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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出逃(1) 相府里,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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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里,该遣散的人大夫人都遣走了,空荡荡的相府里人气尽散,如一场尘世宴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有脚的人能走,可没脚的人怎么走?
后花园里,叶素伊还在等着她种下的花开花,时间不多了,她想也许她等不到花开了。
锦瑟刚从外面回来,她的呼吸还未平复,便道:“小姐,大公子与三小姐已经走了。”
叶素伊神色漠然:“你好像很着急走?”
“没有……”
“想走就走吧,在梳妆台上,那把你使不动的梳子,你带走吧。那原本也是想你嫁人时,给你的嫁妆。你我主仆一场也不容易。”
“谢小姐……”锦瑟跪下磕头。
“不必了,你不是赶着走吗?”叶素伊发着呆目光发直看着远处。
锦瑟磕了三个头,磕完头,她起身便走。
“在外别丢我的人,别被人欺负了。”
锦瑟闻言泪如雨下,但她强忍着没有回头。不一会,锦瑟已走远了。
“该来的也快来了。”叶素伊出了神,她心念叶繁弱和叶梦色能否顺利出逃,但愿她们走得了。
另一头,缰绳一拉,马车停下了。叶繁弱先从马车上下来,叶梦色牵着叶沐溪也下了车。
她们到了皇宫掖门前,叶繁弱道:“进宫以后,你们先去离京宫,我去找爹说件事。”
“好。”叶梦色应道。
叶繁弱又转身走到李福身前,叶繁弱轻声道:“李伯伯,你不必等我们了,也不要回府了。我娘说,李伯伯也到颐养天年的年纪了……”
李福道:“大夫人的意思是要赶我走?”
“是,也不是……我娘也许有此意,请李伯伯离开吧。”
李福闻言,他抑不住怒色道:“好,我早知道大夫人还记得我打破玉观音的事。”
李福随即欲驾着马车离开,叶繁弱却拦道:“李伯伯,你驾着马车就不能回相府了,趁着天黑,想办法出城吧。”
李福也不答话,只是怒目看向叶繁弱,两人僵持了片刻,李福怒气下了头,他出声道:“行吧,我听大公子的。”
李福驾着马车走了,他高瘦的身子颇显落寞,落寞的影子拉长成了一道冷风。
“大公子,你干嘛赶李伯伯走?”叶沐溪开口问叶繁弱,她的话声娇滴滴的。
“小孩子别管闲事。”叶繁弱显然不想多话,直接以家长的强硬堵住了叶沐溪的嘴。
叶沐溪吃了憋,她摇了摇牵着叶梦色的手,叶梦色抓紧她晃动的手,带着她进了掖门。
进了宫门,宫里已有个太监在候着她们了,那太监名唤张文,他乃是在离京宫当差的。见着张文,叶繁弱便将两个妹妹托给他,她谎称另有要事要禀告叶相,她要独自另行。
张文从了叶繁弱的吩咐,他带着叶梦色和叶沐溪先去离京宫。
叶繁弱曾在宫里当过三年差,她对皇宫里的路十分熟悉。叶繁弱身着武官朝服,绯色圆领袍杉,白中衣,腰束蹀躞带,头戴进贤冠、脚着乌靴。
本朝无女子为官的先例,但当年陈皇一旨为她开了先例。
叶繁弱未向南面走,按理说叶相现在应该陪在陈皇左右,陈皇所在的清泉宫在皇宫的南面,但叶繁弱进了宫便向东边走,她想趁离开前去东宫看一看。
东宫,自古储君之地何其凶险。陈烨是嫡子,他英风季远,心怀天下,可偏偏宅心仁厚,这深宫之中岂容得下仁厚两字?
