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飘香玉》辰沐清

3、第3章 中了邪气

　　不多时，李妈妈便领着水纹进来了。水纹看起来有些狼狈，发鬓微乱，双眼微红，显然是哭过了。她快步走近床边，哽咽着唤了声，“小姐。”

　　谢氏训斥道：“往后好生服侍三小姐，若三小姐再有半点差池，便叫人牙子来把你卖到山沟里去。”

　　水纹吓得脸色发白，忙垂下头道：“是，大夫人。”

　　洛清棠见水纹那副惶恐的模样，心中暗叹。

　　她身边两个大丫鬟，水漾罗年长，人也机灵、沉稳，水纹性情活泼，虽不是个笨的，却胆小些。因奶娘跟着她来田庄，她便将水漾留在了府中看守院子，身边只带了水纹。

　　她看了一眼曲嬷嬷。曲嬷嬷会意，微微点头，转而对谢氏道：“夫人，我这便请莫大夫进来给三小姐把脉？”

　　谢氏沉着脸，微微颌首。

　　曲嬷嬷走近水纹，盯着她看。水纹抬眸看她神色，还好没有被吓傻了，立马会意，赶紧将青色缠枝纹的帷帐放下来。

　　曲嬷嬷随即一手抓住李妈妈的手腕，道：“人多了反倒碍事，李妈妈，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说着，将李妈妈拉了出去。

　　谢氏没离开，她得亲眼看着莫大夫究竟能不能诊出洛清棠中了什么药。

　　不消一会儿，莫大夫绕过屏风进来，曲嬷嬷帮他拎着药箱，紧随其后。

　　水纹将洛清棠的一只手从帷帐内移出来，轻轻搁在黄绸脉枕上，再将一条帕子覆在她腕间。莫大夫这才伸出两指，隔着帕子给洛清棠诊脉。

　　帷帐内，洛清棠目光无神地盯着承尘看，可心里怦怦直跳，盼着莫大夫能诊出她究竟被下了什么药。

　　帷帐外，谢氏也盯着莫大夫看，心也怦怦直跳，全然没留意自己这副紧张的模样，已落入曲嬷嬷的眼里。曲嬷嬷神色不动，心中却暗暗揣摩起来。

　　莫大夫闭目半晌，终于睁开双目，收回搭在洛清棠腕上的手指，却面无表情，垂目沉吟片刻才道：“谢夫人，听说府上的洛老太爷如今昏睡不醒？”

　　谢氏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了老太爷，不多思索便回道：“是，我家老太爷撞了邪。”

　　莫大夫呵呵笑了几声：“洛三小姐也一样，是中了邪气。”

　　床上的洛清棠一愣，疑惑莫神医为何说她中了邪气，这与梦境中的情形全然不同。

　　难道她未被那医婆施针，没有因此变成哑巴，莫神医便诊不出她被下了药？

　　而谢氏听了莫大夫的话，心口一紧，脱口道：“中了邪气？怎会……”

　　莫大夫收起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她，缓声道：“只怕洛三小姐和洛老太爷是一起中了邪气。”

　　谢氏顿时惊恐，面色骤变，身子晃了晃。曲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盯着她的脸瞧：“夫人小心。”

　　谢氏回过神来，心念一转，洛清棠明明是中了毒，这个大夫却说她是中了邪气，看来不过是个故弄玄虚的庸医罢了。

　　秦六爷是圣上钦点的榜眼，堂堂大理寺少卿，听说多智如近妖，没想到也会看走眼，将一个招摇撞骗的庸医当成了医术高明的神医。

　　谢氏心中不屑地哼一声，面上却露出忧虑之色：“那可如何是好？府中请了观明真人来给老太爷做法事驱邪，眼下还不见老太爷醒过来……”

　　莫大夫面带笑容，仿佛此事根本不足为虑：“无妨，我这里倒有个方子，正可驱除邪气，洛三小姐服了保管会好起来，我再给她开个药膳方子，调养一段时日，便无碍了。”

　　“这……”

　　谢氏迟疑了一下，朝曲嬷嬷看去，那眼神仿佛是在问她该如何是好。

　　秦六爷既特意叫这个婆子跟着过来，想来不只是给大夫提个药箱这么简单。

　　曲嬷嬷正色道：“夫人，莫大夫医术高明，不会诊错。三小姐既是中了邪气，还是赶紧驱除为好。”

　　谢氏听了，险些笑出声来。

　　好，好得很。那便让洛清棠吃下这个庸医开的所谓良方，若出了什么事，她亲祖母和亲父母便找秦六爷算账去。

　　谢氏本就不想洛清棠好起来，顺利地和廖家说亲。

　　谢氏郑重道：“那就请莫大夫开方子吧。”

　　莫大夫起身，走出内室去开方子。曲嬷嬷走近床边，隔着帷帐温声道：“三小姐放心，莫大夫医术高明，心中有数，吃了他的方子，定能药到病除。”

　　谢氏闻言，回头瞥了曲嬷嬷一眼，只觉得可笑之极，嘴角不由泛起一丝讥笑，绕过屏风出了内室。

　　洛清棠听了曲嬷嬷这番温言软语，转念一想，心中便有了底，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莫大夫应是诊出她中了毒，想到这必定是内宅里的龌龊事，不愿惹这些是非上身，便胡诌她中了邪气。

