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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寻梦 夜深了,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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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今夜的风比昨夜的柔,风轻轻的飘过,月亮走的远了。
后花园里,万花寂静,往年这时候有的花已经开的很盛了,今年不知是春天来的晚了,还是花神的花令来的迟了,百花不敢开花。
亭子里,叶素伊还没睡,她还在思考一件事,不是花什么时候开,而是弹琴的人今晚还会来吗?
自叶梦色和彩云离开后,叶素伊在屋里坐不住,她便来了后花园。越到夜里,她越坐立不安,叶素伊心想:过了这一夜,等待她的是相府的败亡,而她能做些什么?
风息了,天地一片寂静。叶素伊披着一件淡青刻丝披风,她低头看着地,这时她发现地上好似有血迹,一滴?一点?
那血迹已黑透,是昨夜那面具人被琴弦割破手指滴下的?
叶素伊寻着血迹看去,那血迹终了于石桌上,石桌上的血迹最多,昨夜面具人便是在这里弹的琴。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叶素伊忽然明白了,这一年来,她做梦梦到自己来到这亭子里听他讲经弹琴,原来那不是梦。
他能出现在相府,因为他本就在相府里,而每次夜里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带到这里来,是因为有人在帮他。
“如此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了,这题目展开了,现在该解题了。”叶素伊想起了他昨夜离开时说的那句话,看来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个谜语。
少倾,锦瑟来了,她端着一碗新茶,清明未至,茶还是旧年里剩下的,可她煮茶的手艺堪称天下一绝。
“小姐。”锦瑟将茶碗放到叶素伊面前,“喝茶,暖暖身子。”
叶素伊拿起桌上的茶,轻轻揭开碗盖,一股香甜扑鼻而来,沁人心脾。这香味不是茶香,是花香。
她啜了一口,不冷不热恰好入口,茶入了肚,齿间留下丝丝馨香、甜美,茶之甘甜沁入心脾。
叶素伊放下茶碗,她不赞茶甜,不说煮茶的手艺却道:“好巧的心思。”
锦瑟心喜道:“近来早起时闲来无事,我便来后花园里采花露,每日采半碗,恰好今日采够了煮一壶茶的量。”
“难怪这碗茶这般馨香,茶水里如藏百味花……”话说到一半,叶素伊猛然记起一事来,月前,曾有丫鬟向她告状,说这半年来锦瑟常往柴房那边跑,听说她与柴房的一个下人走的很近。
叶素伊如平常般冰冷,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只是这茶凉了。”
“怎可能?应是温热的才是,来后花园的路程比回屋的路程长些,我还特意将茶煮的比平时热些。”锦瑟做事向来是事无巨细、素无纰漏,这种错误她决不会犯下。
“是啊,茶不凉,是心凉了。”叶素伊一推茶碗,茶碗坠地碎成两半,“你何时开始跟旁人勾结暗害于我!是我愚笨了,我竟现在才知晓。”
锦瑟呆愣住了,随即,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她低着头不敢说话。
“以前你本是四妹的丫鬟,四妹与那状元郎私奔一事,你也有一份。你本该被逐出相府,是我执意要你做我的贴身丫鬟。”叶素伊陈起旧情, “想不到今天我也压不住你了,或许换个府门,你早就不用做丫鬟了。”
锦瑟以为叶素伊不会发现这件事,就算叶素伊发现也应该是在她离开相府之后,锦瑟还是低估了她的主子。锦瑟迟疑了,而叶素伊还在等她的回答,锦瑟心绪挣扎了一番: “小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便要与叶家共存亡了,毕竟你是叶家的奴才。”叶素伊明白面具人留下的这道谜题,解答的关键就是锦瑟。而叶素伊更明白锦瑟所求的是什么,锦瑟不过是求面具人带她离开相府。
“小姐,我带路。”锦瑟这般聪明,还是选择了她唯一的选项。
锦瑟敲开了相府穆总管的房门,穆总管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他是前朝梁国人,他曾是前朝梁国的宫廷总管。
老人家睡得早,穆总管半眯着睡眼,他身上披着一件石青旧裳,他坐在床边说:“二小姐,这么晚了你找我?”
叶素伊拱手道:“冒昧了,穆爷爷,有件急事想问你,今日可有下人辞行?”
