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书》过期的凤梨罐头633

5、婚嫁之事

　　叶素伊撇下了叶繁弱，她转动轮椅的木轮行至闺房外，屋里吵吵闹闹的，叶素伊在屋外唤了一声：“锦瑟。”
　　叶素伊平日喜静，故而选了这一僻静之处。两位夫人和叶相知她性子喜静，平素里来了宫中贵客，唯她可以不必迎客，不必见客。外面多热闹，常与她无关，她倒不觉得落寞，繁文缛节她深恶之，反倒是乐得自在。
　　旧时叶素伊在屋外栽了许多花，只是前几年她大病了一场，御医说她的病因花粉而起，如此一来，大夫人便命下人将她种的花草都搬到后花园去。现在，屋外只剩一棵愧树，老愧树枝大叶盛，树根扎得深难移走，那愧树也因此留了下来。夏日，几个妹妹常在树下乘凉、听叶素伊讲故事，冬天，二夫人会找花匠来裁剪树枝，免得老愧树枝繁叶盛寒气太盛。

　　屋里锦瑟听见了便开了门，锦瑟见门外只叶素伊一人，锦瑟忙过来推动轮椅。锦瑟一面推，一面道：“三小姐说，大公子与小姐一起呢，怎不见人影？”
　　原是叶繁弱自奉旨从军起，相府中的下人便不唤她大小姐，改称大公子。

　　“她在后面。”叶素伊面有倦意，方才她使了些气力，现在有几分乏倦了。
　　房门一开，屋里头的嬉笑声更闹了，叶素伊蹙眉道：“屋里何事吵闹？”
　　锦瑟回道：“方才小姐未回之前，五小姐到了，她见着三小姐便吵着向三小姐要东西。”
　　锦瑟推着叶素伊进了屋，屋里有三人，叶梦色已换回了女装，她散发未盘只松散的系着，穿着借来的素花白衣，白衣虽白却不及她的肤白，叶梦色未有妆扮却有清风朗月之气韵，玉质天成。
　　叶梦色身前一个少女扯着她的衣裳，少女骂骂咧咧道：“东西呢？东街酥糖店的酥饼，西街清风阁的素豆腐，南街明月楼的白煮肉，北街一品堂的酸梅汤。”
　　这少女开口就是陈都的名物，这几样吃的乃是陈都四绝，明月楼的白煮肉一日只做二百份，常常晌午不到就卖完了，一品堂的酸梅汤一日只卖一锅，卖完即止。
　　“五妹，别老想着吃。”叶梦色拿开她扯衣的手，细声细语道，“三姐姐为你去禅林寺求了一根桃枝来，请高僧开过光的，等桃枝开花时，妹妹定有一段好姻缘。”
　　那桃枝现正养在一个釉白瓷瓶里，锦瑟刚取水、插好花，桃枝在叶素伊房里还没待完一刻，又要被叶梦色送往别处了。

　　可那少女却不认账，她的心情坏极了。
　　这少女排行第五，名唤叶蓁蓁，叶蓁蓁生的标致，梳着双螺髻，一副天生的美人胚子，肤白貌美，吊梢眼，俏鼻子。但唯她从小贪嘴，几个姐妹皆是樱桃小嘴，就她长了两片厚唇，脸颊上也多了一些肉。
　　叶蓁蓁旁上站着她的贴身丫鬟，四季，四季长着个鹅蛋脸，高鼻子，气质柔弱、知礼节。这时，四季冲着叶梦色眨眼、做眼色。
　　叶梦色一见四季的眼神暗示，心知叶蓁蓁是午睡睡得不舒坦，起床气未消。

　　叶蓁蓁‘哼’了一声，上午她让叶梦色带吃的回来，方才帮着叶梦色出了家门，现在啥也没有。叶蓁蓁道：“桃枝能吃吗？姐姐，我不求姐姐带齐这四物，好歹你也带一两样回来给我解解馋，现在你两手空空的怎么敢回来？”
　　叶蓁蓁平日直呼叶梦色其名惯了，现在一口一个姐姐，叶梦色反倒心里暗暗捏了把汗：“姐姐知错了，饶了姐姐这次，行吗？好妹妹。”
　　叶蓁蓁直勾勾的盯着叶梦色说：“不行，这好姻缘还是留给你自己吧，姐姐！”叶蓁蓁和叶素伊说出如出一辙的一句话，可两个不同的人说的话自然意思也不同。
　　“妹妹，你什么意思？”叶梦色心上一惊，脸上收起了笑。
　　叶蓁蓁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我中午正巧在二夫人房中休息，我听到大夫人来寻二夫人，大夫人说，她为你选定了一个好夫婿，好像是礼部周尚书的二公子。过一两日，周尚书家便会派人来府上提亲。大夫人说，姐姐与二夫人最亲近，故而让二夫人来跟姐姐说这事。”
　　“这就是二夫人找我的原因？”叶梦色疑惑了，以前两位夫人皆说婚嫁之事各凭个人心意，她们不会勉强，更何况她有婚约在身，现在为什么两位夫人会急着把她嫁出去？
　　“那么妹妹在此祝姐姐新婚快乐。”叶蓁蓁说罢，她转身欲出房门。
　　叶梦色知她心性她此去自己必然有难，叶梦色忙软了下来：“五妹，是姐姐错了，姐姐没把妹妹的事放在第一位，是姐姐错了。”
　　“姐姐？一个极不疼爱妹妹的姐姐还留着干嘛？”叶蓁蓁回头一笑，这笑足有十分的不怀好意。“姐姐时常出门游荡，想来定是在外面有心上人了。”

