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书》过期的凤梨罐头633

9、家事？国事？

　　“你累了？”大夫人见叶素伊气色不佳，叶素伊一疲累她的脸色就会苍白到近乎惨白，那是一种失了血色的惨白。“等下事情说完就去休息，你的身子熬不住的。”
　　“没事，想睡今晚就可以睡个够，一日之计在于晨，时间宝贵。”
　　“你今天很反常。”
　　“母亲，我很佩服你，难得你还吃得下，睡得下。”
　　“能吃能睡才是大事，活着就有希望，我是大风大浪里滚过来的人。”旧时随叶相南征北战，大夫人气概尚存。大夫人还是心挂那门亲事：“你说今天会见徐卿，你已见过他了？”
　　“是的，他走了，我不喜欢他。”叶素伊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是拒绝了，以后不要后悔。”大夫人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不会后悔，还有梦色与周尚书之子的那门亲事也请收回吧。”叶素伊细细端详着大夫人，两人久未见面，大夫人脸上的皱纹又多了几道，叶素伊心想母亲也老了。
　　大夫人拒绝道：“这不是你的事，你断的了自己的退路，可我不能让你再断了梦色的退路。”
　　“母亲，你还是不懂，退路？何来的退路？”显然大夫人的回答早在叶素伊的意料之中。
　　“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为官三思以你的聪慧你不会不懂吧？我为你们寻了亲事便是留了退路。现在朝廷里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那三个小的我也托人了，就算你父亲和我真的出事了，自有人来养育她们。”
　　“母亲，你是真不懂啊。”叶素伊提起劲来说话，“陈国上下人人可谓都有退路，唯叶相没有退路，唯叶相一门没有退路。我问母亲，父亲在朝为相有党吗？父亲在朝犯过大错吗？父亲的风评于世如何？”
　　“你父亲无党无私，为官无过错有大功无数，他的名声更不消说，那是名震四方、诸侯惧怕。”提起自己的夫君，大夫人脸上不□□露出几份炫耀的神色。

　　“还有父亲武将出身，他战功彪炳在军中一呼百应，只他一句话就能调兵遣将，他的一句话更胜过虎符。”叶素伊提了口气，又道，“官居一品，位极人臣，功高震主，这便是天大的过错。”

　　大夫人惊了，大夫人没想到这一层，她只想陈皇与叶相君臣佳话天下皆知，岂能料到君臣有别？
　　“说下去！”

　　“陈家就两个儿子，父亲护的是大儿子，如果大儿子当家也许父亲还有一线生机，现在大儿子死了，大儿子怎么死的这个时候没人能查，也没人敢查。陈老爷子现在只想着二儿子平平安安上了位当了家。什么国事，都是家事。”咳….咳…叶素伊以手掩嘴咳了两声，叶素伊从袖中掏出丝帕擦去呕在手心的痰，那痰里隐有血丝。
　　咳完，叶素伊仍要说话，只是那话音弱了许多：“母亲，岂不知帝王心术？陈皇久病非一两日了，该贬的该废的都已贬了，废了。这不是陈皇老糊涂了，是有意为之。改朝之后，那些遭贬的臣子新皇不仅会重新提拔，还会升官委以要职。陈皇现在做的是恶人，好人就留给新皇来做，这一下一上那些旧臣只会对新皇更加忠心。”
　　叶素伊久居深闺，可她所说的无一不中。大夫人仍在熟虑不敢作答，静了片刻，大夫人提起了一件事：“日前，你父亲久伴在陈皇病榻前，陈皇赏了你父亲不少金银珠宝，你父亲不受。陈皇还在榻前跟你父亲说，丞相一片忠心，只是现在他也赏不了什么了，再想赏只能把皇位让给丞相了。”
　　语罢，大夫人如梦初醒，不消叶素伊再说什么，她自己也已全然明白了。
　　自古伴君如伴虎。
　　大夫人眼角垂下两滴苦泪。前几日她闻听此事只觉得是恩典，今日这一说方知错了，而且还错的离谱。

