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飘香玉》辰沐清

4、第4章 对症下药

　　闻言，谢氏心头一惊，正要斥责水纹，忽想到莫大夫不过是个庸医，有什么可怕的。如若他真把老太爷给医死了，岂不是正合她的心意？

　　大老爷到底还念着父子之情，不忍心真要了老太爷的命。可洛清棠想表孝心，要请一个庸医回府给亲祖父诊治，若真出了什么岔子，也只能说是天意。大老爷想拦也拦不住呀。

　　谢氏面带忧容，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掩饰嘴边闪过的一丝笑意。

　　她叹道：“我家老太爷从昨日就昏睡不醒，观明真人说是撞了邪，也不知是否和三丫头中了邪气有关，观明真人做了法事，老太爷还是没醒。玉清观的观明真人又卜了一卦，说三丫头是火命，老太爷是木命，相生相克，恐怕……唉，老夫人不信，我和大老爷也是不信的。可老太爷一直昏睡不醒，我们做儿女的，心里真是煎熬难安。二叔和二婶又不在京城，我们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顿了顿，她瞥一眼秦六爷，见他神色平静，便又道：“也不知哪个口无遮拦的奴仆说给三丫头听，让她知道观明真人又卜了一卦，她心里自责，便想着请莫大夫去府里给老太爷诊治。到底是个小姑娘，年纪轻，不懂事，还请秦六爷、莫大夫莫要怪罪。”

　　秦六爷眸色幽深，淡道：“夫人言重了。”

　　说罢，他转眸看向莫大和，道：“那就请莫大夫跑一趟吧。”

　　莫大和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好似没把谢氏那番作态放在心上，闻言抬眸与秦六爷对视，唇角微微一勾道：“六爷重金把我请来，我自然听六爷的吩咐。”

　　谢氏面露忧色，看了眼窗棂外，道：“只是这天气……”

　　秦六爷淡淡一笑道：“无妨，雪势已经小了，估计不久便停了。路上即便有积雪，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进城。曲嬷嬷就留在这里给三小姐煎药。”

　　谢氏忙起身行礼：“那就有劳六爷和莫大夫了，洛家感激不尽。”

　　秦六爷还礼，请谢氏起身。

　　谢氏虽认定莫大夫是个庸医，可到底是个谨慎的性子，担心会有什么变故，她还得跟着回城亲自盯着才安心。况且，洛清棠吃了莫大夫开的药，必定会出事，她得避嫌为好。

　　思及此处，她便郑重叮嘱水纹服侍好洛清棠，然后打发她回内院去。

　　秦六爷将几句嘱咐交代给水纹，让她转告曲嬷嬷。

　　水纹没想到小姐吩咐她办的事竟这般顺利，原以为大夫人会阻挠，秦六爷和莫大夫也未必肯冒着风雪赶回城中，她甚至打定了主意，若实在不成，便跪下来苦苦哀求呢。

　　回到内院，水纹先去厨房找曲嬷嬷，跟她说秦六爷和莫大夫先回城了，然后道：“六爷说，嬷嬷务必照顾好我家小姐，好好服侍我家小姐吃药，千万不能出了差池。”

　　闻言，曲嬷嬷若有所思地点下头：“我知道了。”

　　水纹看一眼炉灶上正煎着药的砂锅，问道：“嬷嬷，这药……”

　　曲嬷嬷看出她的担忧，心道这个丫鬟倒是个忠心的，便微微一笑，道：“有我寸步不离地看着，断不会出什么问题。你放心回去守着三小姐吧。还有一刻钟药便煎好了，我会端过去给三小姐服下。”

　　水纹打量了曲嬷嬷一眼，心想她是秦六爷的人，想来不会害自家小姐的，于是她安心地回正房去。

　　洛清棠躺在床上，浑身虚软，等着正焦急，听到她进来的动静，忙问道：“怎……怎么样？”

　　水纹见小姐急得竟要挣扎着坐起来，急步走到床边，扶住她道：“小姐，您别急，秦六爷已经带着莫大夫回城给老太爷医治了，留了曲嬷嬷给您煎药。”

　　闻言，洛清棠躺平了，缓缓松出一口弱气。

　　水纹给洛清棠掖了掖被角，语气略显不满道：“大夫人带着李妈妈也走了，想必是更着急老太爷，走之前也不来看小姐一眼，看着小姐把药吃了。”

　　洛清棠知水纹这是在替她鸣不平，但担心这丫鬟在外头也这么不知轻重，微微蹙眉想训诫一番，可实在有心无力，心想等她身子好了，得好好教导身边的丫鬟，免得谢氏拿她们作筏子。

　　梦中大伯父和谢氏可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对祖母都毫不留情，更何况是在他们眼中如草芥一般的奴仆。

　　刚才她躺在床上细细想着那个梦境，只觉得既真实又漫长，仿佛她当真活过了一世，如今是重生了。

　　不管是靠着前世的记忆，还是预知梦，如今她是躲过了毒害，没有变成哑巴。可前世或梦中后来发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是否还会一一发生？她既知道一些先机，便该小心提防、早做筹谋，身边的人也须得好好约束，不能再给旁人留下可趁之机。

