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心火朱山

14、比武 “不是想看

　　“好啊。”连野一点没有思考，“可以的，可以的。”

　　“我现在就跟陈贺苼说。”连野拿出手机发消息，“这个事我后来也跟他提过很多次，他已经被我洗脑了。觉得一人一机器也不错，还会更有真实感，只不过当时你没答应，才暂时作罢。”

　　江澈静静听着。

　　连野捣鼓了一会儿，抬头笑道：“可以了，他同意了，后续我们再开个会商量一下拍摄计划和脚本，基本上没有大问题。”

　　“好。”江澈说。

　　上一个节目散场，一群还在上小学的男孩女孩乌泱泱从台上跑下来。

　　“不要跑跳，按我们彩排的顺序一个接一个走！不许插队！”带队老师大声维持秩序。

　　“江老师好！”孩子们见到江澈，纷纷停步，有模有样地鞠躬。

　　“江总，谈事儿呢？我先带孩子们走了哈！”带队老师也在百忙中打了个招呼。

　　“江老师？”连野疑惑，“不应该按师徒制来称呼吗？你那时候可是一直让我叫你师哥。”

　　江澈说：“要真按师徒制，他们要叫我师爷。”

　　连野笑了起来，笑完，又觉得一阵安静。

　　“呃，”连野搓了搓鼻尖，试探道：“刚刚你说那什么，吃饭的事......”

　　“连姐！”同乐忧狂奔过来，“许臻来了！”

　　连野说：“许臻是谁？”

　　同乐忧瞄了江澈一眼，道：“就是那个，冒牌的非遗网红，ID是在下阿真，胡哲刚他们公司的。”

　　在下阿真，自称为张氏太极拳唯一的传人，主页挂了一堆武术奖项，打着非遗旗号在网上发布一系列变装、武术视频，靠着花哨的枪法拳法和一张极其貌美的脸吸引粉丝千万。

　　连野之前也背调过他，确实拿过一些奖，但没一个是冠军，且武术视频发了几条引流之后，就去疯狂带货，去翠云观宣传胡哲刚那些黑心的香火、武术班等等，什么来钱快就干什么，完全不像是真正想要把非遗文化传承下去的人。

　　“那个许臻脑子有病，来这里开直播，说要打假！”同乐忧边走边说明情况，“说什么台上这些人根本不是师承真正的张氏太极拳。我刚看了下直播观看人数，快三十万了。”

　　连野走近观众席查看情况。好在今晚的观众都是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注重体面，即便面对着在舞台正下方镜头直指观众席大声直播的许臻，也极力着维持应有的素质。

　　场面还在可控范围内。

　　同乐忧愤愤不平道：“要不要让赵世光把他赶走？他这样，我们后面的镜头还拍不拍了？”

　　连野看了她一眼，评价道：“皇帝不急太监急。你看你江总动了吗？”

　　“诶？”同乐忧虽莽撞，但脑子转的还算快，“对呀！这是江总主场，还是得看他怎么处理，说不定我们能拍到一些意外的高光画面呢！”

　　连野余光瞥了下江澈，他还在刚刚那个地方，面无表情地看许臻表演，彷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高光不高光的先另说，但连野知道，许臻能进来，江澈肯定出了一份力。

　　从昨天胡哲刚能进来，连野就很疑惑了，展馆安保都是吃干饭的吗？但今天，许臻又进来了，那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次展览声势浩大，甚至宣传单上标榜这是江澈回国后“交给大家的第一份答卷”，如此浮夸，不是江澈的性格。

　　他是故意的，故意造势，故意让胡哲刚眼红，故意让许臻来大闹一番。

　　“各部门，现在调几台机器到观众席，切许臻近景。”连野手里拿着对讲机，镇定发话，“务必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全方位，多角度地记录清楚。”

　　“不是想看高光吗？”连野转头跟同乐忧说，“看着吧。”

　　许臻已经大声直播申诉半小时了，观看人数很可观，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但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这些观众也太礼貌了，想象中，在他的煽动下，应该会跟他一起对着台上表演的小孩破口大骂才对。

　　毕竟这些所谓师承张式太极拳的小孩子都拜入了冒牌货名下。

　　再者，这些小孩怎么还能如此淡定地在台上继续表演？不害怕吗？

　　这时，由于直播内容太过单一，有很多看客陆陆续续离开，剩下的人也不再清一色支持他，而是有质疑，有迷惑，有骂声。

　　路人：“光说有什么用？证明给我们看啊！”

　　小红小绿：“真不真先不说，人家的开幕式表演，他去砸场子算怎么回事，基本礼仪都没有了。”

　　我是好人：“要不你俩打一架吧！”

　　就爱看热闹：“同意！现场PK！看看守拙堂跟胡园哪家更厉害！”

　　“现场PK？”许臻不屑道，“什么年头了还搞这土玩意儿。太极，重要的是强身健体，而不在于打架，懂吗？太极，柔的。要揍人，应该学跆拳道啊。”

