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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雪糕和泡面可以一起吃么   “一定 ...

  •   “一定要穿西装吗?”
      “哼,喜欢装的温文尔雅,他们就是这么一群衣冠禽兽,一到地方,宴会就已经开始,分散去换衣服反而危险,战斗服穿仔细点。”
      李瑞抬了抬手臂“知道了。”
      他把那套连体的战斗服穿在了里面,防水隔热防砍,提供例如心脏按压功能的生命保障,物理缓冲能力足够李瑞从十米高处摔在水泥地上毫发无损,这不是黑科技,纯粹是异能附魔过的效果。
      他们在会议厅旁边的更衣室,试穿参加宴会的礼服,李瑞扣上外套的领子上最后一颗扣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吕持节穿着一身略紧的黑色西装,臂弯挂着把冲锋枪,靠在更衣室外的走廊,手中握着一把手枪正在检查零件,饱满的额头,和山脊一般的眉骨让他整双眼睛都覆盖上了阴影,看起来有些郁气,吕持节的头发长的很慢,但两年间还是长了不少,掺了丝丝白的头发又硬又直,已经长过眼下,看起来很碍眼,李瑞抬起手撩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头发太长了,都扎眼睛了,回来要剪掉。”
      吕持节弯下一点腰“你想剪吗?我带了刀。”
      李瑞“不想,头发会沾的到处都是。”
      吕持节摇摇头“不会,要是粘到你身上,你就揍我。”
      李瑞接过吕持节的短刀,在洗头台前,李瑞一手揪着他的头发,反握着短刀,像侍弄麦子一样割,头发很脆弱,刀一沾就掉了,李瑞割地很认真,没有割地太狠,割完了,从镜子里看,他湿透了的头发像炸刺的小刺猬一样。
      刺猬,李瑞土孩子时在草丛里见到过一窝,它们很可爱。长大后在家里又见到过,小家伙还会一跳一跳的炸刺,一呼一呼的,吵嚷嚷地在警告你呢,要不就缩成一团发抖,这种笨动物只知道怕,不知道爱的,你喂它吃东西没用,它照样跳起来一天刺你三回,但是你握住它没有刺的腹部,它就不敢朝你呼呼了,老老实实顺刺让你摸,让你喂。
      这是家养的,草丛里的小刺猬不好养活,它拧着饿死也不会吃人喂它的东西。
      李瑞没有去靠近那草丛里那窝刺猬,他抓住别的小孩的手,拉着他们走了,因为它们很害怕阿,你没看见吗?它们安静地快速的蜷缩成一团刺,僵硬到连颤抖也做不到,它们不会“跳刺”,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在残酷的自然界里它们没有资本警告天敌,它们很害怕。
      它们只是太害怕了。
      他手撑在洗手池上,伸出手摸了摸后脑勺,接近脖子那留着一片长发“后面不剪吗?”
      太短了编不上,干脆绑个小啾啾,李瑞手头没有多余的头绳,他摸遍了全身,最后解开自己的头绳,给他绑上了。
      那头绳是一只流泪小猫样子的,老实说,看上去比那头发还大点呢。
      李瑞打开水龙头,把洗手池里的头发冲了下去,顺便洗了洗手,他看着镜子“不可爱吗?”
      两人看着镜子里的对方,不同于吕持节,李瑞头发长的很快,因为从没剪过,倾下腰就和一尺黑色绸缎一样淌在胸前,银灰色的袖口沾了一沿水,他用衬衫摆擦了擦起了水雾的眼镜镜片。
      吕持节帮李瑞把袖口卷上去“你们留可爱,我这个年纪还要可爱啊?”
