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飘香玉》辰沐清

5、第5章 小姐性子变

　　听到奶娘的声音，洛清棠顿时心中一喜，忙唤道：“妈妈……”

　　话音未落，却被口中的药膳粥呛住了喉咙，顿时一阵猛咳，苍白的脸便泛起了红晕。

　　曲嬷嬷和水纹皆是一惊，水纹忙上前轻轻替她抚着后背。

　　宋妈妈走了进来，见洛清棠面色通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以为她病情加重了，吓得急步到床边，心慌道：“小姐，这……这是怎么了？我走的时候，小姐只是躺着没力气，怎么这会儿咳得这般厉害？不是说莫大夫已经诊过脉，开了药方，吃了药便会好起来么？”

　　曲嬷嬷见她慌乱，忙道：“妈妈莫急，三小姐方才不过是吃粥时呛着了。”

　　说着，她将药膳粥搁下，去倒了杯清水过来，等清棠止了咳，便递给她喝了几口润润喉。

　　清棠方才服了药，又睡了一觉，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气力，这一咳，又虚脱无力了。可恍若隔了一世再见到奶娘，她心里欢喜得很，面带笑意看着奶娘。

　　只见宋妈妈白皙的圆脸庞透着关切之色，穿着檀香色的棉袄，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纂儿，打扮得十分干净利落，正是清棠记忆中最后见到的那个模样。

　　洛清棠眼眶一热，哽咽道：“妈妈……”

　　“哎，小姐是不是很难受？”

　　水纹忙往旁边让了让。宋妈妈在床边坐下，将洛清棠揽进了怀里，轻轻拍抚。

　　洛清棠靠在宋妈妈怀中，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温热气息，悬着的心一点点安定下来。她轻声道：“妈妈莫担心，我吃了药，已经好些了，刚才只是呛着了。”

　　“哎呦，真是吓着我了。好些了便好，好些了便好。”

　　曲嬷嬷见碗里只剩两口粥，想来也凉了，便道：“三小姐，我做了些益气养神的糕点，去取来您吃两块吧？”

　　洛清棠虽身子好了些，胃口却还未曾完全恢复。只是宋妈妈平安回来了，她心情大好，便点头说好。

　　她得尽快将身子养好，早点回府。如今祖父、祖母还不知道大伯父和大伯母的狼子野心，若莫大夫把祖父医好了，大伯父不甘心错失掌家之权，谁知还会不会暗中使出什么卑鄙龌龊手段来。

　　想到这里，清棠问道：“妈妈，祖父可醒了？”

　　宋妈妈点了点头，道：“听说莫大夫给老太爷施了针，老太爷已经醒了，只是还不能起身，还需吃药调养一段时日。”

　　洛清棠忙又问道：“莫大夫可说，祖父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宋妈妈面露疑惑：“不是和小姐一起中的邪气么？”

　　闻言，洛清棠微垂下眼眸。

　　看来即便到了洛府，当着祖父、祖母的面，莫大夫也没说出实情，仍不想掺和进内宅这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里。

　　她得尽快好起来，回府去。这一次，幕后之人没有得逞，难保不会再寻旁的机会下手。

　　前世父亲被人诬陷贪墨，是在一个月之后，如今想来，她与祖父同时被人下毒，会不会与此事有关？若真有关，便不只是内宅的争斗那么简单，只怕还牵扯到了朝堂。

　　洛清棠一个闺阁女子，对朝堂之事所知甚少，仅凭前世听闻的丁点消息，难以推断究竟是谁要害父亲。父亲远在保定任知府，她只能与祖父商量。

　　可她又该如何让祖父相信她呢？若她告诉祖父母，她有前世的记忆，只怕祖父、祖母听了，反倒认定她当真是中了邪气。

　　前世，父亲收到家里的报信，派了张管事回京查问祖父的状况，应当明日才到。可她仍忍不住问道：“父亲可有消息回来？”

　　果然，宋妈妈摇头说没有。

　　洛清棠垂眸心想，张管事明日得知她病了，应当会由祖母身边服侍的王妈妈陪着到庄上来，到时，她倒可以问问他，父亲在保定任上的情形。

　　曲嬷嬷端了一碟糕点过来，糕点还带着淡淡的药香。清棠勉强吃了两块，便没了胃口。之后，宋妈妈叫水纹端来一盆温热的水，亲自替她擦身。

　　洛清棠看着奶娘温柔的眉眼，心中安宁，觉得如今她没有变成哑巴，奶娘也好端端地在她身边，前世那些可怕的事必定是能避免的。

　　她轻声问道：“妈妈，大伯母是不是为难你了？”

　　宋妈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温声道：“都是我没把您照顾好，大夫人斥责我几句，也是应当的。”

　　洛清棠握住宋妈妈温热的手，道：“你把我照顾得很好。若有人为难你，不管是谁，我都会护着你。便是你当真做错了什么，你是我的奶娘，自有我来处置，还轮不到旁人越过我来罚你。往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别自己忍着受委屈。”

　　宋妈妈面露温柔笑意，抚了抚洛清棠的头发：“我不怕受些委屈，只要小姐好好的，我便什么都不怕。”

　　奶娘把她奶大，十五年来一直疼她、护她，清棠自然知道她的真心。她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看向水纹，道：“你也是，你是我的丫鬟，有事便跟我说，我替你作主。”