　　叶素伊见大夫人伤心，她亦有几分感同身心，只是她不能乱。
　　叶素伊又道：“其实，父亲有党，举国上下无一人不是陈皇的党羽，旁人可伺二主，唯父亲只能有一个陈皇，陈皇不会把父亲留给二皇子，父亲现在已是功高震主。若二皇子登基且不说父亲与二皇子的旧怨，只说那时父亲更是比天还大的人物，如此功臣，为天所不容。”

　　大夫人又思前想后了片刻，片刻后，方托出她的打算：“即使如此，陈皇还是念旧情的，罪不及儿女，更何况是七个女儿，只要你们嫁出去，出了叶家的家门就没事了。
　　“母亲！三年前，在军营里，叶繁弱以纵酒扰乱军纪为由，杖了二皇子二十大杖。军营里旁人不敢执刑，叶繁弱自己动手，打的二皇子半年下不了地。为此事有官员上告陈皇，陈皇还赞古有孙武严军纪杀妃，今有叶繁弱杖皇子正军纪，不仅无过还有功，陈皇还赏了叶繁弱官升一级。那次事件二皇子可谓颜面尽失，更成了他人的笑柄，二皇子怕是会记仇一辈子。”
　　如此长句说的叶素伊额头上冒出不少冷汗，叶素伊歇了口气，再道：“再说十数年来，父亲护着大皇子处处打压二皇子，二皇子心胸狭隘，明日他得了势，明里不治我们姐妹几个，暗里用些心思也够我们姐妹几人痛苦一生了。”

　　大夫人被她难住了，大夫人一番熟虑后才绕过了这个弯，她猜测若是叶素伊没办法便不会来开这个口，而叶素伊的这个办法必然要她施以援手，不然她不会找上门来、陈明利弊。
　　“那你有什么法子？”
　　“离开陈都，天大地大总有路走。”
　　“也好，只是你打算怎么走？”陈都早在两月前就已戒严了，现在更是非常时期，上下守备更严了，要想出城谈何容易。
　　叶素伊條然轻声道：“皇宫里就有一条路可以走，在陈皇的寝宫里有一条密道。”
　　大夫人闻言色变：“你怎么知道那条路的？”
　　“母亲，就说有没有。”
　　大夫人犹豫了，她左右为难，一边是国，一边是家。
　　“父亲谋的是国，天下之大，无大事皆小事，我是个顾家的女子，家事无小事，皆大事。”叶素伊言之戚戚，其言下之意大夫人岂能不懂。
　　为人母者终究还是念着女儿，大夫人道：“那条路不在陈皇寝宫，而是在北书房。北书房的书架上有一本红皮道德经，扯出书，路就会出现了。”

　　母女一番密谋说罢，晨光已过半了，叶素伊请辞道：“大姐该到了，我且退下。”
　　大夫人挽留她道：“现在还早，你我母女生疏了二十来年，今日难得，难得。”
　　“素伊等等，我替你擦把脸。”大夫人见叶素伊脸色疲累，脖颈上都是细汗，大夫人起身去房里拿了块丝巾，大夫人将丝巾沾了水，拧干。
　　大夫人拿着丝巾，回到抱厦里，她替叶素伊擦了脸，本来一个府里的母女应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只是大夫人平日里礼佛掌事也少去叶素伊的僻居走动，就算去了也是有事说事，说完就走。
　　而叶素伊最是喜静，一天最好都不要见人、见事，就算有些事，她自有些办法将事透到别人耳里，让别人忙去。
　　“你啊，越发漂亮了。”大夫人端详着她，看她那一双明眸蒙了尘染了几分慵懒，那柳眉也懒了，素脸淡淡，如云之清，如烟之远。
　　大夫人正记着她的容颜，叶素伊一把抱住了大夫人：“母亲。”
　　大夫人一愣，而后她眼眶里涌出热泪不敢垂下，怕被自己耻笑。叶素伊蹭着大夫人的腹部轻轻道：“母亲，久未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