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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雪糕和泡面可以一起吃吗?23 April ...

  •   李瑞住院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都快把这个科的医生护士都认识完了,话说这个科室居然有这么多护士和医生的吗?
      上午十点,他出院了,也没有下地,是坐在轮椅上出的,也许是因为躺的太久,坐上轮椅头都是晕乎乎的,连眼睛都睁不开,戴着眼镜也无济于事,他其实在基地体检时就配了一副眼镜了,只是不戴,吕持节恐他度数又增加,四处奔走有没有高人治治近视的,李瑞又自己戴上了,吕持节让他多住会儿,李瑞说医生告诉他了,可以出院了。
      第一件事,去看了樵烬的墓,正好病号服是白色的,可他嫌病气不好,又换了,扯了一匹麻,弄一身白,披着一白素素的细麻蓑,凭着记忆,他照虎画猫地裁了身孝衣,没有缝边,折腾到能穿的地步已经筋疲力尽,于是只给吕持节卷了朵白绢花,下地下去时,他没带什么,吕持节问他,李瑞“机密时限过了,我可以把杀了樵烬的人的头颅供在他的墓前,你说,好不好?”
      吕持节“嗯。”李瑞说时限过了要早点告诉他,吕持节“好。”说出口,他又小声重复了声好。
      因为经常往地下运输尸体,所以有供轮子下的滑坡,姑且当做无障碍通道吧。
      李瑞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他看向轮椅后的吕持节“把樵烬找回来的时候,杀人了吗?”
      吕持节摇头。
      李瑞看了他一会儿,朝他招招手,吕持节低下头,李瑞把他摇松了的白绢花别紧,回过头,他从自个儿口袋里拿了一块巧克力,没撕包装,放在了樵烬碑前,拿着三支香,举香齐眉,左手上右手下,拜了三拜,又掏出来半个土豆,用左手把香插在土豆上,稳放在碑下,清了清嗓子,学着上周目游玩途中看见的做法事的道士那样沉着嗓子吟道“东边有长人索魂,南边用人剁肉酱祭祀,西边土地使人皮肉腐烂,北边千里冰山飞雪,上天九重有守门虎豹把凡人吊起来玩然后丢进深渊,地下幽都的魔王身体弯弯曲曲,爪上都是鲜血,飞快地追人来吃,四方上下,皆不可托,樵烬归来啊,樵烬归来!”招魂词会也不会,声音却久违的有中气,念着樵烬回来,樵烬回来,念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石头碑“你家在哪儿啊?”
      李瑞手肘承在膝上,一低头,眼泪落到坟头上“哎我去,我弄错了我弄错了,招魂把你招到这干嘛呀?你回家去吧,回家去吧,你家在哪儿,你还记得吗?你家冬天开空调,夏天开空调,什么时候都不会冷不会热,吃香喝辣,走鸡斗狗,好像有个兄弟,应该有个姊妹,父母健在,和睦,生活没愁苦,身体没病痛,每个人都很尊敬你,没有人会害你,你家很好,找到了,就回家去吧。”
      他学着法事里那些父母朋友的样子,去说他们视角里孩子的一生“你很少麻烦别人,病不愿问医,伤不愿问药,习惯自决,虽无学识却率真可爱,末世中长,哪怕无人教导善恶对错,却从不为不义;从不曾言语广大,心中却有以死报母亲之志,死时未满二十,年幼少教不免不逊,纵有轻浮,终究让人怜惜更多,平日我有怠你,是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要是我能想到今天,当初就不和你抢巧克力吃了。”李瑞捂着胸口喘了两口气,把哽咽咽下去“我就对你好一点了。”
      “我现在才来看你,对不起,没给你守灵,也对不起,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在不在这里,你别那么早走,在这里看着,等我们解决了末日,你再走,好吧?”
      李瑞说着说着,脑海里轻飘飘浮现那些道士摇着白纸灵幡,香火烟云的样子,夜里的凉风若隐若现,道士度魂声音渐渐远也渐渐清,他用力一眨眼,挤出泪水,盯着石碑上的血字,沉下颤音,说“四方上下不可托些,魂归故里,魄返家园,江河路远,天门地关,吾今招请,暂宿灵龛,四方上下不可托些,樵烬吾友,快归来!反故居些!”
