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心火朱山

22、*蝴蝶面包 像一只发了

　　万乐城，面馆。

　　连野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百无聊赖，江澈在内厨忙忙碌碌。她之前说要帮忙，但是江澈说别抢他饭碗，于是作罢。

　　没一会儿，江澈出来，敲了敲桌子道：“走吧。”

　　连野便乖乖跟在后面，安静了一瞬，便忍不住道：“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呀？”

　　江澈在前面走，置若罔闻。

　　连野看着他有点微红的耳尖，更来劲了，继续道：“我都为你打架了，我们还一起过生日，我还吃了你的生日蛋糕，我俩还在天台上......”

　　“连野！”江澈终于转身。

　　连野得逞，笑了一下，两人并排走。

　　江澈一直不说话，搞得连野浑身不舒服，于是她问：“那我们去哪？”

　　江澈难得面露窘色，犹豫一会儿，说：“美甲店。”

　　“哈?”连野要笑喷了。

　　谢知言早上一本正经问她如果约会想去哪里，她还以为谢知言终于开窍了，于是仔细思索了一下黎思斯平时的聊天话题，随口便说美甲店。

　　没想到落到自己头上了。

　　“那我做美甲，你不得无聊死。”

　　江澈说：“我在旁边等你。”

　　连野对此表示怀疑。

　　虽说作为女生，她觉得做美甲很舒服——倒不是为了漂亮，而是美甲师在你手上蹭来蹭去地打理呵护，而你只需要坐着享受，过程很愉快。但要是约会，得两个人都愉快才行吧？

　　美甲店不远，就在附近，这家在学校离口碑很好，看来江澈是特意打听过的，而且早就提前预约了，所以连野一去就能做上。

　　不过连野没有提前选图，所以现搜，在几个顺眼的之间纠结。

　　连野望着坐在沙发上拎着吃的喝的的江澈，叫他来挑一个。几个美甲师都在笑。

　　江澈面无表情走过来，很认真地看图片，然后选了第二个。

　　美甲师立刻说：“这个好看的！立体蝴蝶，很特别，不会撞款。”

　　连野：“那就这个了！”

　　做的过程中，美甲师小姐姐很热情，一直在找话题，连野也热情回应，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反而是江澈一直在旁边坐着，连野时不时看他一眼，发现江澈并没有不耐烦，而是真的在认真陪她做美甲，在连野渴了饿了的时候及时递上奶茶和薯片。

　　做到一半，连野朝江澈使了个眼色。江澈闻讯走来。连野给他看手机：“你看，我给你剪的视频，一百万赞了。”

　　江澈微微弯腰，离连野很近。连野心跳得厉害。

　　“哇塞！原来你就是那个国风小哥哥！”美甲师叫道，“你进来的时候我们一圈人都说你像，没想到真的是本人！”

　　周围的美甲师和顾客纷纷朝这边看来。

　　江澈直起身子，扯了下嘴角，然后默默站到连野身后。

　　连野扬起下巴：“我男朋友，帅吧？”

　　美甲师：“帅！”

　　结束的时候，美甲师特意给连野右手中指上的立体蝴蝶封了好几层胶。

　　“小姐姐你就相信我的手艺吧，我这给你封了好多层，这蝴蝶结你就是拿锤子也敲不下来！刚好寓意你俩的爱情——情比金坚哈哈哈哈哈！”

　　江澈在美甲师继续说话之前迅速付钱，然后把连野拽走了。

　　其实连野还想问问要不要AA来着，但觉得情侣之间这样太生分了，所以想后面找个机会还回来，要不然江澈只能兼更多的职，那这恋爱谈的可就太累了。

　　但后面每次江澈都会抢着付钱，连野也就忘了还钱这回事。

　　秋去冬来，天气渐冷。

　　江澈发现自己到哪都会被人跟着。去打工也好，上学也好，甚至周末回家，他都能看到附近随处可见的摄像头，红色的小点像怪物的眼睛一样盯着他。

　　而且是不同的人。

　　多亏这些人，他认识了不同样子的摄像机器。

　　江澈当作没看见，只要不影响他挣钱发传单，他都无所谓。

　　高三上学期快期末考试的时候，江淮左突然给班主任打电话，让江澈回家一趟。

　　江澈穿着万年不变的黑色羽绒服，带着一身严寒踏进家门。

　　那是江澈第一次见到胡哲刚，穿西装，身后跟着四五个人，不知道是下属还是保镖，总之阵仗很大。

　　胡哲刚说：“小江对吧，我在网上看过你的视频，很不错！要不要考虑跟我签约？”

　　“不考虑。”江澈想都没想。

　　他从没接触过这类信息，潜意识觉得这种都是骗人的。

　　胡哲刚并不气馁，而是娓娓道来：“我看你家庭条件挺困难的，家里就你爷爷一个人，能养你到什么时候？”

　　江澈说：“我走体招，考个一本，出来就帮爷爷打理道观，教人打拳。我只想把太极拳传下去，别的都不考虑。”

　　胡哲刚微微一笑，心道小伙子还是年轻气盛，这就上套了，于是说：“你也想把这项非遗拳法发扬光大对不对？跟我合作，我可以帮你。”

