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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潜龙者 三言斋乃是 ...

  •   三言斋乃是韩老先生开卷、清谈的雅居,旧时徐子彧常伴先生左右,他自然是轻车熟路。
      三言斋这三字乃是陈皇所赐,当年陈皇强留韩老先生在陈都开学馆任教,当时形势所逼韩老先生不得已只能留下。太学馆刚开,陈皇怕韩老先生心有顾虑不敢尽心,便赐三言斋三字以安韩老先生的心。

      三言取自《吕氏春秋.慎小篇》:齐恒公即位,三年三言,而天下称贤。

      三言斋里,仍是清静,熏香缠缠如是书卷留香,韩老先生读书时便要点熏香安神,这是他长期留下的习惯。现在人老了,少了这点香气便看不进书了。
      “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三言斋里有诵书声。

      徐子彧进了三言斋,屋里飘着熏香,书案上放着一个古朴灰迹斑斑的熏香炉,韩老先生正在书案上读书,屋里只他一人。徐子彧跪地便拜:“拜见恩师。”
      韩老先生闻声道:“是子彧来了吗?”
      “正是劣徒。”
      韩老先生慢慢抬起眼睛,韩老先生年迈了,老眼昏花了,他道:“起来,走近些让为师好好看看你。”
      徐子彧起身,他走近书案,这时,徐子彧才发现恩师老了,韩老先生的发须皆白,黑斑长上了脸,他已然老了。

      “你为官也有几年了,仍是布衣,难得。”韩老先生同样在端详着他,当年徐子彧抛下一切不告而别,韩老先生气愤的要死,奈何腿长在他身上。
      现在他回来了,看着徐子彧,韩老先生又想起了多年前那个一心求学的稚嫩少年。
      现在他长大了,一身布衣掩不住飘飘出尘之表,当年惨绿少年,如今如云之淡,如玉之清。

      徐子彧低头心中有愧:“弟子惭愧,去年恩师六十大寿,弟子未能前来祝寿,实在对不住。”
      “你说,《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韩老先生嗅了嗅鼻子,屋里不知哪来了股淡淡清香混入熏香里,“作何解?”
      徐子彧摇头:“弟子,不解。”
      韩老先生盯着他,最懂这些学生的人也只有他这个老师了:“你早有解答却不说,广平有才能,只是心胸狭隘,还记得孙膑和庞涓吗?”
      “恩师,我不是孙膑,学兄也不是庞涓。”
      “广平若是勤勉补缺,淳淳其心,或许知天命时可相一国。”
      “学兄之才胜我多矣,而我不过是个庸庸俗人。终日蔬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徐子彧心知韩老先生还是怨他当年不辞而别。

      “现天下大争之世,世人争先而恐后。若得天下之人只用狠、只用毒,让狠毒之辈真得了天下,不过又是一个暴秦而已。”韩老先生深明大势,更怒其不争,“世人称天下有五公子,这五公子非人乃天人,而你的才智不在那五公子之下,你却为情所误,为了一个女人封侯拜相你不要!没出息。”
      自入了太学馆求学,韩老先生收他为徒后便待他如子,韩老先生是严父,自然是望子成龙,可谁曾想这弟子成了才便被别家的女子拐走了,韩老先生怨那女子误了他的大好前程。
      徐子彧低头不语,他今日是来求人的,自然不敢多说什么。韩老先生的性子硬,若是惹他不开心了,这事便办不成了。

      “你来此也不是光找先生叙旧的吧,有什么事就说,不必藏着掖着。”韩老先生一思前因后果也知道他是为什么来的,当年他能弃高官厚禄,今日他再回陈都,也是因为那个女子。

      徐子彧抬头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恩师,弟子想请恩师救救我的骨肉,袖儿她生了我的孩子.......”
      韩老先生怒目圆睁插话道:“相府里可没有你的骨肉,不必扯谎了。”
      谎话被拆穿,徐子彧倒是神色如常,脸不红心不跳。

      “恩师,你不应该留在陈都了。”徐子彧不再顾左右而言他。
      “为什么?”韩老先生也收起佯怒的脸色,他早已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还是想知道他最得意的学生变了吗?是更强了,还是在温柔乡里迷失了。

      “得国不正,必有灾祸。”

      还记得五胡乱华吗?
      呜呼!

      当下,屋里格外安静,其后,韩老先生叹了口气,他道:“罢了,既然你还是向着那个女人,那你我师徒就做个交易吧。为师本是鲁国人,一生所为都是在尽力保全鲁国。现在我年老力衰了,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也尽力保全鲁国,如此我便帮你救相府里的人。”
      徐子彧点头道:“好。”

      “既是说定了,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在太学馆对面街的木工铺面做了两口箱子,留得是恩师的名字,请恩师明日带去相府装两样东西带去鲁国。”徐子彧不动声色却早将事情办的妥当了,一切无恙。
      韩老先生沉吟了片刻,他疑道:“我听人说,你来陈都的这两日一直和广平在一起,而我与叶相素有旧怨,怕你的一番用心无人理会。”
      “不会,相府里藏着一个人,那人懂弟子的心思。”徐子彧退后两步,又跪下拜道,“今日之后,我与恩师怕是再难相见,我会信守诺言为鲁国在这乱世中求一条不流血的道路。”
      “你既应允了,我便安心了。”韩老先生缓缓闭目,神色挣扎,为人师者最不忍见同门相残,“出去以后,小心庞涓,你命中有此蹇足一劫。”

      当年,韩老先生收他为徒的那一日,随手占了一卦。
      得一乾卦,利见大人。

      ...........................................

      已是近夜时分,夜色沉下。
      相府朱漆大门前停着辆马车,马车久候多时,马车里叶繁弱掀开黑布帷幔瞧了眼,叶梦色还没来!她脸上浮现几分着急。

      长夜漫漫,风吹不止,人心难定。

      不久后,叶梦色方姗姗来迟,叶梦色抱着个小木箱来了,一个神神秘秘的小木箱。叶繁弱掀起帷幔催道:“早点上来,做事老是慢吞吞的。”
      叶梦色慢行着娇滴滴道:“这箱子重着哩,公子哥哥,下来搭把手。”
      “快点上来。”叶繁弱板着一张脸放下帷幔,不理她。

      “哎呦,小姐这种粗活你别干,让我来。”马车上,马夫李福忙下来,李福连忙接过叶梦色手里的箱子,这李福乃是叶相的军中旧部,他追随叶相多年,一生未娶。他年少离家此后再没回过家乡,到他年迈在军队退役后,他亦不思家乡,反而来陈都找叶相,叶相给他安排了个在相府当马夫的差事。
      他的驭马之术厉害,军中无人能比,当了马夫是大材小用,而叶繁弱与叶梦色的马术也是师承于他。
      叶梦色上了马车,马车后室里,六妹叶沐溪正静静的坐在一旁,她年方十四,性子文静,生的亭亭玉立,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叶繁弱坐在旁上,她神色冷峻,目光出神似有所思。叶梦色不敢唤她,叶梦色知她今夜心情不佳,今夜不知为何叶梦色自己心中也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仿佛有些很重要的东西她已经失去了。

      马车动了,叶繁弱回过神来,她连忙掀起边窗帷幔探出头看着渐远的相府,富丽堂皇的府邸,年迈的父母却无以终余年,还有她人生前六千天的记忆都在这相府之中。
      叶繁弱噙着泪,相府的府门渐渐小了。

      这一别,再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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