      地下烧纸太危险,他先是在基地顶上烧的,纸钱烧的非常快,不要几分钟十几扎纸钱就烧完了,边烧边被风卷走,没烧完灭了,他拿起来继续烧,凉凉的夜风,怕又生病,他裹地很厚,只感觉脸上凉,眼下凉,盆子里只剩下薄薄的黑色的灰烬,太薄了,风一吹,倒是吹不走,留给李瑞了。
      他凑近看了看,被灰烬呛得直咳嗽。
      “咳咳…你妹的…留下来呛我是吧…咳咳。”
      灰烬是火还是纸留下的?
      有个古希腊人说,世界的本源是一团活火,忘记是哪个说的了,听起来没啥逼格,毕竟世界上有说是水的,有说是章鱼头的,还有说是蓝莓冰激凌的,啊这都是什么鞋胶啊……不过这个古希腊人他不是什么拜火教或者说袄教的头头……
      为什么他说世界的本源会是火呢?李瑞想,他大概明白是为什么了,火是火,总归是要跟着风走的,烬是烬,谁也带不走,要留下来的,风跟着走,养草木,活飞鸟走兽,一把燃,烬生火,火生烬,生生不息,世界运转——要李瑞说,世界的本源就该是烬才对。
      “哥哥,哥哥,哥哥……”
      李瑞顺着那隆隆的哭泣声看过去。
      那是一个人,一个大叔,抓着栏杆蹲在那里,声音那么粗犷,背影那么强壮,为什么哭的这么惨,像是一座在夜中幽咽的山。
      李瑞抓着栏杆,轻声开口。
      “大哥,这位大哥…”
      “你需要帮助吗?”
      他转过头,看见李瑞,吓了一跳“你是人是鬼?”他一转头又看见不远处的吕持节,又转回头看着李瑞,似乎没了警惕。这大叔看起来很显老,薄薄的寸头是白色的,李瑞看着他手里抓着的一个保温杯“你可以当我是鬼。”栏杆口风大,刚刚的灰烬还在喉口,他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两声。
      白发大叔视线在李瑞的轮椅上停留了片刻,李瑞觉得他的眼睛有些眼熟,没待想起,那个大叔背过身抹了眼:“…生病了不要在这里久待,你快回家去吧,叔叔没事。”
      李瑞没有动“谢谢,我在这里烧纸,烧完我就会回去了。”李瑞从轮椅后面拿出一沓纸“你要烧纸吗?我还有一些。”
      李瑞坐在轮椅上,看着白发大叔边烧边说,也许是为了说久一些,他烧的很慢,他只听李瑞说烧了纸,地下的他会来收,便以为烧纸能和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对话,几乎是一张纸一张纸的烧“哥哥,那个人我依旧没有找到,这保温杯我擦了十年了,有点掉漆了,不知道你在下面遇到他了没有,你的夙愿我没有达到,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一定要替你报仇,你不能不让我做,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北部基地的那群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今年我杀了第三个,还有两个,等我把他们都杀完了,我就娶刘亚红,生下来的孩子,就取你的名字,红儿她昨天和我发脾气了……”
      他没有再说了,不是说完了,是纸烧完了。
      他擦了眼泪,和李瑞互道节哀,问了李瑞姓名,李瑞说“我叫李瑞。”
      那白发大叔听到这个姓名,他整个人都静止了,仿佛在时间长河里化成一块不转的岩石,他看了李瑞许久,那个眼神像是看见一个认识很久,又阔别很久的人。
      他终于开口了,问“你爱喝热水吗?”