　　叶素伊静静在旁默不作声，见这叶梦色的窘境，她暗暗发笑：令五妹饿肚子，果然很惨。
　　叶梦色愕然，她叫喊道：“叶蓁蓁，你敢！”
　　叶蓁蓁不与叶梦色说了，她急忙走了，跑去告状了。
　　叶梦色急了，她忙唤四季：“四季，你快去拦住那个疯丫头”
　　“三小姐，你应该知道蓁蓁小姐睡得不好，她的心情就会很糟，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四季话间有几分畏畏缩缩，“我怕是拦不住。”
　　“那怎么办？”叶梦色低头扶额，她很是头疼。
　　这时，叶素伊终于开口了，她指使两个丫鬟道：“锦瑟，你与四季一起去拦住五妹，五妹跑两步便懒了，你们走快点还拦得住她。还有，我记得大夫人前些日子去宫里带了些宫廷糕点回来，好像那些糕点分给了六妹和七妹，六妹比较好说话，你们带她去六妹那里。”

　　锦瑟，四季听罢，急忙追赶叶蓁蓁去了。叶素伊知四季对外懂礼节有分寸，可四季惧主一旦碰上她的主子，她就怕的不行，所以叶素伊才唤锦瑟陪四季一起去。

　　叶素伊吩咐完了，叶梦色方才松了一口气，她庆幸道：“小姐姐又救了我一命，要是被五妹跑去两位夫人那乱说一通，我可麻烦大了。”
　　叶素伊滑动轮椅，她停在叶梦色跟前，她牵起叶梦色的手：“妹妹这一双巧手价值连城，想还我的人情，随时都行。”
　　这只手手如柔荑，指若葱根，巧手虽美，可那纤纤五指指间长出了粗茧，应是握笔太久造成的。
　　叶梦色想起大夫人配亲一事，她又忧心道：“小姐姐，你说配亲一事是真是假？”
　　“说不定是真的。”叶素伊打趣道，“要知道三妹你在家论心计斗不过五妹，论计算算不过六妹，府里除了七妹年幼，你稍胜她一筹。我之前还真担心你要是嫁入皇宫，后宫那么多能人你还不被人玩的死死的，现在嫁入周尚书家，你好歹只要斗几个侧妾。如此一来，我也能放宽心了。”
　　叶梦色低着眉头，不敢搭话，现在她若应一句话叶素伊马上能变出十句话来挖苦她。
　　叶素伊又颇为神伤道：“等会锦瑟回来，我问问，妹妹出嫁姐姐要陪哪些嫁妆，若是多了，可苦了，跑了一个四妹，后面还有三个妹妹等着呢。”
　　叶梦色白了她一眼，怨道：“小姐姐，我正头痛呢，你就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别瞎闹了。”
　　叶素伊翻起叶梦色的手腕，假意替她诊脉道：“妹妹也会头痛？看头痛我最擅长了。”
　　“小姐姐？”叶梦色心上一喜。
　　叶素伊含笑看她：“我是怕你这人长得美嘴又甜，是个祸国殃民的人物，怕是嫁到周尚书家，几个男人为了你兄弟阋墙，墙内虎斗。”
　　叶梦色生怕她又变了心思，忙道：“不嫁，那是最好了，但小姐姐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这头痛自然会好。”叶素伊放下诊脉的手，她已心中有数。
　　“小姐姐要和我一起去见二夫人吗？”
　　叶素伊轻轻摇了摇头：“不，我不想见二夫人，还有你今天最好不要给二夫人明确的答复，明日我想大夫人会打消让你出嫁的念头。”
　　“嗯？”
　　“如果你我私奔，你便不用嫁人，我也不用勉强自己了，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叶素伊说着笑了起来，听者未笑，自己倒先笑了。

　　“好呀。”叶梦色俯身，指尖挑起叶素伊的下巴，四目相对，叶梦色认认真真道，“小姐姐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银子养你。”
　　“哎啊，真是折煞我了，好弟弟，有人来了，快放手。”叶素伊拿住了叶梦色那只逗人的手，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外来人乃是叶梦色的丫鬟彩云，彩云气喘吁吁，她的发饰有些乱了，脸上流着急汗，她这一天真是急坏了。
　　彩云走进屋里，见着叶梦色，她带着哭腔嚷道：“小姐，你让我好找，再不找着你……我都怕死了。你还说出去一会中午就回来，全是骗我的，下次你再偷出门我一定告诉两位夫人。”
　　叶梦色见她眼睛红红的，想来她都急哭了，叶梦色十分过意不去，她安慰道：“是我不好，这事下次我不会再干了。”
　　彩云忍不住委屈哭了，她一面抹泪，一面委屈道：“小姐每次出事了都是这么说的，就欺负我好说话，害我和小姐一起挨打挨骂。”
　　“好了，你先别哭了。”叶梦色心里也不好受，这彩云性子弱、耳根子软，所以时常被叶梦色唬着骗着，叶梦色三天两头闯祸，彩云也跟着她倒霉。

　　彩云又哭又啼，叶梦色听得厌了，她道：“难不成你要哭哭啼啼的去见二夫人？等你不哭啼了，我们再走了。”
　　彩云听她这么一说，忙抹去泪珠，止了声。彩云安静了一会又轻声提点道：“小姐，见二夫人时你小心些，她一中午见不到你的人，怕是气坏了。”
　　“没事，我有分寸，怎么少挨骂我有经验。”叶梦色没心没肺的笑着，彩云气鼓鼓的瞟了她一眼，随后，主仆两人一起去见二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