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书》过期的凤梨罐头633

11、韩老先生 平安嬷

　　平安嬷嬷走至抱厦里，大夫人见她便要问罪：“平安，我吩咐下去的话你忘了吗？”
　　平安嬷嬷跪在地上答：“夫人的吩咐，小人不敢忘，只是有一件急事要禀，禀完平安就去买条麻绳，出府寻个没人的地方上吊。”
　　“说，何事？”
　　“太学府韩老先生今日去鲁国拜访大儒，他说相爷交代他，要他带两样东西去鲁国。韩老先生的马夫搬了两口大箱子，让下人们去拿东西。可府门的下人问他们要拿什么东西？韩老先生推说相爷知道。现在两口箱子就在前院，相爷久不在府里了，韩老先生又赶着要走。下人们问过二夫人了，二夫人也说不知，此事有几分蹊跷，平安斗胆进来禀告大夫人。”
　　平安嬷嬷说完前情，大夫人心下更疑了，韩老先生与叶相素无来往，今日这韩老先生来此取两样东西？他要取什么呢？

　　难不成这是叶素伊安排的？
　　不可能，更何况叶素伊一向讨厌迂腐的老读书人。
　　大夫人越想越乱，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两物到底是什么？韩老先生与叶相真的有约在前？如果真的有约，韩老先生为何不敢明说索要何物？

　　大夫人思虑的久了，平安嬷嬷怕那头韩老先生等得不耐烦，毕竟先前已耽搁了不少时间，若真不知韩老先生讨要的是哪两样东西，也只能作罢了。
　　平安嬷嬷再道：“夫人，韩老先生在府门久等了，若是夫人记不得了。那我便请韩老先生先回了，那两样东西等叶相回来后，问明白了，再遣人送去太学府。”
　　“好。”大夫人思绪在外顺口应了一字。
　　平安嬷嬷得了吩咐，因年迈了，她一手撑地慢慢的站起身来，平安嬷嬷起身向外走了两三步。

　　大夫人條然心头一绞，大夫人吃痛得一恍惚，恍惚间，大夫人念起一事来，这韩老先生门下的一名爱徒拐走了她的一个女儿。

　　“不，等等……你快去找二小姐，把这件事跟她说清楚，二小姐知道韩老先生来取什么东西，无论二小姐给什么出去，你们都要照办，不得推脱，不要管旁人阻挡，还有带两个信得过的家丁随你一起去。”
　　平安嬷嬷回过身答道：“好的，夫人，我马上去。”
　　“快去吧。“大夫人手一抬，催促道，“跑着去。”

　　平安嬷嬷快步走远了，大夫人心头的绞痛也不疼了，平日大夫人吃斋念佛，身形力健，今日这一绞痛竟令她感到了几分神佑。

　　或许，天还是佑叶家的。

　　大夫人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叶繁弱，她道：“你自幼熟读圣贤书，我问你，韩非子《亡征篇》开篇说了什么？”
　　“凡人主之国小而家大，权轻而臣重者，可亡也。”叶繁弱一字字背出，语罢，她方知叶家已大难临头了。
　　“为父者，为母者，留给你们的只有灾祸，而你莫忘了你才是祸首，你在军营里耀武扬威，现在又要进宫参二皇子。”大夫人诽怨道，“你还让不让你的妹妹们做人了！”
　　“娘亲，我……”叶繁弱以头触地重重叩了一个响头，如同钟椎撞钟一般。
　　“带你的妹妹们走吧，现今若是嫁人是害了旁人，更害了自己。日后那些夫家若是仕途、家事有一丝不顺，便要怨死恨死她们。”
　　叶繁弱抬头，她泪流满脸：“我不走，父母之命大过天。”
　　“父母之命大过天？”大夫人反问一句，“你是长姐，长姐如母，这天塌了你要撑起来。”
　　“娘亲！”叶繁弱再磕下响头，她的额头磕破了。
　　“走吧，以后凡事多念着点你的妹妹们，若哪个像你二妹那样不愿嫁人，你也不能为难她。”大夫人心意已绝，她步出抱厦，她欲呼唤下人来带叶繁弱去叶素伊那边。
　　叶繁弱看着大夫人走出抱厦厅，她明白大夫人没给她开口拒绝的余地。而眼下她也只能听大夫人的，先把妹妹们安顿好了，再思报仇一事。

