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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秦六爷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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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出了正房,等王医婆也出来了,沉声问道:“那药若是不解,会如何?”
王医婆自是明白她是想问,光是下药,能否让洛三小姐落下残疾,便回道:“那药只会叫三小姐身子日渐衰弱,若能及时对症下药,将毒解了,再好生调养些时日,便能慢慢恢复。”
谢氏听罢,心中便明白了。
当初她没敢真要了洛清棠的性命,只想让她身子虚弱不堪,再让王医婆来施针,叫她从此再也开不了口。廖家自然不会娶一个哑巴进门,那门亲事自然就会落到她女儿洛清玉头上。
思及此处,谢氏心怀怨恨地拧了拧手中的帕子。
都怪林氏那个老虔婆!平日里在老太爷跟前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其实最阴险偏心不过了。
洛清玉明明大了洛清棠两个月,自然要先说亲,林氏却偏心,将廖家这门好亲事先给了她的亲孙女。若非如此,她又何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
李妈妈觑着谢氏阴沉的脸,不知该不该庆幸王医婆还没下手,毕竟主子犯了错,她们这些身边伺候人的往往才是最先遭殃的。
平时夫人去哪都带着冯妈妈,偏生今日冯妈妈留在府中看着三小姐的奶娘,夫人来田庄便带上了她。至今她的心跳就没安稳过,就怕中间出了什么纰漏,自己也跟着吃罪。
“夫人,如今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秦六爷一直在庄外等着。”
谢氏恨声道:“只能暂时放过那个小贱蹄子。老太爷这个样了,老夫人眼下也没心思顾及那门亲事,亲事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来,以后再找机会。”
听谢氏提到老太爷,李妈妈心头不由一颤。
虽说大老爷对老太爷有怨,但给亲爹下药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真是把她给吓得魂都要没了。
谢氏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吩咐她,“你和庄头快去将秦六爷请进来,看是不是真有个婆子跟着……”
谢氏交代了一番如何行事说话,李妈妈点头,应了一声,便匆匆往外院去了。
谢氏转脸看王医婆,见她神色惶惶,怕她在秦六爷面前露出什么破绽,便道:“你在西厢房待着,别四处走动。”
王医婆忙道:“大夫人,既然秦六爷带了大夫来,那大夫的医术想必十分了得,那我……我就不好再给三小姐诊治了。”
末了,她讪讪地笑了笑。
谢氏蹙眉道:“你别乱跑就不会有事。”
话落,她起步赶紧去花厅迎人。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庄口,秦沐坐在马车内,靠着深蓝色潞绸垫子闭目养神。
一旁的莫大和却已等得不耐烦,道:“秦六,你就别多事为难人了,未出嫁的闺阁女子总是要避嫌的。”
顿了顿,见秦沐没半点回应,莫大和又道:“再说了,曲嬷嬷不过是会些拳脚功夫,又不通医术,哪里就能从人的脸色看出生没生病。如若洛家的小姐当真病了,早请了大夫来看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秦沐睁开眼睛,一双深邃黑眸透着些许慵懒,淡道:“不过是会些拳脚功夫?”
“你倒是比我还了解曲嬷嬷。”
莫大和不服气地撇撇嘴,张口欲辩驳,忽听到车外传来侍卫许成的声音:“六爷,谢夫人身边的李妈妈和庄头出来了,说谢夫人请您进庄。”
秦沐一愣,伸手掀起帘子,问道:“洛三小姐不在庄里?”
许成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李妈妈。李妈妈会意,赶紧上前一步,不敢与秦沐对视,垂头恭敬道:“三小姐在庄里。”
“三小姐可好?”
