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书》过期的凤梨罐头633

7、徐卿 第二天，徐

　　第二天，徐卿来的很早，徐卿今天心里隐隐觉得他今日一定能和相府的二小姐见上面。所以，徐卿一早便早早来到相府，果然，等徐卿到了相府前堂，此时锦瑟已经在候着他了。锦瑟领着他进了二门，一路上寂静无人，原是清晨锦瑟交代了穆总管，今日一早尽量不要让其他丫鬟在府内走动。
　　徐卿身着蟠螭纹石青深衣，衬他长条身形，头戴黑色小冠，腰束玉带，他行步间有正风，衣袂飘飘，意气风发。徐卿长得也俊，五官端正，不斜不魅，一副君子模样。
　　徐卿于路上问了锦瑟一句：“怎么今日你家小姐肯见我了？”
　　锦瑟在前带路不回头道：“公子，我家小姐说了她不见公子。”
　　“哦。”徐卿知她话里有逐客之意，这应该也是二小姐的意思，他闭上了嘴跟在锦瑟后面。

　　两人到了偏书房门前，锦瑟打开门回身道：“公子，请进。”
　　徐卿进了书房，锦瑟后脚便关了房门，徐卿一进房便闻到一股混杂松烟油墨的怪味，像是油墨久了生了墨锈的味道，读书人唤这怪味名曰书香。
　　书房四壁立有书架，书架上藏着满满当当的书卷，叶相素有廉名，不爱他物，唯嗜书。同僚、亲友闻他有此雅好常誊写经典书经赠与叶相，每年叶相寿辰，相府里常收到上百卷书，这书卷太多便特意腾出了一间偏房来放书。

　　书房正中摆着一面红木雕成的单扇大屏风，大屏风将书房一分为二，屏风是今早新移来的，屏风上书着四个大字‘为官三思’，四字笔力遒劲，如山势，有传世风骨，其下落款人是叶公青，正是叶相的本名。徐卿见到那屏风便明白了锦瑟在路上所说的话，屏风摆在书房里正是为了挡人。
　　屏风前摆着一张椅子，屋里只他一人，徐卿自顾的坐下了。而屏风的另一面叶素伊早等着了，她躺在榻上神色迟缓，有所思。
　　徐卿出声问：“小姐，你在这屏风后？”
　　“在。”叶素伊没开口，锦瑟替她答了。原来锦瑟把房门关好后，便蹑手蹑脚的从旁门进了书房。
　　屏风后有一张贵妃木榻，叶素伊侧躺着，她昨夜睡得少现在正犯困呢。榻头前有张板凳，锦瑟在那坐下。
　　今早，叶素伊与锦瑟说了，今天的话让锦瑟来说，她最好不要出声。

　　徐卿起身恭恭有礼道：“在下姓徐，单名一个卿字，现为二皇子府中幕僚。在下能否请小姐说话？竟不能相见，何故连说话都需他人代劳？”原来路上徐卿那一句问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暗暗记下了锦瑟的声音。

　　叶素伊稍一惊诧，随即，叶素伊瞪了锦瑟一眼，她知是锦瑟在路上和徐卿说话了。
　　等待了一会，屏风那一头才传来锦瑟的声音：“这事夫人已经告知小姐了，请公子说要紧的，小姐身子弱，这里太闷了不能久处。”

　　“好。”徐卿坐下了，他忽语道：“此情此景倒让我想起旧事了，四年前的法华会，最后一辩，于此神似。”
　　锦瑟回道：“我家小姐自幼起从未出过家门，公子说什么呢？”
　　徐卿笑了，笑声清朗：“那就当是我说错话了，今日，徐某来此求小姐的一个点头。”
　　锦瑟再欲应答，叶素伊拍了下她的手臂，锦瑟了意，她把头凑向叶素伊嘴边，叶素伊轻声说着要锦瑟转诉的话。其后，锦瑟转述道：“小姐说她不想做别人家的媳妇，做媳妇太难了，天下第一难事莫过于此，上有公婆，中有丈夫，下有儿女，旁上还有无数眼睛眼巴巴的看着。”
　　“小姐，真是聪明绝顶，两句话就说破了妇家的难事。只是相府的高墙再高，小姐终须嫁人的，如果小姐不想离开相府，以后这相府小姐还可以住。”屏风那头等得久了才回的话，徐卿知这句话是叶素伊想说的。
　　“凭什么住？”
　　“凭在下的本事住。”徐卿平日是个恭驯谦卑的君子，但他对自身的才能还是十分的有自信。
　　叶素伊蹙额这人难缠的很，装傻充愣是过不去了，叶素伊又扯了锦瑟的手臂，锦瑟附耳恭听，叶素伊说：“让我来答他，你来复述我的话。”
　　锦瑟点头，叶素伊又将回话一一告知她，锦瑟转述：“公子，实不相瞒，有一言难以开口，我家小姐因为年幼时候的一场意外，失去了双腿，她现已是废人一个。”
　　“这我知道了，我不介意。”徐卿的话里没有丝毫犹豫。
　　锦瑟又道：“我家小姐不懂人情世故，为人更是善妒，做不好人妻。若公子风流怕是她会做出毒事、恶事令公子家蒙羞。”
　　此时，徐卿忽厉声道：“你这个丫鬟这般说你家小姐的坏话，不怕你家小姐将你扔出府门吗？”
　　其声厉厉，他责起了锦瑟。