      “不。”
      一阵风吹过,灰烬被吸入肺腑,很疼,似乎在心肺里重新有了灼烧的力量。
      李瑞拿着那个留有余温的保温杯,看着他独自低着头消失在基地天门里。
      ——“喝热水对身体好。”
      这个白发大叔,说来也的确和李瑞有些渊源,李瑞在这个位面的第一周目,被一个生起气来像个粉肠的男人踹下过车,这个大叔是那个男人的弟弟,不过李瑞是想不起的,就算是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他大概率也是认不出的。
      香火安息,一片黑暗中,吕持节蹲在李瑞旁边,他伸出手把李瑞扶回轮椅,轻声开口“李瑞。”
      “……”李瑞一抬头,除了樵烬的碑,还有望不到头的墓碑,他看了很久,旁边的人叫路不拾,后面的人叫李阳台,王有为,杨柳……
      李瑞把带来的引魂幡,其实就是木杆上缠着白布,把它插在整个地下墓的入口门边。
      ……
      两个人回到家,吕持节去厨房熬药,他刚在沙发上坐下,桌前摆着一盘小蛋糕,歪歪扭扭的兔子,看上去还有点惊悚,吕持节做的蛋糕不好看,但其实呢很好吃。
      他打开电视。
      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李瑞手一颤叉子滑手落下,沾脏了桌面,他取了抹布胡乱一擦,吕持节声音传来“就来!”李瑞想他操劳,便自个踩着拖鞋走到门口,打开门,在门后看着门外的人“什么事?”
      “是李瑞先生吗?”
      “是。”
      “请您签收。”
      李瑞在纸上签好,递给他,拉开了门接过那个盒子,看那个快递员还没走,李瑞问了一嘴“吕持节买的吗?”
      “不。”
      李瑞已经打开了,他看着里面满满的巧克力,一动不动。
      “是一位叫樵烬老大的先生寄的。”
      李瑞低着头“谢谢。”
      “不用谢。”
      快递员走了。
      李瑞捧着那盒巧克力,他没数,可他知道里面是一百个。
      走廊很黑,家里的光是暖黄的,在地上投出一下团阴影。
      他抱着那盒巧克力,靠着门框慢慢蹲下来,蜷缩成一个小柴堆,安静的眼泪掉到盒子里,砸在塑料包装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噼里啪啦的,像是火在烧柴。
      ……
      又是半月后。
      开会!
      唐狡,温岚,吕持节,消失已久的人,一直在见的人,全部同时出现在了这张长桌上。
      果盘放在李瑞的面前,他本意是想拿两个葡萄吃的,但是吕持节直接给他拿了一个大桃子“葡萄太凉,吃桃子。”他拿出去洗了洗,让他吃,李瑞不好意思自己吃,抓了两颗葡萄放到右边的人手里,拍拍他,说兄弟吃,这兄弟也不吃独食,也拍拍自己右手边的人,你拔一个,我拿一个,他捡一个,五六个人,会还没开,这个果盘已经空了。
      李瑞啃着桃子抬头的时候,果盘里还有个葡萄骨架。
      正墙,世界地图的下方,母亲坐在主位上,亲和地问候了在场各位好,她总是这样,接着在大家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时,她终于开始说出这次会议的内容:“大家知道,一年前,我们和其他两个基地召开了四方会,为了深入友好关系互相派了使者,就在一个月前他们大多数都安全回来了,之所以现在才召开会议,是因为唐狡在西部基地遭遇了刺杀,现在才逃回来。”
      大家将视线投向了长桌左侧三位的座位。
      唐狡靠在椅背上抱着胸,神情不虞,虽然他想藏,但是还是能看出来——他的左手断了一半,白色绷带若隐若现。
      “西部基地为此送来万吨石油和追杀唐狡的五名凶手,但对于我们受到的伤害这些恐怕有些不够,因此是否也要向西部开放通往城市的关隘,我们持保留意见,在此,让我们为唐狡做出的牺牲和贡献鼓掌。”
      李瑞弯腰在桌子下叼着桃子鼓掌。
      母亲“唐狡,你对西部基地有什么看法?”
      唐狡他干脆不藏了,打了绷带的手臂垮在胸前,将好的那条手臂搭在椅背上,回答“一群窝囊废。”
      “还有吗?”
      唐狡思考了一会儿,抬了抬下巴“可怜的穷鬼。”
      母亲点点头看向身边:“温岚呢,你在北部基地有什么收获和看法?”
