解释世界,之前是可以的,世界是一团活火,世界是物质,世界是道……,现在谁能真的说清楚这个世界呢?
谁的心里不怀疑呢?
李瑞抱起小老鼠,哼着歌问,小老鼠,你在乎么?
李瑞仿佛能听到小老鼠悉悉索索地趴在床边,对着自己的脸颊说。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在乎吗?
李瑞用手指摩挲了它眼睛里的黑色玻璃珠。
小老鼠发怒了。
——你要是真男人,要么杀了李麟,要么杀了我。
李瑞“要是把你们都杀死呢?”
小老鼠双眼流泪,不再说话,它水蛇一般从床上滑了下去,爬进了床底的漆黑里。
“你在和谁说话?”门开了,他大步走了进来,在矮床边跪下来,从床底探下身,说“吃饭了。”
温岚直接伸出手将那缩到墙边的人拉了出来,令他坐在床上,掰开那微微张开的嘴,看了看里面的舌头和牙齿。
温岚将盛着食物的勺子递了过来,李瑞说让他放下,他一会儿自己吃。
温岚疑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不饿么?”
而李瑞又滑了下去,要往床底钻进去。温岚捏住了他的胳膊:
“你怎么了?”
等到李瑞开口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以至于都不像是对温岚的回答,他说“为什么我非得听你们的话,受你们的控制呢?”李瑞低着头“你们是个什么?”
温岚愣了一下,将手放在了大腿上。
李瑞抬起头,跪到温岚腿上对着他的脖子贴了上去,几乎是真要吃人一样,将那块可怜的皮肉在齿里撕扯,一边咬一边掐温岚的肩膀,刺破了皮,再把指甲深深地嵌进他的肉里,用力地揉下去,温岚额前也冒出了汗,同身上人桃面相映。
等到他精疲力尽地放开温岚,两人都已经满身是血了。
温岚洗干净李瑞嘴巴和脸的血,他手里的饭菜一直没有放下,对着李瑞问是想先喝汤还是先吃菜。温岚已经习惯李瑞没有理由的暴力了。
也不是没有理由,李瑞告诉他是因为心情不好,而且李瑞已经道过歉了。
“先喝汤。”李瑞掉了两滴眼泪“对不起,不疼吧?”
温岚“挺疼的。”
说完就感觉头皮传来剧烈的刺痛,他被迫往后仰起头。
“对不起。”李瑞松开手。
“没关系,我不疼。”
李瑞笑了笑“嗯,我要喝汤。”
温岚看到李瑞笑容,也露出笑来。
李瑞喝了一口汤,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你原谅我吧。”
温岚笑地真心了一点“好。”
温岚感觉到那个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指抠起了他肩膀上的伤,可能是真的太疼温岚忍不住还手了。
李瑞被推地摔在床上,他捂住眼睛大笑起来,边笑他边说“对不起,对不起。”
温岚有些无奈,从半年前起,李瑞就每天都要闹上这么一回。
他知道什么时候反抗才能使李瑞高兴,什么时候顺从会惹怒李瑞。
别的什么进展也没有,李瑞的病他一直治不好,到现在连他自己也病了。
他回了回神,李瑞又要爬到床底下去了,温岚伸出手拉他起来继续吃饭。
——
在地下室里是不知道时间的,所以李瑞也不知道他们把自己拖出去的时候到底是黑天还是白天。
而且——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温岚,哇,被关太久终于神经病了么李瑞,大脑儿子你到底是有多恨你的主人啊,知道这张脸爸爸已经看到吐了,所以让爸爸看所有人都是这张脸么?
李瑞真的很想找张镜子看。
“给我一面镜子。”
安静地车厢内,李瑞觉得自己的声音好难听啊,刚说了两个字就停下来了,最后还是断断续续说完了。
李瑞被关在押送车里,那里面有个小笼子,李瑞就蹲在里面,他拿着那面别人丢进来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其实本来只是想看看自己脑子是不是彻底坏了的,但是真看到还是被惊了一下,麻蛋啊这神经兮兮的养胃虚佬是谁啊?!
李瑞有点郁卒地看了挺久,本来就只有半张脸能看了,又成了这个鬼样子,吕持节认得出来么,他对着镜子试着笑了一下,我擦笑得太尼玛可怕了吧,被吓的手一滑都把镜子摔了。
破裂的声音让李瑞应激了,他跌坐在地上,看了看地上碎成渣了的镜子,沉默地缩到笼子里的另一个角落去了。
对不起,老子躺太久了,有点肌无力。
笼子太小了,他又踩了一脚的血。
那些温岚只好打开笼子,让李瑞出来躺到座椅上,给他的脚包扎,两只脚都是血,缠上纱布也还是渗血。
李瑞叫他用异能,帮李瑞包扎的温岚顿了一下,李瑞就感觉到水流浸润了自己的脚,水流似乎有些滞涩,不如以前流畅,但是只是几秒就同以前一模一样了,李瑞心中微小的异样也随之被他抛到脑后,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个温岚怪异的眼神。
水流得治很久,所以还是给他双脚缠了纱布。止住了血,却没有办法走路了,一用力纱布就红了。
李瑞“我们是要去哪里呢?”
温岚“去母亲那。”
李瑞是不会让别人发现自己脑子坏掉了的,找到真的温岚后,他就不看别的温岚了。
“做什么呢?”
“见你的老朋友。”
“吕持节么?”
“不是。”
李瑞不再开口,坐在那里摆弄小老鼠。
直到注意到旁边的人似乎正在哭,李瑞“……”
李瑞从没有见过温岚哭,甚至连他生气也很少见到,虽然觉得有点在意,但是李瑞还是选择假装没有看见。
温岚就那么一直哭了下去,哭到李瑞甚至都觉得,要是车不会停,要是路没有尽头,他大概真的会一直哭下去吧。
李瑞问他“你在哭什么呢?”温岚却说“那不是我在哭。”
李瑞当然不相信了,他并不讨厌人说谎,但是他不高兴温岚这么说,把小老鼠装进口袋后,他一言不发地伸手摸向温岚的右手,捏了捏那残缺的食指,那截断指残疾后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只要揉捏一下就能毫不费力地让他痛苦。
接下来,温岚哭一下,他就按一下那截小小的断指,折磨他。
…………
车停下了,李瑞知道不是到达目的地了,因为这些温岚的表情不对。
“Hello~”
一个头戴兜帽,罩着防毒面具的男人,从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天窗里倒挂着探下身来,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夸张地摇摆双臂,嗓音极为甜蜜。
“Прощайте.”
他跳下来,旁若无人地扛起李瑞,李瑞听到了几声巨响,是他在踹门,踹了两脚把门踹开就跳了下来,在爆炸声中,他吹着口哨带着李瑞逃离了这里。
他带着李瑞来到了一个废弃哨站。
李瑞被按在一把椅子上,头套被摘掉了,他这才发现颠了一路人早已经晕死了——难怪软趴趴地……在方桌旁边其他人的注视下,他十分懊恼地哦了一声“真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