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飘香玉》辰沐清

156、第 156 章 倒是很合我

　　洛清棠心中满溢的喜色渐渐沉淀下来，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端起茶盏，低头慢慢啜了一口。

　　她心中不由想，也不知今日会不会也有个小丫头，为了讨她欢心，特意跑来告诉她，秦家送来了多少丰厚的聘礼。可还有两只大雁？

　　一旁的水纹早已坐不住了，目光不时往门外瞧。洛清棠见了，忍不住笑道：“是不是想出去瞧一瞧？”

　　水纹被说中了心思，便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我只想替小姐出去瞧瞧。”

　　洛清棠笑着点了点头：“那你便去瞧瞧吧。”

　　“哎！”水纹顿时眉花眼笑，“那我就出去替小姐瞧瞧。”说罢，便提着裙子，快步出了屋。

　　清棠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轻轻一笑，低头继续喝茶。

　　没过多久，便听门外绿雀唤了一声：“水绿姐姐。”

　　紧接着，水绿的声音传来：“三小姐在里头么？”

　　绿雀应道：“在的。”

　　帘子随即被掀开，水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走到清棠跟前，笑道：“小姐，秦家送来的聘礼，足足有四十八担呢！”

　　洛清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只听水绿又道：“我刚才听秦家的管事唱礼，单是聘银便有五千两，十锭赤金……”

　　清棠听到这里，彻底怔住了。前世秦家下聘，聘银是四千两，赤金也只有六锭。这一世，竟比前世还多。

　　水绿见她忽然木然不语，脸上的笑意便收了，只以为自己私自跑去正厅看聘礼，惹小姐不高兴了，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清棠回过神来。见水绿一副忐忑的模样，她不由莞尔，笑道：“等回了院里，重重赏你。”

　　水绿先是一怔，随即咧开嘴笑，忙屈膝行礼：“多谢小姐！”

　　话音才落，外头便传来李老夫人的笑声。不多时，帘子被掀开，李老夫人与刘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跟在二人身后的水纹也是满面笑意，一进门便朝清棠眨了眨眼，显然已经瞧过了外头的聘礼。
　　洛清棠垂眸抿嘴微笑。

　　李老夫人走到她跟前，笑道：“秦家的聘礼很是丰厚，诚意十足，看来你的嫁妆，祖母还得再添些才是。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瞧瞧。”

　　说着，她示意身后的丫鬟将一个紫檀木匣捧了上来。

　　刘氏也在一旁笑道：“打开瞧瞧。”

　　洛清棠见那匣子约有一尺长，通体并未雕刻什么繁复花纹，只在匣盖中央嵌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如意纹。

　　祖母和母亲这般卖关子，她自是有些好奇，伸手将匣盖缓缓打开。只见匣中铺着一层月白色软缎，两只通体莹白的玉雁卧在其中。玉质温润，雁首微微低垂，羽翅处的纹理雕琢得极为细致，神态雕刻得栩栩如生。

　　李老夫人笑道：“这是秦家六郎亲手雕的。”

　　洛清棠心口猛地一跳。她怎么也没想到，秦六爷竟会亲手雕一对玉雁。

　　前世秦家送来的两只活雁，管事说是六爷亲自往京郊水泽寻来的，费了些周折，才寻得两只毛色相近的。

　　那时她自是欢喜。可大雁到底是活物，她养了没几日，便让王妈妈寻了个地方，将它们放生了。

　　这一世，这对玉雁，不会受拘束，也不会因离了水泽而失去自由。

　　仿佛秦六爷知道她前世终究将那两只活雁放归，才特意换成了这样一对玉雁。

　　想到这里，她心中忽然软了下来。指尖轻轻抚过玉雁温润的身躯，她低声道：“倒是很合我的心意。”

　　李老夫人与刘氏听了她这话，相视一笑。

　　李老夫人坐下来，握住清棠的手，轻轻拍了两下，眼中满是慈爱，叹声道：“秦六郎这般用心，你嫁过去，祖母便算是……”

　　话未说完，清棠心中一紧，忙道：“他若不这般用心，我还不嫁了呢。”

　　李老夫人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你这孩子。”

　　刘氏也忍不住笑了笑，道：“嫁去了秦家，便是秦家的媳妇了，可不能再说这般任性的话。”

　　清棠却伸手搂住李老夫人的胳膊，笑道：“这种任性的话，我只与祖母与娘亲说。”

　　李老夫人听罢，顿时笑出了声，将她揽进怀里。

　　祖孙三人说笑间，屋里的喜气越发浓了。

　　玉兰苑里，洛清玉自然也听见了外院传来的鼓乐声。

　　她知道今日秦家来下聘。前几日，曾妈妈便与她说过，廖家定在二月初二来下聘，没想到秦家竟早了一日。这日子挑得，未免也太巧了些。

　　外头喜庆的鼓乐声，叫她心烦。那鼓乐声渐渐没了，四下安静下来，她心里的烦躁却不减反增。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绣到一半的荷包，针尖在绣面上停了片刻，没了继续的心思，随手搁下，起身出了屋。

　　留英见她出来，忙迎上前问道：“小姐可是要什么？”

　　清玉没答，只朝院中看了一眼，问道：“留香、留翠呢？”

　　留英忙回道：“曾妈妈遣了个丫头过来，把留香姐姐叫去了。留翠姐姐去了针线房。”