　　“你劝劝你爷爷，把张氏太极拳的专利权全权交由我来打理，我签下你，给你包装包装出道，保证你以后不愁吃穿，你条件这么好，未来道路不会差的。合同我都带来了，来都来了，你也看一下？”

　　江澈扯过合同细细查看，良久，冷哼了一声：“我要是不把专利权给你，你还签我吗？”

　　胡哲刚笑容凝固了一瞬，没想到江澈会如此谨慎，随即道：“专利权在我们这，我才好给你包装啊，不在我们这，我要是有什么创意设计，岂不成了侵权？”

　　江澈把合同扔到一边，果断道：“那就免谈。还有，别再跟着我了，别在我家门口蹲点。”

　　胡哲刚哈哈大笑起来：“别人我可管不着，有这么一块蛋糕，抢的人当然不止我一家，不过我可以保证我是最有诚意的那一个，如果别人来找你，记得拒绝。”

　　江澈没说话，胡哲刚又继续加料：“唉，小江，想想你爷爷吧。”

　　江澈说：“你赶紧滚！”

　　张淮左突然拿起合同，讪讪道：“小胡啊，我看看这签了能给我们多少钱啊？”

　　胡哲刚比了个数，笑道：“不少咯！”

　　江澈警觉，从张淮左手里抽出合同：“你干嘛？真要把你传家宝卖了？告诉你别想！”

　　张淮左没了往日那吹胡子瞪眼的脾气，反而局促起来：“这......人家胡总说得挺对的，我老了，管不了你一辈子，你又是福利院捡来的，没爹没娘，以后一个人......”

　　江澈皱眉：“你老了就老了，不用你管。”

　　胡哲刚见状，便道：“那什么，我这边公司也忙，先走了哈，签约的事，您好好想想。”

　　他是看着张淮左的眼睛说的。他知道有戏。

　　胡哲刚一出门，江澈就骂道：“张淮左，你老糊涂了吧？这种人也让到家里？”

　　张淮左又开始瞪眼：“人家是大老板！就你不识好歹！这合同给的钱够你一辈子不愁了！”

　　江澈反而笑了，说：“爷，你知道现在外面房价多少吗？你知道大城市物价什么样吗？还一辈子不愁，我他妈就不稀罕那些钱！”

　　张淮左一下子泄了气：“是啊，我穷，我没见识，除了烂命一条，也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

　　老房子采光很差，虽是白天，房间里却很阴沉，只有一个小格子窗里透进一线天光。张淮左在这样的微光下，显得更老，皮肤下垂，头皮上脸颊上都是褐色的老年斑，整个人瘦瘦小小，像被关在监狱里。

　　江澈突然有力没处使，只强撑着说：“那就给我好好活啊！”

　　江澈还要上学，于是又坐两个小时的大巴晃回市里，到了校门口，已经下午七点多了，晚自习早已开始，他还没有吃饭。

　　“江澈！”

　　江澈转头，发现连野正躲在之前翻墙的墙根下喊他，眼睛亮亮的，像小狗。

　　连野沿着墙一路小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小吃街的那家巨好吃的面包店买的，新鲜出炉，最后一锅，我还怕你再晚一点就赶不上吃最好的口感了，幸好你及时赶到。”

　　江澈没说话，突然拽起连野胳膊往大门那边走。

　　“你干嘛啊吃了再去上自习呗。”

　　江澈思考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那边有摄像机，有人偷拍。”

　　“我去谁这么变/态！”连野嘴上吐槽，但还是跟着江澈快步走进学校。

　　两个人不想在天台上吹冷风，找来找去，最终在一颗大梧桐树下吃面包。

　　冬天的室外很冷，到了傍晚又起风，吹得人脸疼。

　　连野一边跺脚取暖一边拆透明袋包装，她买了好几个面包，各种味道都有。

　　江澈帮忙撑着最外层的纸袋子，当人形垃圾桶，两个人面对面，互相靠得很近，江澈微微弯腰，这样能靠她更近。

　　连野没有穿羽绒服，穿的是一件羊绒外套，里面是单件校服，鼻子冻得通红。

　　江澈等连野拆完包装开吃，便一把收起纸袋，张开自己的大羽绒服，将连野裹在里面。

　　“暖和了吧？”他睨她。

　　连野嘴里还嚼着面包，满意道：“暖和暖和！那我喂你吃吧反正你没手。”

　　江澈就被连野一口一口投喂，面包确实如连野所说，是新鲜出炉，口感很好，而且一路被连野包在怀里，现在还是热烘烘的。

　　“哎！干什么呢！逃课是吧？”

　　“主任来了快走快走！”连野一边往江澈嘴里狂塞剩下的面包，一边嘻嘻哈哈，而且为了防止主任认出她，她使劲拽江澈的羽绒服，试图用一件羽绒服盖住两个人。

　　江澈被连野塞得说不出话。面包太噎了，也不带瓶水。

　　两个人裹在一起，连体婴一样东倒西歪得狂奔向教学楼。

　　像一只发了疯的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