　　叶繁弱重重的叩下第三个响头。 “砰！”她额头上的血花印在地上，鲜血淋漓。
　　她以头撞地，终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抱厦外，正房里，大夫人慢慢止住脚步，站稳身形。她以手掩嘴泪水夺目而出。
　　这半日来，大夫人憔悴了许多，仿佛一个半日比一年更难熬。

　　盖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许久后，叶繁弱听见大夫人在房外的话音。
　　“来人，送大公子走。”
　　现在一家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牵连着她，她哪有选择的余地？

　　为今之计，只有逃出陈都。

　　家丁将叶繁弱带走了，大夫人回到了抱厦里，她在抱厦里来回踱步，关于韩老先生索要的两样东西，她现在方才醒悟要给哪两样东西，事情的关键是在那两口箱子装的下哪两个人。

　　不久后，平安嬷嬷回来报信了。
　　抱厦里，平安嬷嬷禀道：“二小姐，将五小姐和七小姐装进箱子里送了出去。”
　　“韩老先生那边可有查看箱子里的东西？”
　　“没有，老生亲眼看见韩老先生那边收了箱子便走了。只是，韩老先生若是知道那两口箱子里装的是人，怕是等下又要将箱子送还回来。”
　　大夫人有意瞒道：“韩老先生要的本来就是两个人，老爷和韩老先生有约在前，老爷将两个女儿托付给韩老先生，令她们两人从儒学，等她们学成之日再回来。”
　　“五小姐顽劣是该多读书，只是七小姐还小，这么小就离家求学，未免太苦了些。”平安嬷嬷叹息着，几个小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现在这么小就出了家门难免是要吃苦的。
　　大夫人未答话，世上岂有不疼儿女的娘亲，只是世事无常，母女缘分也只能到这儿了。
　　平安嬷嬷又道：“二小姐还交代了一句话让我转告大夫人。”
　　“什么话？”
　　“二小姐说，恭喜夫人得了一个好女婿。”平安嬷嬷只觉得叶素伊这句话没头没尾的，这好女婿说的是谁？
　　“是啊。”大夫人却明其意，她心道：我叶家的好女婿，徐子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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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日，太学馆里百来儒生正诵读经典，这是徐子彧到陈都的第三天，他这二日跟着学兄拜见六部的官员，拜见高官大人无非是吹嘘、攀附。
　　第三天，徐子彧才偷得半日闲来拜访他的授业恩师。再入太学馆，岁月如这一身新衣裳，终是不如旧。
　　西塾里传来朗朗书声，想起以前他在太学馆里不过是个扫地的。舞勺之年他的记性很好，有过目不忘之能，夜里偸观经典，白日闻书声。
　　如此三年，博览群书。
　　是日，太学馆开卷举贤，他亦往之，取榜首。其后，韩老先生惜才将他收入门下，授其业。

　　前院里，徐子彧看见一位少年在梧桐树下扫落叶，旁下无人，他慢步行去。
　　那少年漫不经心的扫着地，少年抬头，徐子彧已走到了他面前。
　　“请问韩老先生在吗？”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在。”
　　徐子彧一身布衣，施然有礼道：“能否告知韩老先生在哪？”
　　少年未曾见过他，本想赶他走，又想起昨日韩老先生是有吩咐过有一个姓徐的人会来看望他。
　　“你是何人？来找先生何事？”
　　“韩老先生乃是我的授业恩师，今日来此拜见恩师。”
　　“你可姓徐？”
　　“正是姓徐，在下徐子彧。”
　　少年手指东面道：“韩老先生，在三言斋。”
　　“谢过了。”徐子彧抱拳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