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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玩水 他可能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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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北县的早市特别热闹,路边都是农贩,卖的是地里新鲜摘出来的菜。早点铺子也多,家家店都人挤人。
连野背着书包,心情大好,这里的空气比家里的新鲜多了。
昨天,张爷爷一听她是来学武的,立刻把她供得像观世音菩萨,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生怕她跑了。
连野这才知道,张爷爷家的武馆现存的学徒只有江澈一人。她的出现,在张爷爷眼里,就是天神下凡,稀世珍宝,四川大熊猫。
由于时间太晚,连野在张爷爷家凑活了一晚。
江澈家在小区的最角落,废弃澡堂旁边的一条深巷里,隔壁就是臭烘烘的公厕。
跟小区中央位置那些单位里分房子的单元楼住户不同,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拖家带口来打工的,一家几口人挤在只有一间卧室的小平房里,没有客厅,只有个类似玄关的地方通向大门,做饭要在门口的露天灶台解决。
连野倒是不嫌弃,她小时候有为了把野猫带回家,跟一群野猫睡花坛的光荣事迹。
只是张爷爷家地方也不大,又是两个男的,她实在觉得不妥。
奈何张爷爷太热情了,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跑。连野偷偷把自己地址什么的全部发给黎思斯,告诫如果自己超过24小时没消息就让她赶紧报警。
屋子里跟连野预想的大不相同,十分干净整洁,她的眼光抚过一个个角落,发现屋子里老人用的物品偏多,而江澈的东西,她没发现。
“给你。”江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递来一张身份证。
连野说:“你给我这个干嘛?”
江澈双手抱胸道:“怕你报警的时候没有嫌疑人身份信息。”
张爷爷从柜子深处特意拿了一床没用过的新三件套,浅蓝色碎花,有很香的味道,像黑糖珍珠烤奶。
张爷爷似乎怕她后悔跑路,等连野躺进被窝,张爷爷就端个小板凳坐在床边,给连野讲他们张氏太极拳的历史,讲武术的好处,讲江澈小时候练武的趣事。
“你别烦人家了行么?”江澈拎着个热水壶,显然是刚洗漱完,听到张爷爷提他,立马跑进来黑着脸阻止。
张爷爷不耐烦地扬手让他走,然后继续讲。
然后连野就睡着了,就那一秒钟,简直像被一头敲晕的,张爷爷的声音太催眠了,比ASMR还管用。
第二天一大早,是暑假的第一天,张爷爷一把拍醒江澈,又拍醒连野,让江澈带她去练武的地方。
连野打着哈欠起来,觉得自己后面为期半个月的练武生涯可能会艰苦万分,今天已经初现端倪。
不过如果刚说好要学武,第二天就反悔,未免太怂了,不是连野的风格。
事已至此,先吃早饭吧。
十七岁的连野认为,如果人生可以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在哪就吃哪的饭。
她对吃可是认真的,于是每一家店都认认真真进店检查餐点装盘美观度、卫生情况、人流量,终于精挑细选一家看着很不错的,叫胖哥包子。
店面看着敞亮,老板直接把半人高的蒸笼支在店门口,热气哗哗往外淌。
江澈跟在后面幽幽道:“这家得等。”
连野不信:“包子还要现做不成?”
她走过去问门口的胖老板:“包子怎么卖?”
老板双手猛地抬起一屉蒸笼:“什么馅?”
“茄子的。”
“没了。”
“豆腐粉条?”
“没了。现在只有纯肉!要别的去里头等着!”
江澈说:“这都九点多了,第一波包子早卖完了。要等么?”
连野说:“等啊!这么抢手,肯定好吃!”
江澈确实履行诺言,连野干什么他都陪着,一大早,先是带着连野去修了手机和相机,又跟着连野去商店买了几身换洗衣服,现在又跟着来吃早饭。
胖哥包子店里陈设很简陋,桌子很矮,凳子是长条板凳,大家都是窝着坐。但好在干净,每张桌子旁都有垃圾桶,地板虽是水泥地,但也打扫得清清爽爽。
连野跟江澈面面相觑,两个人面对面窝着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突然抬眼:“啊,好像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
江澈面不改色:“连野。高二八班的连野。”
“哦。你知道。”连野搓了搓鼻尖,“那就好办了。”
她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蓄谋已久的话:“江澈,那个贫困资助名额,你还是接受了吧。”
江澈顿了一下,低着头拿纸巾把桌子整个擦了一遍。
“包子好喽!”胖老板在门口大喊。
江澈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然后起身离开,留连野一个人窝在桌子前。
过了一会儿,江澈端着包子笼回来,还有两碗褐色的汤。
“这是什么?”连野指着汤问。
“胡辣汤。”江澈拿起包子自顾自吃了起来。
连野先尝了下胡辣汤,口感很奇怪,但莫名好喝,汤里还有豆皮、海带、和一些叫不上名的豆制品。
“我就直说了。”连野锲而不舍,苦口婆心,“这个补助金是我爸整的,他非要以我的名义办,你是我在那几个人里挑出来的,我选了你,所以希望这笔钱能真真正正帮助到你。”
江澈“啪”的一声把筷子扣在碗上,扬着下巴看她,脸上满是不屑。
“大小姐,”他语气极欠揍,“你说够了吗?”
“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大慈善家?”江澈嗤笑一声,“还选了我。怎么,我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吗?”