“有两个,不知小姐想问哪一个人?”穆总管眯着眼睛,方桌上的烛光太强令他目眩。
锦瑟素知穆总管眼睛有毛病,她忙吹灭两盏蜡烛,剩下一盏微弱的烛火。微弱的烛光映在墙上如斑驳的藤蔓。
锦瑟吹灭烛火后,便说:“穆爷爷,小姐说的是姓孟的那个下人。”
“你是说孟藉?”穆总管人虽然老了,但他的记忆力还是很好,年轻时他是过目不忘,一人带着两三副手处理起宫廷里的各种琐事从无疏漏。
“对,就是他。他走时可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可有留下什么话?”烛火映过叶素伊的脸,却如微弱烛光被吞噬了一般,她的面色十分沉重。
穆总管回想了下,方道:“没有,他走时就带了些衣物,我还特意去他住的偏房看过,他没留下什么,东西都带走了。”
“他带走的东西里有古琴吗?”
穆总管笑了,那老脸一笑就皱巴巴的:“小姐说笑了,他干的是粗鲁活,哪懂得风雅之事。”
叶素伊暗想道:没有?难道是她猜错了?不,也有可能是她问错了问题。
沉吟了片刻,叶素伊竟鬼使神差般念了几遍这名字:“孟藉,孟藉,孟藉?”
穆总管却接话道:“孟藉,这名字小姐也觉得耳熟?以前相爷就有一位至交叫做孟藉,我也曾与那孟藉共事过。”
叶素伊听闻,她的心跳快了半拍,原本断了的线又接上了。叶素伊忙道:“穆爷爷,我想听孟藉与我父亲的故事,可以吗?”
“好。”往常叶素伊是生人勿近,穆总管见她难得这般热心,虽然时候晚了些,但对叶家人穆总管最是热心肠。
“那孟藉是前朝梁国的武卫统领,武卫乃是专门负责皇宫的守备,他在年少时便与相爷还有当今陈皇是好友了,他的家族是前朝梁国世家,他家族子弟在前朝梁国多是为官,所以他也不例外,数年时间就当了武卫统领。后来,相爷与陈皇起兵造反,在陈皇攻入皇宫的那一夜,孟藉就此音讯全无,他应该是死于战乱了。”
叶素伊静静听着,她心思:没错,就是这个孟藉,只是在那一夜应该还有一件事,如果她猜的没错。
“穆爷爷,在陈皇攻入皇宫的那一夜,还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那一夜?事情太久了,我要好好想想。”穆总管思索了许久,那一夜的很多事都令他毕生难忘,“说来最奇怪的事倒是有一件。”
“那天夜里,前朝梁皇在皇宫失陷的那一刻还在寝宫之中,但当夜梁皇却逃走了,后来抓到梁皇时,梁皇人已身在城外了。”
就是这个,叶素伊笑了,她面露几份得色,她终于将这道谜题解开了。叶素伊笑道:“穆爷爷,你这个故事讲的真好。”
穆总管一怔,他极少见叶素伊笑得这么开心,穆总管叹道:“唉,二小姐只是性子安静,相爷的七个女儿都很好。外人常说相爷生了七个赔钱货,就是位极人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连个续香火的人都没有。”
叶素伊付之一笑:“穆爷爷,嘴在别人身上,你少生这些闲气。父亲与陈皇一起起义,出生入死。父亲立下赫赫战功,父亲的声名远在陈皇之上,论功父亲更是功高震主,还好是七个女儿,要是七个儿子,叶家怕是多灾多难了。”
穆总管闻言心下生出几分赞许,他以前只以为二小姐是个性格孤僻、不近人情的孩子,就单单这一句话便知她不简单了。
“好了,不打扰穆爷爷休息了,锦瑟我们走。”叶素伊告辞了。
锦瑟先推着轮椅将叶素伊送出房门,锦瑟再回房里扶穆总管躺下,锦瑟在穆总管身旁轻语道:“总管,夜深了,你早些歇息。我要领小姐回去了。”
“去吧去吧。”穆总管摆了摆手,让锦瑟离去。
随即,锦瑟起身吹灭桌上的蜡烛,房内又陷入一片漆黑。
回去的路上,锦瑟推着轮椅,叶素伊了却了一事,又想起明日那件麻烦事。
那位名门高徒是个麻烦的人物。
前天,叶素伊偷偷去看过他,叶素伊旧时好似曾见过他,他的模样叶素伊有几分熟悉,只是忘了在哪见过了。
“锦瑟,明天带他去偏书房谈,记得找个大屏风来,明日我不想和他见面,只需谈话就是了。”
“遵命,小姐。”
锦瑟这说话的生分之感却让叶素伊转念想到了一件事,叶素伊忽道:“锦瑟,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锦瑟闻言愣住了,不敢作答。
“你我主仆一场,在你眼里,小姐我就是这般无情无义?”叶素伊此话一出令锦瑟只觉得夜色更冷了,她下意识的想裹紧身上的衣裳。
“小姐,我怎么敢。”锦瑟推着轮椅,她道。“是明晚,明晚就要走了。”
叶素伊冷冷的撇了撇嘴,留给她做事的时间只剩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