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心火朱山

10、照片 她现在希望

　　连野的胸片结果没有大碍，只是软组织挫伤，医生建议回家静养。

　　张文婷最终还是回到江澈家里，连野跟江澈约定好每月固定几天时间去看她，除此之外，互不打扰。

　　一入秋，雨便多了，整座城市的氧气都比其他季节重了几分，压着赶路人的灵魂。

　　阿香淄博烧烤店却热闹非凡。

　　同乐忧说：“来连姐给我们讲一段！”

　　连野摆了下手：“别搞！”

　　赵世光：“您是我们老大，您不说我们都——”

　　“来！我说一下哈！”连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我们这次聚餐，主要是为了给我们最亲爱的主人公——张文婷女士，接风洗尘！”

　　众人：“好！”

　　张文婷就坐在旁边，非常非常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同时呢，”连野继续说，“《武》的后续拍摄计划，我们内部也得提前讨论一下。”

　　大家瞬间蔫儿了：“哎——”

　　“最后的最后，”连野丝毫不在意，一把干了啤酒，“今天我请客！”

　　众人“轰”的一声炸开，七手八脚动起筷子。

　　这家烧烤连野之前跟杨必来吃过一次，立刻就被纳入连野的宝藏饭店清单里。

　　虽然店面旧，地方小，但是明厨，干净卫生，且老板热情，肉分量大，最厉害的是这家的蘸料，简直可以拿去申请专利，是他家烤肉好吃的精髓。

　　工作室平时就有接一些短片拍摄、视频剪辑的零碎小活儿，这次又有了《武》这个大项目，人人都很忙。

　　连野更是因为张文婷的各种事儿搞得睡眠不足，昨天终于扛不住在家昏睡半天，总算活了过来。

　　借着给张文婷接风的由头，大家也好吃个饭，短暂休整一下。

　　同乐忧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在群里艾特了所有人，本来是想让小陈总也来一起吃的，但是他在群里装死！估计是平时西餐红酒惯了，嫌咱们吃烤肉味儿大吧。”

　　赵世光性子直：“叫他干嘛！当初拍《刃》的时候他可没少说风凉话，好不容易吃个饭还叫他。”

　　连野说：“也就是客气一下，他爱来不来。”

　　“不过，”李志开口，“听说前两天胡骁的哥哥来威胁你们，没受伤吧？”

　　“没有。”连野说，“他们来得好，刚好借此机会将他们一军。”

　　张文婷听着，不禁抬起头看她。

　　连野对张文婷说：“之前你的案子不是一审败诉了么，当时确实没有办法，他们太狡猾，但偏偏《刃》让他们漏了马脚。父母收钱卖女，嫌疑人花钱买片，还找人恶意威胁当事人，这几条罪，足够送去二审了。”

　　张文婷说：“但那二百万我是不会用的，我没钱请律师。”

　　“无所谓。”连野用生菜包了一大块五花肉，裹满蘸料，一口塞进嘴里，“我要打的是《刃》的内陆播出权，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我们工作室，你那些都是顺道的。”

　　张文婷张了张嘴，无法反驳，于是继续吃肉。

　　赵世光竖起大拇指：“连姐威武！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一直在！”

　　连野点点头，“那当然，这件事你们《刃》拍摄小组都要参与的哈，律师费从奖金里扣。”

　　同乐忧笑了：“懂！《刃》真能在内陆播出，那我们奖金可不是盖的，律师费算个毛，姐还是你疼我们。”

　　连野把头发往脑袋后一甩，心情愉悦地享受着大家的恭维。

　　“对了，”她叮嘱道，“之前那武器都随身带着，以防胡骁的哥哥找你们麻烦！我他妈就是把锤子忘在陈贺苼车里了，所以没有武器，要不然，我先一锤子敲他脑袋，再一个过肩摔......”

　　肉上铁架，立刻滋滋冒油，香味飘飘，众人完全没在听连野的话，一心干饭。

　　“叮铃——”门口挂的风铃响起。

　　杨必推门而入：“嚯！都吃上了，过肩摔谁呀？”

　　后面还跟着江澈，穿着一身高定西装，似乎刚处理完公务。门有些矮，他轻轻掀起透明门帘，躬身进屋。

　　连野一愣。

　　自从医院那晚之后，她再没跟他联系过。唯一一次是送张文婷过去，但她只是远远送到路口，让张文婷自己走进屋。

　　大家一看江澈进来，肉也不吃了，不约而同对视起来。

　　其实也难怪大家会有些无措，毕竟第一次采访拍摄时，江澈给所有人的感觉都是生人勿近。

　　同乐忧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反应过来，“呀，我把定位发在大群里了。”

　　杨必立刻急了：“什么意思！不想我们来是不是？”

　　“哪的话！”连野迅速调整状态，露出酒局标准陪笑，站起来招呼，“老板！给这儿加两张椅子！”

　　桌子小，人又多，再加两张椅子，大家坐得亲密无间，肩膀贴肩膀。

　　同乐忧弹起来，挤出饭桌，手往里面请：“江总您往里头坐！”

　　杨必说：“不用这么客气！”

　　同乐忧小声跟他说：“不是，里面才挤，我坐外头上厕所方便。”