东宫里,兄弟、父子皆是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不知不觉间她已到了东宫,这些天宫里的太监们都在清泉宫那边忙着,叶繁弱远远看去东宫里的灯火稀稀落落的亮着,东宫里未有人影。
叶繁弱偷偷走近,她知道东宫有个隐蔽的旁门,这旁门常人多是不知,她趁着四下无人时,从旁门溜到了东宫里。
东宫里一切如旧,朱门纸窗,朱漆长梁。叶繁弱见此黯然神伤,她想去藏书房看看。叶繁弱走的很慢,这应是她最后一次来东宫了。
今夜东宫里很静,有的灯火已暗却未见来人添火。叶繁弱转过一个转角,藏书房已近在眼前,这时,东宫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外面灯火大作,像是哪个身份尊贵的人来了。
事出意外,叶繁弱四下一看这四周也只有藏书房里可以躲藏,叶繁弱入了藏书房,她连忙转动书桌上一块不起眼的砚台。这一转动之下,书柜竟随之转动,书柜后现出一间小暗室。这暗室不大但足以容下一两人,叶繁弱进到暗室中,暗室里另有一处机关,她转动机关,书柜又恢复原状了。
这暗室狭小,暗室里并无其他出路,叶繁弱现在只能等来人离开后,她才能离开。
等了许久,叶繁弱听到了开门声,随后,叶繁弱在黑暗中听到一道脚步声向她走来,她心下一惊,难道她被发现了?
那脚步声行至近处便停了下来,那人拉了下椅子坐了下来,叶繁弱第一次在暗室里听外头的声音,想不到在暗室中竟能将藏书房里的人所作所为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来后只是静静的坐着,不久后,又来了一人,后来者脚步略显沉重,听脚步声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来人,给先生上座。”藏书房里有人说话了,那话声清楚的落进叶繁弱的耳中。叶繁弱心下一明,那说话之人正是二皇子,只是他来东宫有何目的?
藏书房里另一个人是一名文士,那文士一头雪白的白发,玄色蓝绣松鹤对襟衫,白色单衣,玄色下裳。他精神矍铄,一双细眼藏在花白的眉毛下。
自古谋者大抵不是早夭、便是短命。他还差五年才过半百,可他却老的像一个花甲老人,活的久也逃不过早衰的命运。
那文士看向二皇子,二皇子正坐在书桌前,他正襟危坐、不敢怠慢。
二皇子头戴六贵冠,身着黄袍服,服上绣着一条红蟠龙,袍下是翠色云纹,此乃蟠龙将飞化为真龙之寓意。
二皇子脸长,眼尖,薄唇,眉尾长有一痣。虽一身华服富贵逼人,但他的眉目如一把利刃,仿佛时刻都在衡量着利弊。而细看之下,只觉得二皇子和那文士眉眼,脸长都有几分相似。
藏书房外的太监搬了一张靠背大椅进来,太监将靠背大椅放在文士身后。这靠背大椅乃是因文士腰脊常年作痛特为文士订做的一张椅子,大椅上铺着鹅毛软垫。
那太监道:“先生,请坐。”
那文士方坐下,二皇子又道:“罗锦,百步之内不准有人。”
“遵旨。”名为罗锦的太监领着旁上搬椅子的两个太监退下了。
待东宫里的太监与宫女尽皆离远了,二皇子方敢大胆说话:“仲父来此,何事?”
藏书房里只有两人,二皇子所称仲父自然是那文士。
“今夜会很忙的,你应该回兰清宫。”
二皇子抚着书桌,他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正被填满:“仲父,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不习惯这个位子,这就是我从小梦寐以求的,储君之位,东宫,现在坐在这里,还是不习惯啊。”
“不是不习惯,只是你开始想要的更多了。”那文士如二皇子心底的蛔虫。
二皇子放在书桌上的手微微发颤,谋划多年,他的夙愿将要成真了:“是阿,那些老不死的终于要死了,明天这陈国便该由我做主了。二十几年了,也该轮到我了。”
叶繁弱在暗室里听到这,她心一紧,他们到底在谋划着什么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