李妈妈不敢迟疑,照着谢氏交代的话答道:“三小姐病了,我家大夫人请了医婆过来,给三小姐诊治。”
她目光一扫,见秦沐身边果然跟着个婆子,便知道三小姐没诓夫人,三小姐出城时的确遇上了秦六爷。
“医婆?”秦沐皱眉。
洛家不请正经的大夫,却请了大多招摇撞骗的医婆,洛清棠在洛家的处境可见一斑。
想起那个梦境,秦沐眉头皱得更深。
听出秦六爷语气中的不悦,李妈妈心头猛地一沉,悄悄抬眸一瞥,见秦六爷沉着脸,吓得一时无措,结巴道:“那……那医婆……医术……我家大夫人请她看过病,所以……”
秦沐拿着灰鼠皮斗篷下了车,淡声道:“进去吧。”
许成忙接过斗篷,给秦六爷披上。
李妈妈抿了嘴,不敢再多言,给赵庄头一个眼色,俩人忙在前头带路。
莫大和也下了马车,拎着药箱,和曲嬷嬷跟在秦沐身后。
谢氏坐在花厅里,听外头的动静,见李妈妈和赵庄头恭敬地请一个身披斗篷、相貌极其俊朗的高大年轻男子进来,忙起身过去行礼。
秦沐拱手还礼道:“谢夫人。”
他彬彬有礼,谢氏却因敬畏他的权势,心中难免惴惴,忙侧身请他入座。目光一扫,看到秦沐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卫、一位婆子和一个拎着药箱的头发半白的瘦小男子,谢氏心头不由一紧。
洛清棠果然没骗她,秦六爷当真带了大夫来给她看病。
老太爷和秦家二老太爷虽是同科,也曾同朝为官,可老太爷早已致仕,深居简出,已多年未与官场上的人来往。
秦家权势显赫,大老爷有过攀附的念头,只是洛家与秦家泛泛之交,大老爷压根找不到门路。
老夫人倒是有个侄女嫁到了秦家三房,可秦家三房在宛平,早已与京城秦家分了宗。
谢氏便想不通了,秦六爷出城时偶然遇上洛清棠,怎会特意遣了个婆子去问候她?如今竟还带了个大夫来给她看病。
秦六爷应该从未与洛清棠见过面才是。
谢氏思绪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一边陪着笑,一边打量秦六爷。
秦六爷十五岁便中了解元,秦家大摆宴席,谢氏曾随老夫人去赴宴,与席间的宾客一起赞叹秦家六郎生得真是俊俏。一晃七年过去,如今的秦六爷身量高大,眉目俊朗,年纪轻轻便已官居正四品,即便此刻穿着件青竹底素面细布直裰,也掩不住周身矜贵清冷的气度。
秦六爷解下斗篷递给侍卫,并未落座,道:“听说洛三小姐病了,我去宛平请了位大夫给我二婶看病,这位莫大夫医术颇为不错,谢夫人不妨让他给三小姐瞧一瞧。”
谢氏虽不愿秦六爷带来的大夫给洛清棠治病,可她更不想错过这个与秦家攀上交情的机会,忙陪笑道:“您请来的大夫,医术自然是了得的。”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满脸忧色道:“三丫头的奶娘今早回府禀报,说三丫头病了,但这冰天雪地的,竟找不到大夫,我急得不得了,就怕耽误久了,三丫头的病情越发严重。无奈之下,便先寻了个医婆过来给她诊治。只是这心一直提着,就怕这个医婆医术不精。等三丫头病好了,我一定带她登门,好生向六爷道谢。”
秦六爷面上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秦家和洛家本就是亲戚,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闻言,谢氏双眸一亮,这么说即便秦家长房和秦家三房早已分宗,京城秦家仍认洛家这门亲戚。
李妈妈端了茶水上来,谢氏抱歉田庄里没有好茶招待秦六爷,请他见谅,交代赵庄头留在花厅陪秦六爷,她便带着莫大夫往内院走去。