      温岚站起身,他拿起一叠纸,从一位一张一张发下来,边发边说“这是我记下来的北部基地地图和议会核心人物,北部基地地主残暴愚昧,每个月都有活人祭祀,拥有强大异能的异能者一心为利,而数万不够强大的异能者和普通人责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不仅要参加派出任务,乃至工业,农业,矿业都是普通人在承担,还要为是否会被抓去祭祀担心,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人均寿命不超过四十岁。而高层没有一个无异能者,他们战力强大,却各自为政,只在乎自己的积分余额和地位,不关心基地未来。”
      “这个基地能维持下去,很大一部分是依赖的他们的地理环境,那里狂沙肆虐,丧尸也是最多的,环境相当恶劣,没有车,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异能者也很难逃走。”
      “再一个,就是他们的精神异能者——凌纹,那是个可怕的女人,她的[洗脑]控制了全基地百分之六十的人,在她的异能下可以说整个北部基地都成了一个蚁穴,所有资源都向那一小撮蚁后靠拢,人成为耗材,在[洗脑]下繁殖,死去。”
      李瑞接过温岚手中的纸,心说不愧是温岚,比喜羊羊那家伙专业多了,低下头一看,那一堆人物关系图看的李瑞眼珠子都僵住了,一个人怎么能又是对方的情人还兼任政敌呢?还有,这是床照吗?李瑞难以置信地扫了两眼。
      李瑞没感觉错,搞到这些东西确实不简单,因为在北部基地,议会里有一条不成文但所有人公认的潜规则,议会人员的私人生活是议会人员自己的事。
      他站在母亲椅后弯下腰,将最后一封资料放在母亲桌前。
      “那是弱者的地狱,强者的天堂。”
      李瑞看过去,温岚站在母亲椅子后,站姿□□,那双平直的眼睛给人沉静,母亲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眼角有笑,都看着前方,在李瑞和他们对视上的一瞬间,李瑞恍惚间觉得他们两人的眼睛在刹那间重合。
      “他们高层利益相当统一,每个人都是靠剥削民众纸醉金迷,单是从外打击,他们的团结程度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
      “想靠武装他们的民众,帮助积怨已久的民众反抗这条路因为有凌纹也走不通了。”
      “但是,既然单是离间和强攻都不行,那么结合呢?在外部施加压力的同时,再在内部进行离间利诱,我相信,他们就能不攻自破。”
      母亲“哦?”
      温岚“地主只是一个名头上的领导者,权力真正分散在中层,也就是那些议会里的异能者,我调查过,他们的核心异能者有五分之一都受过凌纹洗脑,他们惧怕…仇恨凌纹,我们给予一点推力,令他们联合,或者干脆使凌纹相信这五分之一人对她有杀心,就能使他们从内部瓦解。”
      “我们曾经安插的人,可以起到作用。”
      四周一片寂静。
      温岚笑了一声“怎么,各位很惊讶吗?”
      他环视群座,正色“岂不闻,以不战求和平则和平亡也。”
      “是,没错,我们的风能太阳能都建设起来了,生产恢复,我们的生活看起来也越来越安定了,如果不打仗就这样下去似乎也很好,但是事实是,从五年前开始,我们所有死去的异能者都不是因为丧尸,而是被别的基地异能者杀死的,北部基地它迟早会因为内部资源危机来对我们下手,不出三年,他们就会向我们开战,届时,我们面对就不是醉生梦死的酒囊饭袋,而是一群亡命之徒,要是不早做打算,或战或不战的主动权必将落入他手。”
      “既然已经看穿敌人的腐朽与图谋,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难道在座的各位是胆小懦弱的人吗?”
      不等有人不满,温岚便紧跟接上。
      “他们基地有我们的卧底,我们基地当然也有他们安插的卧底,所以各位,在座的各位,你们都是我们挑选出来绝对安全可信的人。”
      他们耸起的肩膀又放下来了。
      温岚眼神真诚而沉着“敌人漏洞百出,只顾争权夺利,而我们上下一心,不用担心西部基地,他们不足为惧,依附北部基地生存的水蛭罢了,只要找个切口向他们开战,我们就能迎来真正的和平和统一。”
      “各位,试问我们中有谁不是被北部基地杀了兄弟姐妹,亲朋战友的,那些仇怨不应该在杀戮尚存中被放下,悲剧还在发生,我们不是生来就是要来做战士的,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去打仗去把自己的命当成一颗点燃的炮弹?不是他们杀了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同志,我们的战士,我们又怎么会对他们刀剑相向,又怎么会甘愿牺牲?”