      李瑞伸出另一只手,轻哼“不可爱也留着。”
      吕持节把他两个袖口都卷上去后,拿出了那把准备好的新枪,他捏着枪口把枪放在李瑞面前:“这手枪威力强一点,而且也很适合你,可能没你之前那个舒服,但是威力强一点,更安全,你把之前那个换下来吧。”他摊开左手。
      李瑞掏出放在胸口里的枪,放他手里,接过那把新枪,他带的是□□G42,后坐力柔和,手把舒服,但是威力有限,这回带着是想着它比较薄而且轻便,能隐蔽携带。
      “那我开一枪试试。”
      李瑞开了一枪,声音不大,吕持节用异能把子弹接了下来,子弹清脆的落在瓷砖上,吕持节弯腰捡起来“怎么样?里面有十五发子弹。”
      “很好。”
      李瑞握着枪托把枪插进后腰的枪带里,咔哒一声,金属扣闪过一点寒芒。
      “能把人射穿。”
      “你喜欢就好。”吕持节给他扯了一下卡在枪上的后摆,跟在李瑞背后“你穿这身像个大少爷。”
      李瑞“你还像个大保镖呢。”
      吕持节“那也可以。”
      李瑞回头,比了一个大拇指“开玩笑的,你像个超级大明星。”
      手腕上端脑振了振,李瑞看了一眼,又是闻不骄,他点开来看了看。
      [你这个傻逼不想活了就让我杀了你吧,我答应你一万积分分一个给你爹,你们那个妈妈不是很喜欢你吗,你去求求她,撒泼打滚,撒娇你不是最会了,我承认了,我骗你了,李麟他心里早变态了,你千万别把李麟当人看。]
      李瑞看完了,送过去一条语音。
      闻不骄坐在前台,台上的[休息中]发着绿光,他把输入栏点来点去,字删删减减,然后终于把消息发了出去,盯着端脑,等了几秒,消息出现了,是语音,他点开来,把耳朵贴上去仔细听…
      “你才是傻逼。”
      李瑞刚走到议会厅门口,端脑又振了,他把端脑拿远了点,然后点开,一点开发现做的准备还是太少了,闻不骄的咆哮像野狗一样咬遍了整个会议厅,和医院:“ 李瑞!!!”
      护士推着车路过,小心提醒“闻先生,请您安静一些”他看了看桌上的[休息中],又说“您一早上都没工作了,累的话,今天就回去休息吧。”
      “……”闻不骄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一点气也不出了。
      李瑞捂着端脑,面对安静如鸡的议会厅,他也沉默了一会儿,吕持节在他身前道歉,而那一双双眼睛仍然看着他,表情怎么看怎么不像在等道歉,李瑞被那些目光看着,一股莫名的躁意突然涌了上来,或者说压不住了,道歉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吕持节还在道歉,他捏了捏拳头,最后一手掰开吕持节的肩,他抬起下巴,皱眉道:
      “你们看什么看?”
      没有人理会他,只是都没有再看他,安静里,李瑞觉得心里那股躁意越来越甚,握着拳头走了进去。
      路上还被一个人拌了一脚,那是一只穿着白色高跟鞋的脚,他踉跄了一下,那人伸出手,铂金色的微微卷的发在眼前晃了晃,李瑞没心情去看是谁,抬起头继续往前走,又没摔倒,扶什么扶?
      议会厅人已经不少,他们靠坐在长桌上,却没什么人老实坐在椅子上,西装革履,裙摆高跟,色相统一的非黑即白,脚下或立或躺着一只防爆手提箱,大多背着枪,冲锋枪扩容弹夹在白色顶光下闪闪发亮。
      像是一个接一个漆黑摄影机的闪光灯,非常刺眼。
      因为先来的人都顺着先后顺序选了靠门的位子,他来的晚,一路走进去,只能坐在了最里面的椅子上,只朝两个人笑着打招呼,就低下头没再动一下,大概是在补觉。
      李瑞靠在椅背上,眼镜被他摘了丢在桌子上,他没闭眼,吕持节靠着来,轻声说“他们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好奇而已,你还生气吗?我帮你把他们的脸上都画上乌龟…”
      李瑞垂着颈摇了摇头,他抬头看见吕持节担忧的表情,轻轻把手放在吕持节头上,不等吕持节开口,他脸色一变,那两只手报仇似地使劲揉揉揉、搓搓搓,看着吕持节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还安慰上了,你跟他们也是一伙的!我才不管呢!”嘴里说着所有人都很烦很讨厌,李瑞做好鸡窝,一把推开他的头,往桌上一趴,就将把脸埋到了手臂里。
      “……”吕持节他没有去弄顺自己的头发,只是把手扒在桌边,李瑞的手臂旁边,安静地看着李瑞。
      吕持节知道李瑞心里难受,难受到连笑都是一件值得羞愧的事,他希望李瑞能发发脾气,但他发完脾气后又会自责会后悔,吕持节明白,除了去北部基地解决问题,别的什么办法也没有,那个危险、未知、无谓的地方非去不可——到现在为止,遇到的所有事情都不好。但是努力想一想,还是有一件算的上极好的坏事,李瑞对自己发脾气可以一点都不羞耻。
      他像一只动作柔和的母狮,稍微靠近了一点李瑞:
      “李瑞,你对我发发脾气吧。”
      李瑞抬起头看了他两眼,搞不懂这家伙又在想什么东西,提出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他想明白了,解决末日的方法,首先起码得把北部解决,之后才有大家一起回到城市废墟建立起隔绝丧尸的城墙,还是研发出超强血清解决丧尸,或者是别的什么方法,谁也不能被落下,但是北部是挡在此岸和彼岸人们之间的一座凶山,山是永远不会俯下身听人的话的,它只听的懂铁锤和枪口。
      李瑞又去揉乱他的头发,吕持节低了下头,他皱起眉“你的手好凉啊。”李瑞看着他握住了自己在手心里呵气,搓热他的指尖,干燥的手心发着粗糙的热意,李瑞眉头慢慢松下来,吕持节眉头却又起来“太凉了,衣服也太薄了,难怪你这么焦躁。”
      李瑞“只是摸起来冷,我不觉得冷。”他缩了下手“我的手会很凉么?”