连野没想到自己竟然热脸贴了冷屁股,一时反应不过来,她从小到大还没遇到过这种态度如此恶劣之人。
江澈撇了下嘴,眼睛看着侧面,嘟嘟囔囔:“还以为你来是要......没想到是屈尊降贵不远万里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找优越感。”
“不是。”连野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很缺钱吗?我不懂为什么不要。”
江澈双手抱胸,打量了她很久,终于说:“你一会儿就走吧。”
“不要!”连野回答得很快,“现在走,张爷爷该多伤心啊!”
“他已经伤心过一千八百回了,不差你这一回。”江澈很快把包子吃完,“现在你优越感也找完了,还待着干嘛?真想在张淮左那儿吃苦?”
连野刚要反驳,连呈峰便来电话了。
连呈峰:“你要造反吗???”
连野赶忙把手机拿远。
“赶紧给我回家!一个人去小县城,也不怕被拐卖,居然还敢住在男同学家里,真是不知人心险恶,能看到今天的太阳算你幸运!现在,立刻,买票,回家,拍照告诉我现况!”
连野说:“那个是我同学呀,江澈,你知道的。”
连呈峰一听,声音便低了些:“你是没经验,你以为他带你回家住,不是别有用心?毕竟你是我女儿,你的态度决定我的资助结果。”
连野表情有些不自然,微微张嘴,眼神正好跟对面的江澈碰上,江澈面色如常,似乎已经猜到电话的内容,这让连野更加尴尬和心虚,她避开眼神,耳尖微微发烫。
连野跟连呈峰扯皮了快半小时,终于达成一致,玩可以,但连野每晚都要给家里打视频电话,且半个月太长,只能玩一周。
挂了电话,江澈已经把包子吃完了。
连野喝了一小口胡辣汤,凉透了。
店里只剩他们两人还窝着,后厨已经有收拾碗筷的声音。
江澈先说话了,他说:“ 别给你爸惹事了。我家这破地方没得玩的,你留在这也不会开心。”
连野眼珠转了一圈,然后说:“我体验武术一下不行?而且你还没答应我接受资助呢。”
“能不能别这么高高在上?”江澈声音大了些,“我最烦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
“我哪有?”连野百思不得其解。
江澈懒得再跟她费口舌,起身便大步离开。
连野赶紧拖起书包便追,到门口还不忘问老板多少钱。
胖老板大手一挥:“付过了付过了!”
跟了一阵,连野发现江澈这个方向是往深山老林里走的。
什么情况?
“江澈!”连野拉长嗓子大喊。
江澈后脑勺对着她,丝毫不回头,甚至越走越快,应该是真生气了。
“江澈江澈江澈江澈江澈!!!!”连野疯了一样狂喊,引得路人不停侧目。
江澈终于受不了,停下来:“练武的地方就在山上,一个道观里!”
连野下巴都要掉了,惊叹:“难不成我们每天都要爬山上去练武,然后下午再下山?”
江澈点头,说:“张淮左一定要这样。他说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受不了就走,最好现在就赶紧走!”
他说完,又大步向前,故意要甩掉连野。
连野就巴巴地跟在后面。
外地人来这边,大多是爬华山,殊不知这附近又很多不知名的小山风景也很清秀。松北县背靠的这座小山原本没有名字,因为在南边,所以自然而然成了南山。
南山不比华山险峻,但林深树高,沿着青石板路走,颇有一番曲径通幽的意味。
连野一进山就看入了迷。
正值盛夏,山中绿植遍布,枝繁叶茂,又是丰水期,阳光洒下,墨翠欲滴的遮天庇荫与溪水相辉映,潋滟缤纷,波光粼粼,活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及时享乐,是连野的一大优点。于是她立刻拿出相机开始拍照。
最难得的是,由于这里不是旅游的热门景点,人很少,偶尔会有几个背包客路过。连野得以拍到完整的景色,而不是像以前去的那些地方,怎么找角度都全是人头,连呈峰还总是嫌她墨迹,打乱他的旅游计划。
幸好江澈一大早就带着连野跑了很多家店,换好了镜头,不然现在面对如此美景,只能干看,连野肯定要悔恨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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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没走几步就后悔了。
夏天树多,山上的路难以辨认,他怎么能意气用事,把一个第一次来这的女生甩在身后?
而且现在天气这么热,山林里偶尔会有小草蛇或者大虫子,虽说无毒,但咬到人身上也不好受。
还有,现在丰水期,很多小溪水流湍急,而且必经之路是一定要淌水过的,像她那种大小姐,肯定走不好,一个不小心摔了......
江澈越想越害怕,于是沿着刚刚的路,一路狂奔下去,生怕晚一秒,自己就变成了杀人凶手。
她也真是的,明明开始的时候跟得很紧,结果他一个不注意,人就没了。
江澈一边跑,一边又有点生气,随即变成满腔怒火。
是她来招惹他的,怎么他成罪人了?
然而,一切愤懑都在江澈见到连野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她正在溪边玩水。
书包、相机和运动鞋都被连野放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自己则卷起裤腿,光着脚踩进溪水里,很不顾形象地蹲着。
接着,连野突然拘起一捧溪水泼脸,似乎是尝到了甜头,她随即泼了好几下,每泼一次,就搓一下脸。
突然,连野看到江澈了,远远地冲他招手:“江澈!这水也太凉快了!”
她穿的还是昨天那身校服,阳光打在身上,显得连野的胳膊特别白,发际线处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边缘,滴答滴答掉水珠,眼睛像小狗一眼亮亮的。
江澈气喘吁吁,正午的日头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想,他可能很久很久都不会忘记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