      他向母亲摊开右手“母亲让我们称她为母亲,就是因为她把东部基地的大家,所有人,都当做自己的孩子,是希望在这里,大家看见的,相触的每个人都是兄弟姐妹,都是能互相信任,互相爱护的亲人,我们是一家人,东部基地的所有孩子都是我们的孩子,东部基地所有阵亡的战士都是为我们死去的兄弟姐妹!为了他们,为了活下来的孩子,我们要做什么?!”
      “开战!”
      “只要打赢了这最后一场仗,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大规模进入城市绞杀丧尸时会被其他基地乘机直接攻入本部,我们可以一心一意地清扫城市丧尸,夺回本属于我们的干净的,绿色的世界,我们的孩子不用在蜗居在地下,他们可以在夜晚出去看星星,可以知道世界不是钢筋铁皮,不是风尘沙暴,树木海洋不再是课本里的童话。”
      温岚右手用力拍上后墙的世界地图,手心处正是人类十年前的地盘,他看向满座的众人,情绪终于流露:“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整个会议室一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接着震天动地的掌声响起,要不是有母亲在,他们一定站起来,拿起枪,为自己汹涌的战意发出第一发子弹,火热的视线追随着温岚,有的是无异能的基地高层,有的是异能者,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年轻,没有一个超过四十岁的。
      他们不怕打仗,不怕死,有仇尚未报,有心建功绩,报答基地,还恩母亲。
      “现在让我们做一个简单的统计。”
      “同意开战的,请举手。”
      李瑞举起手。
      “我有问题。”
      大家看过去。
      李瑞按着那张纸,举起手“我有问题。”
      母亲手掌朝上“请说。”
      “这张纸里为什么没有李麟?”
      温岚看向李瑞,没有开口,似乎在等着李瑞往下说。
      “李麟也是北部基地的核心人物,他甚至在地主投票中得到过半的票数,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是地主了,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提到他?”
      温岚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抱歉,我忘记说了。”
      “我刚刚说到的北部基地的地主就叫李麟。”
      温岚“你还有问题吗?”
      李瑞低下头,静默了片刻“真的?”
      “你说,活人祭祀,逼死万数民众的是李麟?”李瑞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露出,里面已经刻满了恐怖,这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狰狞。
      温岚盯着李瑞,安静了两秒,在李瑞视线里轻轻点头。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详细给你讲讲祭祀的流程,是否浪费各位的时间了?”
      有人语气不耐“讲吧。”
      大多数人只是默认的看着。
      温岚往左走了两步,回忆了一下,开口“地主每个月都会让祭司占卜吉日,根据需要挑选男人多少,女人多少,孩童多少,一次不少于二十人,我去看的时候,那有一个露天的天井,中央放着一口青铜的大鼎,花纹很气派漂亮,也很大,一次能煮两三个大人,或者五个小孩,活煮,因为只需煮死无需煮烂,所以速度极快,大概十几秒就第二批接上,全部人牲煮完一般不超过五分钟。”
      “煮完之后,那个骨头他们就会拿去做骨器,地主喜欢颈骨,整整齐齐地码了两个房间,一般这种方法比较少,我只见过五次,多的是肢解,砍头,焚烧,或者直接埋。”
      “和奴隶社会的祭祀很像,但看上去也融合了一点苯教的东西,不知道以前煮是不是活着煮,肢解是不是活着肢解,但是在北部基地,他们的一切祭祀活动都是活人祭祀,因为那样更虔诚。”
      李瑞面色苍白而冷硬 “地主和你说过话吗?他是个怎样的人?看起来几岁?”