　　总之，让来让去，江澈莫名其妙坐在了连野旁边，但一眼没看她。

　　二人各坐各的，一句话没说。

　　其他人你来我往推脱了好一阵，终于安定下来。

　　连野突然发现江澈西装的肩膀和后背有很多雨渍。

　　不带伞的么？

　　她继而发现，穿西装吃烤肉，非常不方便，衣服容易皱，抬手也很困难。江澈就这么穿着一身高定，窝在塑料凳子上慢悠悠吃烤肉，他的右手还缠着厚厚的纱布，看着有一丝笨拙。

　　同乐忧在减肥，吃得少，但嘴闲不住，于是目光灼灼，开始八卦：“那个，江总，前两天在医院，你是不是跟连姐在一块？我在视频电话里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绝对是你的声音。”

　　？

　　连野的心瞬间悬在喉咙。

　　这个同乐忧，平时录音工作没见多上心，倒是在这种事情上天赋异禀。连野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江澈那时候到底发出了什么声音。

　　江澈显然没想好说什么，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连野赶紧用手戳了他一下，在桌子下偷偷摊开手机屏幕。

　　上面的记事本里写着：你听错了。

　　江澈说：“......你听错了。”

　　“这样？”同乐忧有些不相信，但出于礼貌，忍住了刨根问底的冲动。

　　连野有些心虚，装作不经意瞥了一眼江澈。

　　江澈眼睛看向别的地方，正自顾自单手开了一罐啤酒，小喝了一口，然后终于把碍事的外套脱掉了，脱的时候右手手指不能弯曲，只能靠左手，看着有点可怜。

　　“Surprise！”

　　陈贺苼走进来，帘子拨得哗啦啦响。

　　刚吃几口的众人又齐刷刷站起来。“陈总！”

　　赵世光幽幽道：“今天到底是什么风？两尊大佛都来了。”

　　陈贺苼看向张文婷，说：“文婷也在？家里的事解决了么？”

　　张文婷没说话。

　　陈贺苼立刻不再看她，只当刚才是简单的寒暄。连野知道，就算张文婷真的说了什么难处，他也会像棉花一样把这事儿弹回去。

　　陈贺苼说：“你们都坐下，我没打算在这吃。我来只是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连野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人的好消息一般总不是大家的好消息。

　　“江总，”他微微倾身，“我代表制作方正式通知大家，《武》的纪录片要有更多工作人员加入了！”

　　杨必先腾地一下站起来：“什么意思？”

　　陈贺苼说：“我打算加大纪录片的拍摄力度和深度，在之后拍摄江总的工作日常时，用更多的机器，全方位，多角度记录，仰角俯角、还有无人机全景，都要有，必须展示出这部纪录片的高级感，让它能配得上央/视的牌子。”

　　“我们得展现我们的诚意，展现我们拍摄这部片子所倾注的心血，而人力物力是最直观的表现，况且，那种电影感大场面也必须得好几个机位同时拍......”

　　“我不同意。”

　　连野转头望向江澈。

　　由于才下午三点，店里只有这一桌客人，老板悄悄掀开厨房门帘。

　　江澈抬起头，对陈贺苼说：“我不同意。”

　　门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不说话。

　　连野率先打破宁静：“陈总，之前研讨会的时候不是定好了这次纪录片的基调吗？真实、怀旧、故事感。而且你知道的，我们工作室一直以来的风格就是这样。你突然要改成这种十几个机位的所谓高大上的东西，我怕在艺术审美上......不太好。”

　　同乐忧点头：“是啊是啊，陈总，我们拍摄的框架、脚本、分镜都弄得差不多了，现在再改得不偿失。”

　　陈贺苼倒不生气，依然保持良好的教养：“江总，多那么多机位拍您，您应该高兴才对啊，明星待遇，怎么就不同意？”

　　“我不喜欢。”江澈站起来，看了一眼连野，然后说：“而且，之前没有告诉我，工作场景也要拍。”

　　连野继续打圆场：“工作场景之前确实没在计划内，陈总，您看这部分是一定要加的吗？我认为还是以回忆为线索来拍摄，聚焦于出走和故乡，而不是现在的工作。”

　　陈贺苼十分怪异地看着连野，微微挑眉，并不接她话茬，而是对江澈徐徐道来：“江总，您不知道昨天的新闻吗？关于您的风言风语可不少呢？我这么做，是在帮你。”

　　杨必说：“陈总，您要是说我们非遗专利权的那篇报道，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那是——”

　　“杨必。”江澈冷冷打断，他又看了一眼连野，垂下眼睫，“抱歉，如果一定要拍......那就找别人吧，违约金我付。”

　　“什么？”赵世光脱口而出，“我指望这项目的奖金呢！”

　　门外风铃又响了，一对男女带着水汽进来吃饭。“两位吗？”老板嗓音洪亮，从陈贺苼身边走过，拿着菜单去招呼客人。

　　“哎，”陈贺苼笑了起来，“别这么较真，我是商人，当然要考虑利益。要不这样，机位可以减少，但工作场景必须要拍。”

　　连野头疼起来，“陈总，工作场景待定好么？后续再商量，所有涉及到的相关人员都要先征求拍摄同意的。”

　　江澈也显然不同意这样，直接拿起外套要离开，突然什么东西从口袋里甩了出来。

　　连野看得清清楚楚，是自己的手机链。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飞出来吗？

　　“哎？”同乐忧不仅耳朵灵，眼睛也灵，她捡起手机链，“这个手机链是之前很火的可以夹照片的设计。”

　　李志在一旁低声吐槽：“都乱成一锅粥了还在说什么手机链。”

　　连野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现在希望世界毁灭。

　　因为同乐忧已经把手机链上挂着的的开盖式装饰掰开，并大声说：“江总，你还挺自恋的，手机链里放自己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