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心火朱山

7、打斗 可能，你是

　　秋风飒飒，夜色清凉，别墅区空无一人，只有连野跟江澈两个人远远对峙。

　　有野狗叫了两声。

　　连野并没有如江澈预想那样暴跳如雷，反而异常平静，她卸下墨镜和围巾，朝江澈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江澈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起。

　　凌晨的气温比白天更低，吸入胸口的空气都是凉的。

　　连野走近了一些，声音礼貌而诚恳：“是我的错，下午那样说你，现在又来求你。”

　　江澈喉头哽住，说不出话，不过他本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没听过连野这样的语气。

　　他们现在的关系恐怕连普通同事都不如。

　　“但张文婷我真的得领走，”连野说，“要是觉得太晚，就暂且在你这儿住一天，房费我来出，明天的话——”

　　江澈看着连野，突然觉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然后开始耳鸣，接着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现在就领走。”

　　“嗯？”连野没听清。

　　路灯很暗，暖黄的颜色微弱地晕开，沿着马路、花坛一路渗进红色砖墙里。地上是零星的干枯的落叶，像秋天的先知，与花坛中的鼠尾草格格不入。

　　连野站在背光处，阴影将她的五官和轮廓缺陷全都修饰，不着粉黛，却美得浓郁又动人。

　　“我说，你现在就把她领走。”

　　张文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眼睛盯着二人的表情，听完江澈的话，立刻一言不发跑到连野旁边，用手轻轻捏了一下连野的衣角：“导演姐姐，没关系的，我跟你走。”

　　连野叹了口气，拍了拍张文婷的后背，问她：“东西都带好了吗？”

　　张文婷点头。

　　连野对江澈说了声“谢谢”，然后便拉着张文婷的手离开，没有再回头看江澈一眼。

　　从别墅区到连野的小公寓距离不短，张文婷坐在副驾驶，手上滑着手机屏幕，眼睛却忍不住看连野。

　　一言不发，这不是连野的风格。

　　她知道连野是真生气了，于是清清嗓子：“这次，是我不对。”

　　连野似乎等她这句话很久了，立刻说：“您哪有错？您多善于利用资源，是我矫情，是我小题大做，是我挡着您享福了。”

　　“才不是呢！”张文婷反驳。

　　连野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但耳朵已经竖起来，打算听听张文婷有何冤屈。

　　结果张文婷眼珠子转了两下，嘴一撅，低头刷手机去了，不知道看了什么帖子，还呵呵笑了几声。

　　连野一巴掌打她头上：“你说啊你！”

　　张文婷捂住脑袋叫：“你！干！嘛！不要因为被亲了就乱发脾气好么？”

　　“哎！哎！”连野声音猛地拔高，“给我闭嘴。不对，你看见了？”

　　“是啊。”张文婷理直气壮点头，“我在化妆室里藏着，那个江澈从进来到出去碰见你，我全部都看在眼里。”

　　“而且，江澈哥哥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张文婷身子朝连野这边扭，一谈到这个，她兴奋极了，“他跟我的情况很像。我曾经有一段时间，看到皮带就发抖，他当时从影棚回来，整个人都在抖，后面就一直躲在卫生间用凉水冲脸。”

　　连野听到这种描述，心里很堵，于是直接打断：“那跟亲我有什么关系？”

　　“一般在这种症状发作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去寻找让自己安心的东西，我就喜欢使劲抱着我的小熊，闻它，亲它，蹂躏它。江澈嘛，可能，你是他的小熊。”

　　连野没再说话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开车。

　　“但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出现？”连野轻声说，“你是因为......那他是为什么？仅仅是正常拍摄就会犯病？”

　　明明高中的时候拍过很多回。

　　张文婷又开始扮鬼脸，然后打开她那破帖子呵呵笑，不理连野了。

　　要不是连野在开车，她真想好好抽张文婷一顿。

　　到了地下车库，连野十分丝滑地倒车入库，冲张文婷打了个响指：“下车。”

　　张文婷低头看着手机，自顾自下车。连野从另一边下来，边走边说：“下次来直接打电话行么？别搞悬疑剧，自从你这几天跟踪我，我每天都觉得这车库特别阴森。”

　　张文婷跟在她后面，闻声抬头：“啊？我今天第一天到沪市。”

　　“什么？”连野愣住了，浑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她这才发现，张文婷这次来根本没穿lo裙，鞋子是运动鞋。