      “不会,我很热。”吕持节把自己的外套给李瑞穿了,袖子很长,能盖过李瑞的手指头还有富余,他的手不冷了,上军运飞机的时候,程怀礼帮李瑞把披散的头发扎起来了。
      艳阳高照,头戴特质头盔的女子只靠一手抓飞机的门框,整个身子都在舱外,白色长裙被沙子吹得凛冽,单手压着冲锋枪,她正在扫射五十米外的战机,咆哮般的火光四溅。
      数十个如她一般的男女挂在舱门上压着冲锋枪,扛着轻机枪,百米内硝烟滚滚,呛人撕肺。
      子弹时刻不停的从她身旁射过,在她周围叮呤咣啷地爆发出火星。
      “这群疯子野狗这时候跑出来咬人干什么!”
      子弹扫完,她把枪一丢,从腰后包里拿出手榴弹,用牙咬开保险拴,掐着时间点,肌肉暴起丢了过去,砰地一声,远方惨叫传来,战机坠毁,她没有多看,翻了回去。
      就在这时飞机猛地摇晃,几乎整整转着飞了一圈,她骂了一声,手下一松,直接从飞机中滑了出去,调整姿势,不让头朝下。
      看不清护目镜下他的目光,银灰身影立在在舱门口,衣摆凌乱,他解开外套,吕持节接住那件衣服,再看,舱门不见人影,从飞机门往下看去,金风里,十尺展白玉系一截灰竹。
      程怀礼高高抬起双臂比了一个往左的手势。
      一双手接住了她,她圈上他的脖子,打开头盔的防护面罩,大喘一口气,她比了一个中指“这群野狗平常都在海上漂,突然跑这里来揍我们,和北部基地没关系我程怀礼以后就把程怀良名字倒着写。”
      李瑞看向她“嗯?他们是干嘛的啊。”
      程怀礼“是一群…”她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不能当人看,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们碰着你的”
      除了四方基地这几个大厂,这个地方还有很多小作坊,他们大多数都不愿意像四方基地一样“故步自封”,森林海洋北极沙漠,十年如一日的寻找世界中那片的净土,相信着总有一天能在自然中找到解决末日的方法,找到没有被命运遗弃的诺亚方舟,比如说李瑞经常看的节目[外面的世界如何了?],就是他们中的积极分子。
      这是它们的宗旨,嗯当然世界上每个组织的宗旨听起来都那么美好,实际上,因为缺少统一的规则,他们动不动就因为教义的细微差别打架,比如说“啊啊啊啊救赎在森林圣灵中啊你个小婊砸再说是海洋那个地球的皮炎里试试看呢?”“海洋是地球的摇篮!你这个粗俗愚蠢不科学的比喻见鬼去吧!”第三个人俩拳砸下来,怒不可遏“才怪啊你们这群浪费人力的蠢材知道北极有多少领域没有被探索吗?根本知不道啊!快点滚过来舔老子的北极大陆架不然我给你们都冻成冰沙!”大同小异。
      森林派还能被分为热带雨林,温带落叶阔叶林,寒温带针叶林等等等等,因为树木也被这群仙人分有灵无灵帝皇圣树垃圾分个三六九十二等什么的……本来就很乱了,关键的是分级标准也不一样,崇拜藤蔓的跪着研究了五六年的圣树,一群异教徒跑过来围着撒尿说你这根本就是厕纸嘛哈哈哈哈,我靠我他妈不把你们用这个直径五厘米的丈藤从皮炎再从肚脐眼再到嘴巴最后从你你皮炎出来串成一串挂在树上让鸟来啄你们的眼球吃我就自宫树前有没有啊?!