　　梦中谢氏干了许多恶事，洛清棠必须得提防。可梦中她至死都不知道下毒的究竟是何人，只知谢氏请来的医婆给她施针，令她成了哑巴，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那医婆医术不精。

　　若是谢氏下的毒，眼下谢氏当莫大夫是庸医，以为他开的方子不能解毒，或许暂时不会再加害于她。

　　莫大夫说也许她和祖父是一起中了邪气，使她不由想起梦中祖父最终虽然醒了，却身体衰弱不堪，从此卧床不起，后来听闻父亲的噩耗便悲愤而逝。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得请求莫大夫去给祖父诊治。

　　大伯母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祖父是洛家的顶梁柱，只要祖父身体康健，大伯父和大伯母便有所顾忌，不敢肆无忌惮地做那些恶事。

　　“水纹。”

　　守在床边的水纹忙应道：“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她慌张地掀开帷帐。这一掀，水纹才注意到洛清棠右手攥着一支金梅花尖头簪子，吓了一跳，“小姐您……”

　　“别……别叫，听我说……”

　　“是。小姐，您还是将那支簪子给奴婢拿着吧。”

　　洛清棠微摇头，“方才莫大夫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水纹点头。

　　“你去找秦六爷，说我请他让莫大夫去洛府，给老太爷驱除邪气。”

　　闻言，水纹顿时明白了洛清棠的意思，忙道：“小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秦六爷。”

　　“不，等大夫人和莫大夫离开的时候，你悄悄跟着。”

　　水纹疑惑：“小姐，您是怕大夫人不让我见秦六爷。”

　　洛清棠微点下头，心想这丫头其实并不笨，刚才只是被谢氏说要发卖她的话吓着了，一时慌了神。

　　“你别怕，只要我有一口气，定会护着你，不会让大夫人把你卖掉的。”

　　水纹怔了怔，忽然抿着嘴唇，摆出个哭脸，眼眶也红了：“小姐，我不怕，我定会办好您吩咐的事。”

　　莫大夫开了方子，递给谢氏。

　　谢氏看过，面带难色道：“这几味药材，也不知庄子里有没有。李妈妈，你去问问赵庄头。”

　　说着，将手中的方子递给李妈妈。

　　曲嬷嬷上前一步：“六爷在宛平采买了不少药材，夫人给我看看，若有这方子里的药材，我去取来亲自给三小姐煎药。”

　　莫大夫嘴边含着笑意道：“六爷买的那些药材的确有这几味。这婆子煎药煎惯了的，火候掌握得极好，是个煎药的好手，夫人尽管放心让她去做。”

　　谢氏微微攥了攥拳头，觉得自己似是被这二人牵着鼻子走。

　　可想到这不过是个庸医，她又释怀了，觉得她能撇开关系也好，免得洛清棠被治出毛病了，老夫人责怪她。

　　虽说这是洛家田庄，她作为洛家主持中馈的宗妇不应尽皆听从外人之言，可她也没想到堂堂大理寺少卿秦六爷请来的会是个庸医不是。

　　谢氏将方子交给曲嬷嬷：“那就有劳了。”

　　曲嬷嬷拿着方子离开正房，去马车上取药材。

　　谢氏进了内室，吩咐水纹好好服侍洛清棠，然后便带着李妈妈和莫大夫离开正房，回外院花厅见秦沐。

　　水纹透过窗棂见谢氏等人走远了，便也走出正房，远远地跟在几人身后。

　　花厅里，秦六爷已经听曲嬷嬷说了莫大夫诊脉的结果，也看了方子，正坐着沉思，听见偏门的幔帐掀开，谢氏和莫大和走了进来，便抬眸看去。

　　那目光落在谢氏身上，她不自觉浑身一震，好似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些心思，都被看透了。

　　秦六爷生得俊朗清雅，面上微带笑意，令人不设防。可那双眼眸却深邃如古井，幽沉得让人看不透，不过一眼，便叫人心里发紧，猝不及防便被剥开了层层伪饰。

　　谢氏颇不自在，呵笑一声道：“叫秦六爷久等了。”

　　秦六爷起身微微一笑：“无妨。我听曲嬷嬷说了，三小姐是中了邪气，服了莫大夫开的药，应当会好起来的。”

　　秦六爷竟如此信任这个庸医？谢氏嘴边不由泛起笑意，憋着才没笑出声来。

　　她请秦六爷和莫大夫坐下，笑道：“托秦六爷的福，我们家三丫头定是会好起来的，多谢六爷。”

　　秦六爷道：“夫人不必客气。”

　　两人正说着，水纹已悄悄来到偏门外。

　　她隔着幔帐听见大夫人说已经吩咐下人收拾好了房间，请秦六爷和莫大夫过去歇息，心一急，掀开幔帐走进花厅，朝众人行了一礼。

　　厅里众人的目光顿时齐齐落在她身上。谢氏皱眉道：“水纹，你不在三小姐身边服侍，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水纹微抬眸看一眼秦六爷，道：“小姐吩咐我过来，有件事想拜托秦六爷和莫大夫。”

　　谢氏眉头皱得更紧，正欲开口斥责，秦六爷却先开口问道：“何事？”

　　水纹忙道：“老太爷也是中了邪气，如今仍昏迷不醒，小姐心中焦急，想请莫大夫去洛府给老太爷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