　　凌晨一点，车库昏暗阴冷。

　　“啪嗒、啪嗒、啪嗒。”

　　皮鞋声出现了。

　　连野刚要拉着张文婷奔回车里，便被三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彪形大汉团团围住。

　　不过跑也没用，车里也没工具，连野想。

　　他妈的锤子落在陈贺苼车里了。

　　远处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上下，穿西装皮鞋，一脸胸有成竹：“我弟弟说你来沪市第一个找她，果然没错。”

　　连野面不改色，藏在风衣兜里的手机已经开始偷偷录音。

　　张文婷一见到这阵仗就慌了，声音颤抖着问：“你是胡骁的哥哥？”

　　男人满意地点头，然后问她：“钱呢？”

　　张文婷说：“不知道。”

　　男人拍了拍手：“好，有种。不过你拿不拿钱我不在乎，我要的只是《刃》被封杀。既然钱不管用，那我只好用别的手段了。”

　　连野一把挡在张文婷面前，厉声道：“胡骁的案子已经是板上钉钉，他早晚要坐牢，《刃》播不播又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说错了。”男人身子微微前倾，看向连野：“板上钉钉？哼，没有什么事是钱和权力解决不了的，管你是刀是刃还是案子，我都会解决掉。”

　　“如何？二位？”男人继续说，“是答应下架，还是我卸掉你们的胳膊？”

　　连野给张文婷使了个眼色，张文婷心领神会，说：“下架！我，我不拍了。二百万也还你，我把它埋在——”

　　“狗日的给老子录音是吧！”男人眼睛极灵敏，一眼看到了连野手机微弱的屏幕光。一个大汉立刻上前把连野反手扣住，手机掉了出来。

　　张文婷冲过去要抢手机，反被另一个大汉将手机一脚踢开，她绊了一跤摔倒在地，大汉便将她也反手扣住。

　　连野知道不拼不行了，没有思考，立刻侧过身，后背用力的同时脚往后稳准狠地踹到大汉的裆部，只听大汉一声痛苦的呻吟，她接着便是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加扫堂腿，连带着自己和大汉一起绊倒在地。

　　连野趁机跨坐在大汉身上，双手捂住大汉的鼻子和嘴，用自身的重量下压，让他暂时无法呼吸，趁他换气，连野连滚带爬要去拿角落的手机。

　　“娘的还是个练家子！给我弄死她！”男人发话。

　　几个人一齐向连野冲过来，为首的是刚刚被连野过肩摔的大汉，趁连野跪地，一脚踹在连野后背上。

　　连野被踹得胸口一震，剧烈咳嗽起来，她的左肩因刚刚的过肩摔被牵拉得脱臼，此刻疼得动弹不得。

　　张文婷也冲了过来，护在连野前面。

　　连野反把张文婷死死抱住。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连野思考要不要大声求救并暂且答应他们下架纪录片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灭火器正中为首大汉的后背。

　　大汉被砸得踉跄几步，直接扑倒在地。

　　张文婷眼睛一亮：“江澈哥哥！”

　　几个大汉对了下眼神，决定先把江澈这个棘手的人解决掉。

　　很显然他们的选择错了。

　　胡骁的哥哥说连野是练家子，其实不对，连野也就跟江澈学过两招，江澈才是真正的练家子。

　　可惜这四人并不知道。

　　领头的大汉握拳砸来。江澈没有后退，反而直直向前，像一头恶狼，左手刹那间挡住那人的拳头，反手一拧，只听“咔擦”一声脆响，惨叫声便在车库里回荡。

　　还不够，江澈侧身带动右肘狠狠砸向从侧面包抄的另一人，直命面中，鲜血瞬间飙出。

　　不过几个来回，三个大汉全部倒地，一片狼藉，令人触目心惊。

　　只剩胡骁的哥哥在一旁强撑场面。

　　连野对上了江澈的眼睛，她叫他：“江澈。”

　　江澈面无表情，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刚刚踹了连野的大汉，眼神变得狠厉。

　　“江澈！”连野又叫他。

　　他充耳不闻，径直将那个大汉压在身下，左手掐住大汉的脖子，右手再次挥起拳头，重重落下。

　　一下，两下......

　　连野看到江澈的身体随着动作高低起伏。

　　胡骁的哥哥终于大喊起来：“还不赶紧拉开！他妈的要杀人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