      面对李瑞的质问,温岚没有愠色,他摇摇头 “他没有和我说过话,我只在祭祀的时候见过他,他戴着一个木制的面具,穿着一身黑红破烂礼服,虽然破旧,但是能看得出来绣着很多精细纹路,很漂亮,头上的冠冕是十二旒五彩丝串起的玉珠串,却是闪闪发亮,个子不高,声音很年轻,右手拿玉珏,左手经常拿着一个刻着奇怪字体的牛骨问卦,看起来…像个小皇帝,那儿的人对祭祀这件事都很骄傲,我问过那些牛骨上的字是什么意思,他们很乐意一片一片地告诉我:‘把一百个人的脚砍了,不会有人死吧?’‘在北边有没有水源?’‘砍两个女人牲的头,还是肢解两个男人牲?’‘明天祭可不可以?’‘把这两个人牲剁成肉酱可不可以?’对贞是‘刺字再剁可不可以?’,不论是裂了哪个贞,人牲都是要死的,无外乎纹个纹身再死还是直接死。他们做什么都喜欢问神。”
      有声音骂出来“操他妈,这他妈还是人吗?”
      几乎每个人都紧锁着眉。
      砰!
      是李瑞一拳砸向桌子上的盘子,碎裂的瓷盘四溅,他几乎满眼恨意“李麟!”怒焰灼齿“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葡萄骨架沾着血落在李瑞的椅子上,椅子腾挪发出刺耳的声响,满座众人看着他握着拳转身大步走向大门。
      “哎,李瑞…”吕持节牵住了他,拉不住,起身道着歉让会议继续,头也不回地追出了议会厅。
      座下安静了片刻。
      “李…这小孩是怎么了?”
      温岚收回视线“算是,往事旧仇。”
      “哦——难怪。”
      唐狡轻笑了一声,耸了耸肩,嘲讽地看着温岚“打不了骂不了,好好一个孩子都让你们给惯坏了,开着会都敢耍脾气,弄不懂让他来参加会议干什么,又气倒了就高兴了。”
      温岚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没看他,没看任何人,这意味着看着所有人,脸上有无奈,语气中满是歉意“他一直生病,最近刚出院,平日都是很懂事的,今天也不是故意影响会议进行,是太生气了,他见不了这些事儿,但归根到底是我没好好教导,我在这儿和大家道个歉,希望各位同志不要同他计较。”他鞠了一躬。
      “不会。”母亲拍拍手“继续会议。”
      录像机在墙边发出红光。
      ……
      “吕持节,程怀礼,程怀良,唐狡,李瑞,温岚,卡特·格温,王金水……”
      “以上十五人,是赴北部此次做东召开四方联谊宴会的全部人员,时间是两个月后,请各位于六月一日在此地集合。”
      “到时,一切按计划行事。”
      “如果没有异议,四月一日会议到此结束。”
      所有人站起来,鞠躬。
      …………
      ——“闻不骄在哪儿?!”
      李瑞本是直奔基地大门去,吕持节挡住了他,李瑞叫他走开,他看着李瑞紧紧皱着眉“你现在去,你知道北部基地在哪里吗?四处乱跑,迷路了怎么办?别说杀他,你连基地门也摸不到,刚进入北部领地你就会被杀死。”
      “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找死是不会有任何用处的。”
      “我不会找死!”李瑞推不开他的手臂,咬牙“我不是去杀他,我要去亲眼看看,温岚说的话,我不信!不是亲眼看到,我不信!”
      “简单。”吕持节一手箍着李瑞,点开端脑,抬起手腕放在李瑞面前“等两个月,到六月一日参加北部的宴会,你要是等不了,我现在就去和母亲请命做使者,我,你总该信的。”
      李瑞一把搡开他的脸“我说了,不是亲眼看到,我不敢信!”
      吕持节本想说他们俩一起去,可就算这样还是觉得过于危险“不行,我自己去就行。”
      “你没听见温岚说的吗,那个鬼地方根本不把人当人!李麟…李麟他真干出这样的事来,我…我会疯的。”他没有夸张,他看上去真的濒临崩溃,满眼混乱,整个人只靠着怒火和不相信撑着。
      “如果他真的干了,我拿什么偿?!命?我连自己的命都没有!”