　　她提起一口气，吩咐水纹：“你叫个婆子去跟赵庄头说，叫他派人回府，打听莫大夫给老太爷诊治的结果。还有我这边需要宋妈妈，把宋妈妈叫回来。”

　　她保住了水纹，还不知奶娘如今怎样了，只盼着谢氏还没来得及发落她。如今她没变成哑巴，谢氏便没了处置奶娘的由头，应当会让她回来。

　　水纹应声说是，转身便绕过屏风走出房，在院子里叫来一个婆子交代她去办事。

　　才打发了婆子走了，曲嬷嬷端来了煎好的药。

　　洛清棠自幼便怕吃苦药，小的时候生病祖母、娘亲和奶娘齐上阵哄半天才肯乖乖喝药。还得备着一碟蜜饯，喝一口药，吃一粒蜜饯。

　　水纹自然知道她这个习惯，便要去问庄里有没有蜜饯，洛清棠叫住了她。

　　“无妨，良药苦口。”

　　她还不知是在府里中的毒还是在庄里中的毒，必须得小心些，免得中毒更深。

　　曲嬷嬷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轻声道：“三小姐，莫大夫开的这个方子有甘草，不会太苦的。”

　　洛清棠轻轻“嗯”一声，由水纹扶着她坐起身来，靠在水纹身上。她想伸手去拿药碗，打算一口将药灌进嘴里，可手却没什么力气。

　　曲嬷嬷便道：“三小姐，我来喂您吧。”

　　洛清棠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曲嬷嬷让水纹起身让开，她自己坐下让洛清棠靠着她，拿起碗喂洛清棠喝药。

　　她的手极稳，一碗黑黝黝的药汁，很快便一勺一勺地喂进清棠嘴里。药里虽有甘草，到底还是苦，清棠眉头微蹙着，却硬是一口气喝了下去。

　　水纹忙拿了茶水过来给清棠漱口，过后，她喘起气来。

　　曲嬷嬷扶她平躺下：“三小姐喝了药，不如睡一会儿吧。我去给您熬补气的药膳粥，等您醒了就可以吃。”

　　洛清棠没有说话。

　　自醒过来之后，她便一直强撑着一口气，眼下第一个危机暂时渡过，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她的确需要好好睡一觉。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曲嬷嬷叮嘱水纹留在卧房里守着，这才离开去厨房熬药膳粥。

　　也不知是不是药效渐渐发作，洛清棠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做梦。待她醒来时，本能地朝外转了转头，只觉得没先前那般费力了。

　　只见水纹坐在床边的杌子上，手里拿着她的一件月白色中衣，正往袖口绣一朵海棠。

　　祖父为她取名“清棠”，自她幼时起，娘亲给她做衣裳时便会绣朵海棠。待她年岁渐长，虽不再件件衣裳都绣海棠，可贴身的中衣倒是袖口都会绣上的。

　　屋子里已经暗了下来，洛清棠透过槅窗望出去，天色已晚，便目光转向水纹，道：“怎么也不点灯？这么暗，仔细坏了眼睛。”

　　水纹猛抬起头来，喜道：“小姐，您醒了？可觉得好些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中衣放下，起身坐到床边打量清棠的脸色。

　　洛清棠微微一笑：“好些了，看来莫大夫开的药方是对症的。”

　　这会儿她说话倒是顺畅了些，没那么费劲了，只是身子仍有些乏力。

　　水纹脸上的喜色更浓了：“那可太好了！小姐，您饿了吧？我这就去叫曲嬷嬷把药膳粥端来。”

　　说着她便要起身走。洛清棠叫住她：“先扶我坐起来。”

　　水纹便回转身扶她背靠在床头。

　　清棠缓了缓，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宋妈妈可回来了？”

　　水纹回话：“酉时了，宋妈妈还没回来，赵庄头派回府的人也没回来。”

　　闻言，洛清棠顿时忧心，可转念一想，也许奶娘和赵庄头派去的人在等莫大夫给祖父诊治的结果，所以才迟迟没回来。
　　“外头可还下雪？”

　　水纹摇头：“雪停了。”

　　洛清棠听了，微微颔首。

　　若不是担心谢氏为难奶娘，这冰天雪地的，她也不会急着叫奶娘回来。

　　前世谢氏把奶娘赶出了府，等她回到府里央求了祖母派人去找，却怎么也找不着人了，仿佛奶娘一家子从这世上消失了般，丝毫痕迹都寻不着了。

　　“三小姐可是醒了。”

　　曲嬷嬷绕过屏风进来，见洛清棠已经坐起身，笑道：“三小姐看来好些了。”

　　洛清棠微微一笑：“是，服了莫大夫开的药，又睡了一觉，觉得精神好些了。”

　　“那便好。我去端了药膳粥来给三小姐吃？”

　　洛清棠微点头：“劳烦曲嬷嬷了。”

　　“三小姐不用客气。”

　　曲嬷嬷转身出去，不多时便将一碗温热的药膳粥端进来。

　　洛清棠虽有了些力气，可要自己拿着汤匙一勺一勺吃，仍觉得费劲，曲嬷嬷便坐在床边喂她。

　　她正吃着粥，忽听到屋外脚步声进来，紧接着便听到了宋妈妈的声音：“小姐，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