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心火朱山

13、*练手 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连野仍旧失眠。

　　她白天在发什么疯啊！

　　但江澈那个样子！衬衫解开两颗扣子的样子！那个嚣张跋扈的眼神！真的让她忍不住想狠狠把他......把他......

　　连野其实只想做个好人。

　　她只是又想到张文婷说的那种镜头恐惧症而已。

　　江澈为了配合拍摄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自己作为导演必然得时刻展现亲切的关怀和问候。

　　谁能想到这个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总是说些让别人生气的话。

　　跟高中的时候一点没变。

　　高中的时候，连野为了让江澈接受贫困资助，也是苦口婆心劝了许久。这么一看，连野好像注定是老好人的命，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改不了多管闲事的毛病。

　　可能是因为，她每次都成功了？

　　其实大部分时候连野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后能成功帮助到别人，难道是真的魅力无限？

　　记得高二暑假在松北县南山上，江澈生气得要死，把她远远甩在后面，连野几乎要放弃了——她经常性会被其它事情吸引而对正在做的事半途而废。

　　就比如正想着要劝说江澈，结果一看到山上的树林那么旅，溪水那么清澈，就立刻转变想法，去拍照了。

　　可是江澈竟然又掉头回来找她了。

　　连野当时就觉得神奇。

　　“江澈，你看这个溪水，好清澈。”连野走到岸边，用卫生纸擦脚，“清澈”两个字念得很重。

　　江澈站在旁边，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不是，你没发现我说这句话的用意吗？”连野抬头，“你的名字，也是这个澈字诶。”

　　江澈说：“嗯。好巧哦。”

　　连野穿好鞋，站起来踩了几下，斟酌道：“唉，江澈，你说得对，我确实太高高在上了，这点我向你道歉。”

　　江澈终于给了她一个正眼，然后顺嘴问她：“道歉？你错哪了？”

　　“......”连野抠了下脑袋。

　　江澈似乎是觉得她朽木不可雕也，缓缓开口：“你知道这种非国家性质的补助金竞争多激烈吗？你纤纤玉指随手一点，就决定发给谁，以后别人怎么看我？怎么看你？你大老远跑来这种破县城，还在我家睡了一晚，你爸怎么看我？又怎么看你？”

　　“而且，张淮左那个训练强度，你受不了的。”江澈补充，“你还是今天就回家去吧，反正手机、相机都带你修好了，如果还有什么要赔的，你整理好列个清单和金额，开学了我赔给你。”

　　“你们俩磨磨唧唧干嘛呢？”前方突然传来张淮左的怒喝，“我在翠云观等好久了，你们一上午就爬到这？”

　　连野笑着喊：“张爷爷，这儿的水可凉快了，您也来试试？”

　　张淮左伸长脖子瞅了几眼，表情缓和下来，赞同道：“今天天气是好。但不能玩太久！我先上去了，你俩一会儿就上来！”

　　等张淮左走了，连野冲江澈耸耸肩，“我感觉要是我走了，张爷爷得难过死了。”

　　江澈皱了皱眉，终于妥协道：“这个也算我欠你的。”

　　“江澈！回头回头！”

　　江澈闻声回头。

　　连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举起相机单膝跪着，保持一种很怪异的后仰姿势，“这个角度的光影太牛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林隙星星点点洒向小溪，江澈在光影的明暗交界处站着，他只穿一件简单的白T恤，裤子是蓝白相间的校服裤。

　　十七岁的江澈比初中时的头发要长，有刘海，但手一拨便能露出额头。他那时五官还没张开，眼睛是内双，显得青涩又青春。

　　江澈看着镜头，浑身都是大写的僵硬，一动不动，表情有点尴尬又略带不爽，隔了几秒，他问：“拍好了吗？”

　　连野抬眼：“啊？你随便走走，我是录像！”

　　“靠！”江澈忍不了了，一脸窝火地走过来。

　　“哎对对！”连野见他走过来，直接举着相机后退，“光线很好很生动！这种光影真就只能录像才好看。”

　　连野还是很识时务的，只拍了一小段，见江澈过来，立刻收手。

　　“江澈，你说得很有道理。”

　　江澈说：“又要说什么？”

　　连野说：“就是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贫困补助的问题啊，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样我回去跟我爸说一下，到时候改改机制，怎么样？”

　　江澈静了半晌，突然笑了，道：“你好心帮我，我还提要求，结果你态度还这么好，显得我特别不近人情。呵，你这一套操作下来，我成绝世坏人了。”

　　连野被这套说辞惊到了，说：“你怎么心眼这么多？”

　　江澈没理她。

　　连野打开相机，鬼鬼祟祟检查了一下刚刚拍摄的画面，然后戳了戳江澈：“你也给我拍两张呗？”