      “我做了错事,做了大错事,我没有好好负责到底,我太自以为是,我太天真!都是我!都是我!我该被活活煮死,烧死。”
      “我知道…我知道!就算我被烧死一万次,他们也不能回来了,我知道…我怎么背的起?那么多条人命,那么多人啊!”
      李瑞全身都是冷汗,他手脚无力,眼前发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摇晃,双眼一闭终于是软软倒了下去。
      他倒下去后,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清醒,可喘息越来越轻,呼出一丝气,脸一白他又晕死过去了,只除了眉头还紧紧锁着。
      吕持节靠着他的脑袋,显得气息奄奄“我知道李麟是你弟弟,我已经知道了,我理解你的。”他抱了抱李瑞,希望这样能给他带去一点安慰。
      “对不起,这些事和你没关系,我要去找闻不骄。”李瑞又醒了,他无力地眨了下眼。
      李瑞微微抬了下手,坚持了没几秒又落了下去,他放弃地闭上眼“吕持节,我有点没力气,你帮一下我,带我去吧。”
      吕持节把他抱稳了些,摇了摇头。
      “和我有关系。”
      …………
      闻不骄在医院。
      “不要碰我的手。”
      他穿着医院的白大衣,几乎和别的医生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那身衣服没有东部标徽,没有任何标徽,一片净白,他端了把凳子坐在前台,一手撑着脸,一手发着绿光放在一个小朋友头顶,说“不要碰我的手。”
      皱着眉,一脸嫌弃,像逗猫一样把手一抬一放,那个小孩则举着手想去抓闻不骄发光的手,一跳一跳的。
      孩子好不容易抓到了,他的手却不发光了,闻不骄收回手推着那孩子的背,赶鸡一样“去去去。”
      下一个孩子跟约好了一样,也捉闻不骄的手,李瑞看了一会儿,抓了一个小孩问,“只要抓那个叔叔的手,他就会给我们糖吃。”他说完后,犹豫了一下“哥哥你不用抓了,今天他没有给我。”
      吕持节蹲下身,李瑞得以和那个孩子平视,他拿了一块巧克力,放在他手里,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他拜托我给你了。”
      那个小孩接过巧克力时,握了握李瑞的手指,盯着李瑞小声说“谢谢哥哥。”
      小孩都喜欢自说自话,虽然口吃不清“我是七岁了,程老师夸奖我跳舞,哥哥我认识你……”他边说话边起舞。
      吕持节站起身,距离拉远,李瑞没有听清,靠在吕持节手臂上回头,他看着突然模仿小鸡的小孩,抓了抓头发,算了“…好孩子,不用客气,以后治好了,不疼了,要记得谢谢那个叔叔,不用抓他的手,他也肯定给你糖吃。”
      他本来绞着裤腿扭来扭去,听到这话,也挠着头点点头,他也转过身,边走边回头看着。
      ……
      闻不骄疲惫地闭上眼“不疼了就自己走,不准抓我的手。”
      刚说完手就被抓住了。
      他不耐烦地睁开眼“都说了…”
      李瑞坐在他前面的小凳子上,松开了他的手。
      那只手上缠着绷带,看血的颜色,伤口似乎很新。
      李瑞因为打算先卖个萌好说话,他笑着仰头“闻叔叔,还有糖吃吗?”
      “……”闻不骄视线反射性地移到李瑞脸上,似乎是很吃惊,嘴从刚刚开始都是微微张开的,反应过来后,他握了握拳,抿着唇别开脸看向远处。
      “你又有什么事?”
      ——
      “骄骄。”李瑞坐在另一只椅子上,趴在闻不骄旁边问“李麟在那里搞活人祭祀吗?”
      闻不骄放开他的手,把那条沾血的绷带放在一变,闻言,暼了他一眼“你从哪里听的?”
      “是不是真的?”