　　“你是这样理解的？”

　　许臻背后一凉，猛地转身，只见江澈一袭白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着他手机上的直播镜头。

　　爱看男模：“卧槽？这是什么建模怪！”

　　阿真要快快乐乐：“他是守拙堂的老板？也太帅了吧！阿真跟他同框简直黯然失色。”

　　我是大女人：“我怎么觉得他很眼熟啊？很早的时候有个国风美少年是不是他。”

　　Adjlkj：“前面的，暴露年龄了。”

　　连连看：“听说守拙堂在拍央/视的纪录片，央/视严选的非遗人能有假？你们都不动脑子想想？”

　　江澈说：“要强身健体，学一学广播体操得了，学什么武术？叫什么练家子？”

　　台上的表演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孩子们整整齐齐站在舞台侧后方，只剩古琴老师还在尽心尽力演奏。观众席终于有了喧闹声，但很克制，窸窸窣窣地讨论着什么，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江澈。

　　弹幕也纷纷附和江澈，人数在这几分钟间暴增。

　　许臻看着如流水般滑过的各种巨额礼物，实在不舍得关掉直播，但继续下去，跟江澈PK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江澈从台下一抬脚，轻轻松松跨上一米多高的舞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臻，平静道：“比划一下？”

　　古琴老师停了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氛围，然后开始自由发挥，演奏起剑拔弩张的音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连野把同乐忧叫过来，轻声说了几句，同乐忧收到任务，冲着台上大喊：“PK！PK！PK！”

　　观众席似乎也被这热血的音乐感染了，跟着喊：“PK！PK！”

　　甚至弹幕也在刷。

　　许臻知道这一架不打不行了。

　　其实来之前，胡哲刚就跟他说了，最好打一架，把非遗传承人的名头坐实了，以后便一劳永逸。

　　但他自信地觉得不用，以他的颜值，随便哭几下，肯定有数不过来的女的为他说话，为他鸣不平。

　　谁能想到这江澈......网友一见到他的脸就倒戈！

　　那便打吧，许臻想，他好说也练了十年武术，虽说不是真的师承张淮左，但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况且江澈那种大忙人，肯定没时间练习，谁输谁赢还说不准呢！

　　“打就打！”许臻撑着台面，一个漂亮的侧翻跃上舞台。

　　他有意要先发制人，于是从后台顺手拿了一杆长枪便舞起来，先旋了几个流利的花枪，接着故意炫技，下腰后长枪在前胸转了个圈从右手转到左手，他顺势用左手拿枪头在地面化了一个大弧，随后一个标准的侧鹿跳拔地而起，长枪如银龙般稳稳直伸出去。

　　“好！”观众席诚实地喝彩。

　　弹幕也开始无限夸夸。

　　这一切连野都看在眼里。

　　赵世光又从摄像机后探出头来，担心道：“姐，这、这人好像真有两把刷子啊！”

　　连野不予评价。

　　她想到了小时候在翠云观学武的那一周。

　　连野那时候已经跟着张淮左拉练了三四天，基本功差不多熟悉，她有古典舞基础，所以学动作很快。张淮左便把她扔给江澈。

　　“江澈！”十七岁的连野说，“你看我这个起势，漂亮吧？”

　　江澈走过来，将她的手往上抬，说：“手放在前面不是展示，是为了护住脸。”

　　后来他教她过肩摔，连野好学生心态作祟，一定要问出一个标准姿势。江澈轻飘飘道：“没有标准姿势。你能把我摔趴下，就是标准姿势。”

　　台下的观众还在叫好。

　　赵世光说：“要不这段咱别录了，万一输了，多尴尬的。”

　　连野看着舞台上一动不动的江澈，目光坚定道：“当然要录，你没见到这个许臻一个人玩了半天，没对江澈出一招半式么？”

　　江澈站在一边，静静看着许臻表演，在许臻伸出最后一枪时，以惊人的速度猛地闪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长枪一把抢过，一个手刀，长枪便“当啷”一声被打掉在地。

　　接着，他左手钳住许臻肩膀，右腿一个横扫，许臻便直接摔倒在地。

　　观众席瞬间鸦雀无声。

　　许臻不信邪，爬起来，下定决心要认真跟江澈比试。他盯着江澈绕了半圈，终于找到破绽，一个近身，要攻江澈的下盘。

　　江澈比划张淮左教过的身法，以柔克刚，游龙一般轻巧躲过。

　　许臻还是没放弃，前后试了许多回，每一次都被江澈挡过，反而自己累得大汗淋漓。

　　最后一个回合，江澈如先前一样躲过许臻，皮鞋尖一挑，长枪被搓起，江澈手拿长枪抡了个简单的花儿，将长枪背后，从容鞠躬。

　　许臻这才发现，江澈竟然一直站在长枪旁，从未移动过位置。

　　场馆一时静默，随后便爆发出经久不绝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