      程怀礼见过这样的。
      远远的看过去整颗树那看起来就像一只白色的不停颤抖的人手一样,她没见过纯白色的树,正疑心是什么培育的未知品种,一阵风吹过来,臭气冲面,纵然是她也胃部一整抽疼,她走进了来看,见到了两个人,她立马开了一枪,苍蝇从树上飞下来,和一整片黑云一样嗡嗡地糊人一脸,没带头盔能直接鼻孔和嘴里眼睛,一窝蜂飞进喉咙里,窒息都是极有可能的,再走进去,才能看见那白色的是爬了满棵树的蛆虫,密密麻麻的蠕动,蛆虫不吃树干的,它会趴在树干上,是因为人死久了细菌滋生,在腹腔内聚集甲烷和硫化氢,温度一高就会爆裂开来,就是尸爆,器官碎片,血和长长的肠子会直接炸地挂在树枝上树干上,蛆虫就会爬在那些血上吃,所以整棵树都像是一面白色的会蠕动的柱子一样,蹲下身捧在手心里看看,这些的蛆虫都非常肥,活动能力也很活跃,不知道吃了多少人。
      程怀礼站了一会儿,拍了照片就打算走,突然听到了一点声音,她抬起头一看,一堆蛆虫里只能看见那张脸,那是一个眼眶里不断掉落蛆虫的活人,他张开嘴,里面舌头也被吃完了,声音像是肺部发出的,又像是被一种咽喉被堵住的干呕声,他呕不出来那肥硕的蛆虫一直往他嗓子眼里钻,他又闭上了嘴,用嘴唇发出“噗”的气流声,摩擦上腭与残留组织发出“嘶”的声音,后者他直接呕出了一口黏蛆。
      程怀礼知道他需要什么,抬起枪,送了他一发子弹。
      也许是刚刚才被挂上去不久,他还有一颗眼珠半掉不掉靠着一些组织和眼眶连在一起,就这样垂在半空,那一枪把裹在眼球上蛆虫震掉了,眼球露了出来,人死了,眼白不再是白的,是充血的,一只可爱的小黄鸟飞过来叼走了那只眼珠,站在地上不远处跳啊跳,它灰色的喙都是血和碎肉,那颗通红眼珠挂在它嘴角,还粘着几只扭动的蛆,就这么摇摇晃晃地用扩散的瞳孔对着你。
      “你真好,那你想吃雪糕吗我请你吃啊,额,我就不吃了,我啃棍子就行,我要是吃了就会被吕持节的眼泪滴穿了。”
      李瑞用那双透亮的康健的眼睛看着她,白色的羽毛上挂着不知是太阳给的还是自身藏着而被太阳找到的灿灿麦色弧光,他亮的就像是半夜补作业时那盏暖黄色的小灯。
      程怀礼啧了一声“他可真八婆…我请你吃苹果,吃苹果总没事了吧。”
      李瑞带着这程怀礼回到舱内,吕持节一行人刚把那群家伙赶跑。
      一战过后不熟的也都熟了,他们在聊天,有些人还带了酒,四处分,李瑞坐在那儿若无其事地绕着自己的发尾,余光里那个人把酒倒在了旁边的吕持节杯子里,他绕头发的动作慢下来,阴影离开自己身前,李瑞揪着自己的裤腿,慢慢放下了掐着发尾的手。
      他连停都没在李瑞面前停,给吕持节倒完,还说吕持节枪法准巴拉巴拉的,说完就头也不回到自己位置上了,李瑞不抬头也知道十五个人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分到酒。
      吕持节一口就把酒闷完了,在那傻呵呵地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给李瑞倒保温杯里的苹果汁喝。
      李瑞转头面着墙“我不喝,你自己喝吧。”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保温杯了吗?”吕持节掏出来这个掏出来那个“那你想喝热水吗,牛奶,蜂蜜水呢?”
      李瑞脸红了“我都不想喝,我不渴!你好吵啊!”
      他又小声叨叨“哼,枪法真厉害,能直接把他们的紧急降落装置打碎你怎么这么厉害啊,真厉害真厉害哼真牛逼……”
      吕持节没说话了,李瑞头靠着靠背,背对着所有人,窝在那眼眶酸雾。花露是泪,鸟啼是泣,人们常说病体多愁,其实也不是没有根据,李瑞自己也不知道他变得有多容易掉眼泪,他一下一下揪着靠背的布料,听见背后传来声音“兄弟,还有酒吗?”