秦六爷示意曲嬷嬷跟着,谢氏见状目中闪过异色,但没有言语,仅心中掂量曲嬷嬷。
卧房内,洛清棠担心谢氏不肯让莫神医给她诊治,便挣扎着想要起来,但全身虚脱无力,连坐都坐不起来,别说起身下床。
谢氏进来看到她半撑着身子,面上闪过一丝阴厉之色,嘴上却喊道:“哎呀,三丫头,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要是摔了,可把大伯母心疼死了。”
说着她便按着洛清棠的肩膀让她躺好,“秦六爷带了大夫来给你看病,你放心,你的病定能好起来的。”
闻言,洛清棠便顺势躺好了。只是她拿着簪子的手费劲地放在了身前,费力地开口道:“水纹,把水纹叫来。”
谢氏看到那只簪子,吓得赶紧后退一步,就怕洛清棠又要刺过来,忍不住摸了摸仍隐隐作痛的那只手臂。
“三、三丫头,这簪子给我,你别伤了自己。”
谢氏想伸手过去拿簪子,又不敢伸手。
她身后的李妈妈见状,微微低下头,目光微闪,忽然就听到谢氏道:“李妈妈,去,把三小姐的簪子拿过来。”
洛清棠不等李妈妈过来,死盯着谢氏道:“水纹不回来,我不治病。”
梦中谢氏以服侍小姐不周的罪名将水纹和奶娘打了十杖,然后发卖了,洛清棠得趁着秦六爷在这里,先将水纹要回来。
见洛清棠死倔的模样,谢氏恨不得给她一巴掌,看这小贱蹄子还敢不敢跟她作对。
这时,曲嬷嬷绕过屏风走了进来,道:“谢夫人,莫大夫在外面等着给三小姐诊脉呢。”
说着,她目光一扫,疑惑道:“咦,怎么不见三小姐身边的丫鬟?三小姐病了,她不是该在跟前服侍吗?”
权臣家奴七品官,谢氏虽对曲嬷嬷不满,却不知这个婆子在秦家是什么身份。为了大老爷的前程,她得借着今日这个机会与秦家攀上交情,只得按下心头的不悦,道:“那丫鬟服侍主子不周,我已经发落了,暂时先由李妈妈服侍三丫头,之后再重新给三丫头挑几个忠心伶俐的。”
洛清棠虚弱开口道:“水纹……很好,我的病……与水纹无关。水纹不回来,我便不治病。”
她说得断断续续的,有气无力的,可那语气颇为坚决。
曲嬷嬷便上前一步,劝道:“三小姐,您可别动气。”转脸看谢氏,“谢夫人,您看是不是先让三小姐的丫鬟回来服侍,好让莫大夫给三小姐看病。”
“这位莫大夫医术虽高,脾气却有些古怪。我家六爷好不容易才请来给我家二老夫人看病。因三房的林二太太从前于六爷有恩,六爷这才费心思说服莫大夫过来给三小姐看病。”
她话里透着提醒之意,若真让莫大夫在外面等久了,他说不定发脾气便走了。
听到“林二太太有恩于秦六爷”这句话,谢氏心头一动,忙道:“是呀,把人给气走了可不好。三丫头,你……唉,算了,李妈妈,去把水纹带过来吧。”
“是,夫人。”
李妈妈应声,转身绕过屏风,快步出去了。
可洛清棠并未彻底放下心来。梦中的谢氏是个两面三刀、心狠手辣之人,还不知她会不会再耍什么手段。
曲嬷嬷看着洛清棠,温声道:“三小姐,您放心,莫大夫医术高明,定能将您的病治好。”
洛清棠朝曲嬷嬷看去,只见她微微点了下头。
这意思,是让她放心吧。
洛清棠拿着簪子的手这才微微松了松,只是,心中仍有疑惑,为何梦中并未见过曲嬷嬷。
可梦中秦六爷死后,是曲嬷嬷的女儿燕铃去洛家把她接了出来,送到这个田庄。此后,也是燕铃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寿终正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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