　　江澈没好气地接过相机。连野简单教了一下怎么用，然后立刻跑到刚刚就看上的一个很适合拍照的地方，是她放过书包的大石头。

　　连野驾轻就熟地爬上去，盘起腿，双手举起比耶。

　　江澈一下子拍了好多张。

　　连野笑得脸僵，便下来检查照片，一共拍了一百多张，她看了得有三分钟，越看笑容越浅，最后，她抬起头，真诚发问：“你是故意的吗？”

　　江澈一时语塞。

　　“算了。”连野摆摆手，“以后你晚上把我的相机拿回去自己拍着玩吧。刚好我最近在学剪辑，正巧刚才发现你特别上镜，不如就拿你练手吧！”

　　江澈评价道：“你想干的事儿还挺多的。”

　　“当然了！”连野说，“后面这几天，我白天拍你，你晚上自己拍自己，给我多凑一点剪辑素材呗。”

　　江澈说：“我拍什么啊？我家那破地方有什么好拍的？拍张淮左那老头？”

　　连野说：“对啊，你们家吧，很有那种，我说不上来，应该是故事感吧。”

　　连野记得很清楚，江澈那时转过来看她，带着非常复杂的情绪，最终轻呵一声道：“故事感。真他妈文艺。”

　　连野当时完全没理解他，后来她每晚都坚持把相机塞给江澈，但第二天一检查素材，就会发现江澈根本没用过相机。

　　所以最终那个视频，就只有连野自己拍摄的画面。

　　-

　　非遗展开幕式当天，热闹非凡。

　　连野尴尬归尴尬，工作还是要继续，只能硬着头皮来场馆继续拍摄。

　　开幕式白天的日程主要是一些仪式类的：剪彩、讲话、各品牌间的商谈和交流，重点是晚上的武术表演，据说表演者都师承江澈所开办的武术学堂。

　　江澈的审美真的比以前好了很多。

　　舞台后方的LED没有大红大绿，而是做成了极简的流动的水墨画形式，背景音乐是请的国家级古琴老师现场演奏，表演的孩子们穿着白色绸缎练功夫，料子一看就不便宜，做起动作来，衣服便随着打光而荡漾，整个表演美轮美奂，是极致的视听享受。

　　连野仅是坐在角落的监视器前，就已经看得入神。

　　赵世光偷偷凑过来道：“瞧瞧，这场面，一看就是供有钱人享受的，我们普通人平时哪接触得到这些。”

　　连野深以为然，说：“对，而且肯定很多外国人，外国人最好哄了。”

　　赵世光笑了，说：“那必须的，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给他们看傻了都。”

　　“叮咚叮咚。”

　　连野已经把特别关心提示音改为震动，所以赵世光没发现异样。

　　她看了眼后台，只见江澈一身高定的白色中山装，正懒懒靠在舞台侧后方，偶尔有来看表演的客人去后台跟他叙旧，他便对他们颔首微笑，简单聊几句。

　　她不情不愿点开手机。

　　江澈：手机链我带了，有空来拿。

　　嗯？

　　连野把消息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依她对江澈的了解，绝对有诈！

　　但权衡下来，还是手机链比较重要。所以连野还是趁着表演间隙，跑去后台找到江澈。

　　她真的很佩服江澈的心理素质，昨天都那样了，今天见到自己竟泰然自若。

　　后台人来人往，小孩子候场时叽叽喳喳，蹦蹦跳跳，更别提还有化妆师、道具、统筹、助理等等，本就不大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连导儿！”

　　“连姐来摸鱼啦！”

　　连野一过来，就条件反射露出八颗牙的微笑，跟一波又一波的人打招呼。

　　江澈还是刚刚那个懒懒的姿势，双手抱胸，看她应酬。

　　“东西呢？”连野这话说完，觉得自己像特务接头。

　　江澈抬手，张开，手机链就挂在他中指上。

　　连野去拿，江澈却握拳抓住，他说：“吃个饭。”

　　就知道有诈！

　　连野问：“什么时候？”

　　江澈说：“今晚。”

　　今晚山野工作室百分百聚餐，甚至还要带着守拙堂的人一起。

　　有必要单独再问吗？

　　连野看着他，表情淡定：“理由？”

　　江澈皱眉，语气变得不好：“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昨天都干了些什么？”

　　连野赶忙跳起来，一把抢走手机链，转身要走，江澈却抓住她手腕。连野一惊，脚步顿住。

　　江澈低着头，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你一个人拍我吧。”

　　连野回头看他。

　　江澈又说：“连野，后面的拍摄，都一人一机器，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