      李瑞捧着那杯薄薄一层底的酒,吕持节看着他笑了笑“你少喝点,就当消消毒吧。”
      李瑞捏了捏塑料杯,脸感觉烫地发汗,他心里想,不受欢迎是有理由的,吕持节受欢迎是有道理的,盯着杯底他喝了一点,辣意苦地他喉头一紧,他面部抽搐,最后还是忍住了没皱成一只包子,大概。
      李瑞冷着脸把它喝完了。
      “好喝吗?”
      痛苦的舌头在口腔中挣扎扭动,李瑞依旧冷着脸“还行吧,挺好喝的。”
      “那还要吗?”
      李瑞“……”他舌头不由的颤抖了。
      李瑞缩着肩膀靠在吕持节耳边说“你别问了,太难喝了。”
      对面那个带酒的晃了晃酒瓶,跟着吕持节说“这儿还有一点。”
      吕持节憋着笑,他看上去煞有其事地看着李瑞说“哦,不渴了,那我们就不喝了。”
      可能是李瑞喝了他们的酒,他们也愿意和李瑞说说话了——其实是李瑞硬找他们说话,李瑞他其实很久没正经和生人聊过天了,所以表现着实难以恭维,渐渐的大家也就不和他讲话了。
      吕持节聊着时不时会把话题引到李瑞身上,但李瑞的反应总令人失望,这足够引起人的不满了,以至于有人出言责怪。
      “你别总是逗他了,吕持节。”有人这样小声说。
      “没有。”李瑞说。
      他捏着手里的蜂蜜水,帽子戴的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带着微笑。
      “我喜欢听你们说话。”
      别看它短,它已经是李瑞绞尽脑汁想出来最好的话了。
      没有人再指责吕持节,李瑞也没有再开口说第二句话,他早看出来吕持节希望他能有些友好的关系,他也很努力了,但是人家不鸟他能寄吧咋办?
      李瑞就这样一脸微笑地看着大家聊的愈发火热,也不知道母猪产后抑郁和鸡屎有毒有什么关系,母猪又不吃鸡屎。
      靠!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聊鸡屎啊,啊,谁刚刚说鸡屎是芝士黄油味的?!谁来察觉一下他的世界第一笑颜和他的渴望社交的内心,然后和他交朋友啊,不交朋友,稍微鸟鸟我也可以啊,不要这样无视我啊。
      李瑞捏紧了膝盖。
      吕持节要是看见自己和他的朋友相处很好一定会很高兴吧。
      他知道吕持节会因为他人缘差而感到担心,却没有注意到吕持节正在因为他喝了一整杯平常不爱喝的蜂蜜水而高兴地喋喋不休。
      唐狡低着头冷笑,他是真的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也完全不想说,可让他想不到的是居然会有人到他面前他问他李瑞会不会接受陌生人的邀请,不等唐狡想明白他身上哪个地方让他看起来又善良了,那个谁又摇摇头说吕持节肯定不能同意,像只被王母娘娘棒打的牛一样,以为自己是罗密欧吗傻子,唐狡张着嘴说不出话,以至于看上去竟很和善,那个人便更加滔滔不绝,已经美醉了,一个没注意已经说到了以后背着吕持节和李瑞偷偷会面,连地点都选好了,星期一去幼儿园看看孩子,星期二去幼儿园偷孩子,星期三举办结婚,星期四就可以一起养偷来的孩子了,孩子是男孩是男孩比较好长的像李瑞…哎!靠你姥爷,都不是他生的像你妈个屁啊?!唐狡终于把嘴合上了,然后就是一逼兜上去,你他妈怀头小肥猪吧,那比较像李瑞还有你一点!