　　“公子严重了，锦瑟只是如实禀告，我家小姐说不想公子以后后悔。”锦瑟轻呼出一口浊气，屏风那一头的徐公子着实难缠，厉害的很。他这一问明是责她不该多嘴，该让小姐和他谈。暗里他是想知道叶素伊是在、还是不在。

　　这徐卿厉害，叶素伊退一步，他便进一步，他是步步紧逼，叶素伊早晚要退到退无可退之地。
　　锦瑟看了眼挡住半边屋的屏风，她这时终于明白了叶素伊搬来屏风的用意，这徐卿公子机智过人，若真是面对面谈，恐事难成，但现在两人见不着面隔着一道墙说话，小姐的胜算更大些了。

　　“不会后悔，怎么会后悔。”徐卿其言字字真切，“既是如此，鄙人可发毒誓，今生只娶你家小姐一人，不娶二妻。若违此心便受天打雷雳而亡，让天雷劈了我。”
　　一时，书房内静寂无声，无人说话了。

　　屏风这头，锦瑟靠近细听着叶素伊说话，这次，叶素伊的话说了一半，锦瑟立时跪了下来，她哭了，她不敢做声抽噎着，她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鸟，豆大的泪珠从眼里落下来。
　　叶素伊脸色冷如霜，她不悦道：“我让你说你便说，这是我命你说的，你不要有顾忌。”
　　锦瑟呜呜咽咽道：“小姐，你就是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这种话我也不敢说，小姐，你曾救过我一命，你让我说这种话比杀了我还难受，我不能说。”
　　“你！”叶素伊一手将锦瑟推倒，现在锦瑟不说，她只得自己来说了，“公子，婚嫁之事讲的是门当户对，门户对了，还有人要登对。公子不必勉强，公子于陈都朝野有名，天下美人才女多矣，不要勉强。”

　　这声音轻声轻语与先前的话音全然不同了，徐卿知道回话的人不是锦瑟，只是不知那屏风后有几人，徐卿道：“是小姐在说话吗？”
　　叶素伊平素一天讲不了几句话，更添她身子弱，故此她的声音轻声细语带有三分病弱：“你不必多问答话便是了。”
　　徐卿前两日打听过相府里的下人，二小姐的身子自幼娇弱，这带三分病弱声应是二小姐，“不勉强，若小姐的顾虑就这些，但请小姐放下心来，我这便请家师来相府谈合亲下聘一事。”

　　“公子，我还没说完，年幼时的那次意外不仅令我双腿残疾更使我丧失了生育能力，这么说公子应该明白了吧。本以为不用提起此事，但若是瞒着公子，恐怕日后公子在家中无法立足，还惹人闲话，毕竟无后为大。”叶素伊于塌上翻了个身，独向里，这段长句她说的累了，喘了两口气，未觉她脸上有水痕浸湿了半边脸。“我于这世间是个累赘，公子还有前程，大把前程，何必带个累赘负重前行？”

　　徐卿叹了口气，她竟似铁了心的不愿嫁他，从他第一天步入相府起她便在极力拒绝他。徐卿忍住了一时伤心，说道：“好，既然话已至此，我想问小姐一个问题。”
　　“公子请说。”叶素伊的话语有一丝轻颤 。
　　“人活着就是为了繁衍吗？”

　　繁衍？
　　其下，叶素伊方寸大乱。

　　安静了好一会，叶素伊静下了心绪，她慢慢道：“儒门言以孝治国，繁衍便是天底下最大的孝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现今陈国尊儒，公子忘了吗？”

　　她答非所问，徐卿知再绕下去终是没个结果。
　　徐卿起身心意已绝：“只娶一个女子也好，没有子嗣也好，我不介意。”

　　字字铿锵，叶素伊闻此言语心生万千感叹，若非时间不对，亦或许是那条红线未缠在她身上，是红线与她擦身而过，近的仿佛触手可及，可终非此身。

　　“可公子我介意，不情不愿，就算公子将我强讨了去，公子还是见不到我。”
　　叶素伊还在挣扎，她又是一声轻叹。
　　“公子，松手吧。”

　　话已说绝了，徐卿还能如何？徐卿叹了口气，其后，他道：“既是如此，是我勉强小姐了，小姐，在下告辞了。”
　　“谢公子成全。”叶素伊言谢的话音更轻了。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徐卿不回头的向外走，徐卿刚开了房门，一缕阳光从外面照了进来。
　　徐卿站在门前停了下来，他回头道：“闻府里下人说小姐爱花惜花草，我已求二皇子，待他登皇位后，二皇子便会将城外的息林苑赐给我。那里冬暖夏凉，还有百花相伴，小姐以后住在那里好吗？”

　　叶素伊终是止不住泪流满脸，有那么一瞬间，叶素伊却恼那屏风阻人，她想见这徐卿。见他是否真是个君子，是否真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只是这屏风这道墙是她自己筑的，若她推倒这道墙，叶家便散了。
　　叶素伊强忍着努力令话声平静下来，如是此心未曾动过：“谢公子，祝公子幸福，儿孙满堂，多福多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