      闻不骄“是也不是。”
      “怎么说?”李瑞用力掐着袖子,露出一个很正常的着急表情“你快点说吧,我真的特别想知道。”
      闻不骄嗯了一声,他放下撑着脸的手,转而朝李瑞摊开“我也要巧克力。”
      李瑞“明天,明天给你带。”
      闻不骄像是勉为其难,收回手“行吧。”
      他推走一个小孩,把桌子上的牌子一翻——[休息中]。
      又随口问道“你手上伤怎么弄的,我非得好好谢谢他。”
      李瑞“我自己弄的,砸在盘子上了。”
      闻不骄眯了眯眼“你不说,我就不说。”
      李瑞“骗你我是狗。”
      闻不骄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自己都能弄成这样,你真厉害。”
      李瑞“你快说啊,到底是不是李麟干的啊?”
      闻不骄“地主没有姓名,地主就是地主。”
      李瑞急躁地靠近了一些“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他干的。”
      “当他成为地主的时候,他就失去了自己的姓名,有些时候,你最好不要再把他当成李麟,那很危险,你现在的想法就很危险。”他移开视线“当然有些时候,你也可以把他当成李麟,在你需要的时候。”他也知道李瑞听不懂“比如说,需要他帮你找资源找好玩的东西时,我想他很乐意帮你。”
      “又比如说,你想去北部的话。”
      吕持节抱着手臂靠在前台边,看向他“请不要说没用的话。”
      李瑞“我不会去北部基地,你继续说。”
      “地主是选举产生的,他要为给他投票的议会人员负责,只要始终和他们站在一个立场,他几乎为所欲为,但他要是违背他们,他会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失去所有的一切,乃至生命,可以说,前一步天堂,后一步地狱,你以为呢?权力是会上瘾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快感可以比得上权力,本来不放纵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你还要求他直接放弃天堂,直坠地狱?”闻不骄微笑着扶了扶眼镜“如果你想让他抛弃地主祭祀这个权力,或者说,拒绝行使这个义务,他会死的很惨很惨。”
      李瑞迷茫了一瞬“祭祀是谁的主意了?”
      闻不骄看着他,笑了一声“主意?北部基地的建立是伟大的土地母亲的旨意,是大地母亲让我们得以生存,为了回馈伟大的土地,我们满怀敬意和感恩的上供猪羊,俘虏,人是最高贵的祭品,我们太感谢大地母亲的保佑了,所以忍不住多上供了一些,以至于俘虏不太够用,有个很聪明的家伙提了建议,大家终于发现原来犯了罪的无能力者也可以作为祭品,这下,伟大的大地母亲再也不用担心没得吃了。至于犯罪…盗窃,懒惰,见到异能者没有问好——都是罪名,都是你被烹煮活烧的理由,也是你赎清罪孽的唯一方法。”
      “你明白了吗?”
      他的端脑振了一下,闻不骄点开看了看,镜片反着密密麻麻的字,他的眉头明显皱起。
      李瑞坐在那儿,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闻不骄关上端脑,思绪似乎变得有些动荡游离,抬起头看到李瑞,安静片刻,他呼出一口气,低下眼继续接上上文“不,不会是你,永远轮不到你,你都不是北部的人,那你想做什么呢?”
      “你弟弟可是地主,如果你去北部基地,我不是在开玩笑,你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因为他说的话已经偏离主题,李瑞没有很认真在听,等李瑞发现自己走神的时候,只听见闻不骄他突兀地说“你小时候和现在长的真是一点都不像。”不等李瑞问,闻不骄看向旁边的钟表,说“地主的怀表里是一张叠起来的全家福,我经常看到他在看…”
      他敲了敲额头,似乎很苦恼“对了,我怎么忘记了?说起照片,地主贴过一张通缉令,从他上台那一天开始一直贴到今天,通缉令上的人和你长的很像,而且很巧,名字也叫李瑞,只要抓到了就有一万积分,这可是最高级别的通缉令了,整个议会上层都见过那张通缉令,最实惠的是…”啪!他握起拳头砸在手心,笑地满脸刺眼恶意“生死不论。”
      “要是那个人被北部的人看到,也许是被烧死,也许是被子弹射死,不确定,但他一定会死。”
      闻不骄盯着李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渐渐没有在笑,几乎严厉,这和他幸灾乐祸一般的玩笑语气十分割裂,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带来不详的嘎嘎乌鸦。
      “当然,那个人不会是你,毕竟你可是地主大人唯一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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