      他刚来北部基地的时候也是想着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的,嗯当然现在也是,自从发现没人鸟他之后,他更是放飞自我,已经不是看起来不好惹了,是看上去太好惹了,路上一条狗汪了两句都能惹到他,打包两个白眼一声冷笑三两句嘲讽的唐狡单人套餐走才能走,别人也不白拿,唐狡也是因此经常挨揍,李瑞有时迷路跑到什么犄角旮旯,就能看见他在挨揍,一开始还问两句,得知真相也是装作没看见开始路过,结果后来还没开始装没看见,那群一脚一脚往唐狡身上踹的人一看见他突然惊恐并且开始解释然后道歉最后逃之夭夭,李瑞往往来不及开口说话,就听见唐狡满脸血的爬起来但是很阴郁地说怎么尼玛又是你,叫他走开,走开就走开,后面撞到的次数多了,突然就不发生了,李瑞也没有多问,毕竟就算是唐狡也是有可能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不是m的,不找抽也可以活的爽的。
      去的路实在漫长,大家需要消遣,消遣,喝酒是第一,唱歌是第二,他们一齐唱了很多歌,比如海阔天空,李瑞从没现场听过这么有气势的海阔天空,他都听愣了,看过每个仰着的头和红着的脸,忘记了什么母猪鸡屎和有毒人缘,在脑海里飘着歌词……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原谅我这一生,
      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
      还有个第三世界的兄弟,带着一只颜色鲜艳照顾很好的头巾,一口德语,嘻哈唱的很好,年纪看上去四十有五了,皮肤很黑,黑的像是东库尔德斯坦上绵亘的扎格罗斯山脉下常年的阴影。
      他的眉毛从中间开始两边弯折下来,像个回旋镖,是宁屈不折——这也是一种坚强,眼黑很大,那双略微凸起的黑色眼睛里黑色占比80%,这80%的黑却是用那20%的白色说话的,有那双眼睛在,哪怕主人什么也没有说,都像是在失望地诉说什么。
      相信有很多人好奇歌手是怎么成为歌手的。
      他并没有停顿,口中是密集的押韵,他抱着子弹盒打着节拍,“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看到,一个库尔德人也能获得成功,我会站在山顶对你说,同胞,我们能做到!”
      “我希望我的家能团圆,我想看到和平,不要再争吵了,这里很艰难,很混乱,兄弟,我为你祈祷我的微笑也能映在你脸上。”
      “我迷惑的看向天空,我无法理解,我自己的血和肉,我自己却不允许看,有很多东西背道而驰,爸,请递给我你的手,因为我不知该走向何方,还有照顾好我的小天使,我的妹妹,请悄悄告诉她,我永远爱她。”
      “好!”大家为之鼓掌叫好。
      虽然大多数人连一句都听不明白,可除了语言,还是有很多东西是一样的。
      驾驶员在前面喊了一声 “要到了。”
      附近风沙迭起,无处不在的细长的龙卷风像一条条线连接天空和土地,吕持节发挥作用了,他们安全降落。
      舱内安静了片刻,舱门打开,温岚第一个走了下去,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跃下飞机,踩在岩石沙土上。
      他们抱着头盔走向基地门口迎接人员,神情冰冷。
      “东部基地。”温岚拿出邀请函。
      在风沙中,两排的迎接者带着颜色不一的七情面具,愤怒,恐惧,快乐……一名娇小的哭泣面具者迎者接过那本邀请函,仔细核验了人数和照片,她握着邀请函在身前朝东部一行人,躬身做请,引着众人上前,在三丈高的铁门前背对众人,那双小巧玲珑地手贴上去,一声不响地推开了这目测有千公斤的铁门关。
      门自动往两边开去,一时间甜腻的奶油甜食,烤熟的肉食热气,白兰地,香槟,葡萄酒的香气,从满堂金光里扑的人眼前惚惚。
      悲伤侍者站在大门中间,尘土和堂皇中间,她回过身,夸张的铜蓝色哭泣面具反着宴会厅中辉煌的橘黄色光,朝众人张开双臂。
      温岚面色如常,他走上前,抬起右手,几乎覆盖了她的面具,把那面具抓在了手中,接着后退几步,她收起双臂,深深弯下腰,背部曲线柔软而优美,呆滞而微笑的甜美面容看着众人,她嘴一开一合“各位贵客,请。”
      她接过众人的十几杆枪和头盔往里走,像个扛着大象的蚂蚁,可实际上,她全身肌肉毫无用力的迹象,像是抱了一个巨大的气球。
      如蜜一般甜的嗓音从枪械后传来“你们当中的一位先生的枪还在身上哦。”
      李瑞想起来自己腰后还有一把枪,他正要去拿。
      那位侍者甜蜜的声音再次传来“抱歉,是我的识别错误。”
      她走到一边,让开了位置“希望各位宴会愉快。”
      东部一行人走了进去。
      在大门关上之前,门外的六情面具侍者推着大门,看着众人,明度暗沉的面具,一张张面怒的怒,笑的笑,在风沙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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