　　水纹正端着水盆站在床边，闻言哽咽道：“小姐，我也不怕受委屈。”

　　想到前世谢氏随意便将自己身边的人发落，清棠面上泛起了一丝厉色，道：“我是你们的主子，护不住你们，那我这个主子还有什么脸面。”

　　宋妈妈闻言，不由脸色一正，打量了洛清棠一眼。

　　小姐自幼聪慧，小时候虽活泼调皮，可一直由老夫人亲自教养，渐渐长大后，便懂事知礼了，待人向来温和，像今日这般气势凌厉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难道小姐当真中了邪气，连性子也变了？

　　还是她离开庄子回府的这段时辰，庄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洛清棠由宋妈妈服侍着擦了身子，觉得乏了，曲嬷嬷便端来了温热的药，她喝下后，又由水纹服侍着漱了口，便躺下睡了。
　　宋妈妈放下帷帐，与水纹轻手轻脚出了内室。

　　到了院中，宋妈妈拉着水纹的手，低声问道：“我不在庄子里的这段时辰，可是出了什么事？”

　　水纹哪里知道她是在疑心小姐性情有异，只当她想问秦六爷带莫大夫来给小姐治病的经过，便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宋妈妈听罢，才知道大夫人竟带了个医婆来给小姐治病，不由面色一沉。

　　怪不得小姐方才会说出那番话，如此气恼。想来是觉得大夫人随意寻了个医婆来给她治病，怠慢了她，又随意发落了她身边的人，觉得委屈了。

　　水纹见宋妈妈面色不佳，只当她还在担忧小姐的病情，于是疑惑道：“妈妈，这人中了邪气，不是该请有道行的道士或和尚来做法事驱邪吗？怎么莫大夫却说，小姐吃了他开的药便能好起来？”

　　顿了顿，她又笑着道：“不过，小姐吃了药倒是好了些，能坐起来了，说话也有力气了。”

　　宋妈妈也觉得小姐中邪气一说蹊跷，但不知蹊跷在哪，默然不语。

　　这时，曲嬷嬷从厨房回来，恰好听见了水纹的话，走过来道：“有时候中邪气，并非真有什么邪祟作怪，而是人为所致。莫大夫既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自然治不了邪祟，可若这邪气是人为所致，他便能治。”

　　方才她在屏风外，已经听见洛清棠与这对奴仆说话，也看得出三小姐对她们极为信任，便点拨她们几句，以后能多加提防。

　　秦六爷将她留下来照顾洛三小姐，可见对洛三小姐颇为看重。虽不知缘由，可既然将人交到她手里，她便不能让三小姐有任何差池。若三小姐贴身的奴仆也能多几分警醒，自然更能护得三小姐周全。

　　水纹却听得更加糊涂，睁大眼睛道：“这邪气还能是人做的？”

　　宋妈妈却听出了曲嬷嬷话里的深意，心头猛地一震，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曲嬷嬷见宋妈妈是个明白人，也不再多说，只意味深长道：“宋妈妈倒不必过于担心，三小姐心里是明白的。”

　　宋妈妈又是一惊，心想小姐竟知道自己是被人下了毒？

　　那她方才忽然变得那般凌厉，难道便是因为这个？

　　曲嬷嬷见宋妈妈已经把她的话听进了心里，便不再多言，只岔开话头，道：“宋妈妈今日一路奔波，也该累了，只管放心去歇着吧，今晚由我守着三小姐。”

　　宋妈妈仍有些放心不下，迟疑道：“这……”

　　曲嬷嬷劝道：“你带着一身疲乏，便是留下，也未必能将三小姐照料周全。况且还有水纹在旁守着，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水纹也跟着劝道：“妈妈，我会在内室守着小姐，您就安心去歇着吧。”

　　宋妈妈见二人都这般说，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回房歇息去了。

　　这一夜，洛清棠睡得安稳，翌日辰时醒来，只觉得身子比起昨日又好了许多。

　　早膳还是吃了曲嬷嬷熬的药膳粥和加了药材的糕点，清棠的胃口也比昨日好了些。

　　待用过早膳，曲嬷嬷将刚煎好的药端上来，宋妈妈也端上来一碟蜜饯，说是老夫人怕小姐不肯吃药，特意叫王妈妈包了几包，由她带了回来。

　　洛清棠抿了抿嘴唇，眼眶一热，更是想念祖母。

　　前世父母、祖父相继离世，祖母虽身心俱创，病弱不堪，却始终强撑着一口气，不肯撒手人寰，就怕留她一个哑巴孤苦伶仃，受长房欺辱，费尽心思想为她谋一门可靠的亲事。

　　后来秦家请了袁老夫人上门提亲，祖母十分欢喜，人顿时精神了许多。洛清棠还以为祖母的病终于有了起色，哪知那竟是回光返照。待她与秦六爷定亲后，祖母心中紧绷的弦便松了下来，觉得她进了权势显赫、家风正派的秦家，有秦六爷护着，必定一生顺遂。她虽舍不得这个唯一的孙女，却也终于能够安心闭眼。

　　洛清棠喝了药，嘴里含着甜甜的蜜饯。

　　曲嬷嬷收了空碗，准备端出去，清棠唤住她，轻声道：“我身子好多了，也有了些力气，我想今日就回府，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