　　清玉听罢，没再说什么，抬步便往院门外走。

　　留英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到她这几日脾气越发不好，也没敢多问，只得默默跟了上去。

　　二人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门外传来留香与留翠的说话声。

　　留翠道：“听说秦家的聘礼很是丰厚，光聘银便有五千两，还有十锭赤金。”

　　留香忙道：“你不是去了针线房？怎么跑到东跨院去了？”

　　留英听得心头一惊，正要出声唤她们，清玉却忽然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噤声。留英只得闭了嘴。

　　门外，留翠道：“是针线房的小丫头跑去瞧热闹了，回来时说的。”

　　留香道：“秦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聘礼丰厚些也是自然的。再说了，廖家明日下聘，想来也不会差。”

　　留翠道：“只是秦家比廖家早了一日下聘，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留香默了片刻，才道：“秦家哪里知道廖家定在何时下聘？说不定是老夫人……”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似是觉得后面的话不该说。片刻后，她才道：“一会儿进去可千万别提这事，免得听小姐听了心里不好受。”

　　洛清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听完这句话，眸色微微沉了沉。她没有说话，转身便回屋里去。

　　留英心中暗暗纳闷，留香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老夫人特意让秦家赶在廖家前一日下聘？

　　留英心头一跳，不敢再往下想，只赶紧跟上洛清玉。

　　绿猗院内，白姨娘让丫鬟给前来报信的婆子赏了些钱，将人打发走，这才冷笑一声，道：“你这个祖母，别看她成日里一副清清冷冷、什么都不争的模样，心眼可多着呢。明知道明日廖家便要来下聘，偏偏让秦家早一日送聘。秦家是什么门第？这聘礼自然不会薄。等这消息传到廖家耳朵里，廖家明日还如何下聘？若是备得少了，叫人拿来与秦家一比，岂不是没脸。不仅把廖家架在那儿了，便是大房，也跟着不好受。”

　　一旁的洛清蓉这才回过神来，迟疑道：“廖家的聘礼，应当也不会差吧？”

　　白姨娘撇了撇嘴，道：“若是廖侍郎还未与金陵廖家分家，兴许不会差。如今嘛，可就不好说了。再说郑氏那性子，哪里是个大方的？”

　　清蓉听了，捏了捏手中的帕子，酸溜溜道：“三姐姐的命可真好。”

　　白姨娘眸色微微一凝，道：“是啊，她这命，确实好。”

　　她转过脸来，看着清蓉，语重心长道：“所以你听姨娘的，趁着你三姐姐还没出嫁，多往她院里走动走动。姐妹之间，总要处出些情分来。等她嫁进秦家，将来还真说不准能沾上她几分光。”

　　清蓉听得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身子，道：“我前两日便去了，谁知她正忙着绣嫁衣，没怎么搭理我。”

　　白姨娘眉头轻轻一挑，道：“你可以替她绣些荷包、帕子，哪怕只是做些针线活，也算尽了姐妹的情分。”

　　清蓉却不大乐意，撇嘴道：“二姐姐的亲事，是为了给父亲谋前程。我的亲事，自然也得为父亲谋前程，想来日后定的也该是高门。姨娘又何必非让我去巴结三姐姐？没的自己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白姨娘听罢，眸色微微一凝，垂下眼去，半晌没有说话。

　　自秦六爷升任大理寺卿后，大老爷的心情便一日比一日差。前两日，他叫她陪着喝酒，才喝了两盏，便让她多劝着蓉姐儿，常去与三丫头走动。

　　白姨娘当时便觉得奇怪。大老爷向来最不待见二房，怎会突然叫蓉姐儿去亲近洛清棠。她陪着多饮了几杯，等他已有些醉意，这才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她才知道，原来三皇子有意拉拢秦家。

　　如今秦六爷正得圣眷，大老爷便是心里在再不痛快，也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同二房维持几分和气。

　　至于蓉姐儿的亲事，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如今只怕还要生出些波折来。

　　她又想起自己刚打听到的另一桩事，伸手握住清蓉的手腕，语重心长道：“你三姐姐自从上回中了邪气，性子便比从前冷清了些，许是那一回受了惊吓，也恨上了大房。可她恨也是恨夫人，连带不喜欢你二姐姐了。你是庶妹，脸皮厚些也没什么，她便是对你冷淡些，你也不用当回事，她也只当你年纪小，不懂事，不会真与你计较。”

　　清蓉听着，虽仍有些不情愿，却没再反驳。

　　白姨娘见她神色稍缓，才又道：“再说了，太后的寿辰快到了，到时候你祖母多半要进宫贺寿。你从明日起，常去给你祖母请安，也多往你三姐姐院里走动，帮着她做些针线。等到了寿辰那日，说不定你祖母一高兴，便肯带你一同进宫。”

　　清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下动了心，忙点了点头。可想了想，她又蹙起眉头，道：“那二姐姐那边呢？若是让二姐姐知道了，会不会恼我？就怕二哥不会饶了我。”

　　白姨娘微微一怔，随即道：“那二姐姐那边自然也不能落下，两边都走动，谁也不得罪。”

　　洛清蓉一听，顿时觉得头疼，眉头皱得更紧了，心想这也太麻烦了。

　　可一想到能进宫，她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姨娘的话未必都对，可进宫的机会实在难得，她自然舍不得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