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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秦沐揣摩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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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彬本欲随秦沐一道离去,可才迈出一步,心头微动,到底还是生生扣下了脚跟。
眼见着秦沐领着随身护卫,头也不回便直直出了雅室,他方转过身来,看向曾茂祥与洛涌二人,沉声道:“出了何事?你们二人怎会过来了?”
洛涌看了一眼那两个香娘,冷声道:“出去。”
那两个香娘急忙福了一福,快步退了出去。
待雅室的门重新合上,曾茂祥这才开口道:“是殿下让我们过来的。”
顾承彬眉头微皱,奇道:“殿下这是何意?”
曾茂祥睨了洛涌一眼,见他拧着眉,面色冷硬如铁,显然心中极是不快,便叹道:“殿下终究还是希望秦家能站在他这边的。”
顾承彬却轻轻嗤了一声,并不以为然:“你们莫非真瞧不出,秦沐今夜是为何而来的?看他刚才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哪有一丝半点投效殿下的意思?只怕他眼下手里正查着的那个案子,已然牵扯到了殿下头上。那些金条……说不得早已落入了他手中,他心知肚明那是殿下私下赏给路东阳的。”
洛涌双眸微眯,眼底划过一道精光,道:“殿下尚有一招后手,待会儿便能验出他究竟怀着何等心思。”
只要秦沐收了那盒奇楠香,便意味着他尚不想与三殿下为敌。
秦沐下到一楼,见顾承彬并未跟着出来,倒也不觉得意外。事到如今,顾承彬想必也明白,再遮遮掩掩已无必要。
掌柜见他下来,忙迎上前去,恭声道:“门爷这便要走了?不如挑些香带回去?”
秦沐看了许成一眼,淡声道:“你挑个香囊。”
许成一怔,随即便明白了六爷的意思,既让他自己挑,自然便是给他的。只是他一个做侍卫的,平日里随身带着香囊未免不便,沾了香气,反倒容易留下痕迹。
他心念一转,想到曲嬷嬷,便对掌柜道:“挑个颜色鲜亮些的,香味淡雅一些。”
掌柜忙应声:“是。”
说罢,他走到柜架前,挑了片刻,取出一个藕粉色缎面的香囊来。香囊做得颇为精巧,缎面上绣着一枝含苞的兰花,配着两条细细的流苏,颜色清丽,却又透着几分娇俏。
掌柜双手递给许成,陪笑道:“这是新做的,里头添的是兰香,香味不浓,倒很适合姑娘家佩戴。”
秦沐看了眼香囊,然后看向许成,眸色微凝。
许成接过来看了一眼,心中倒颇为满意,面上却没有显露,只道:“就这个吧。”
一抬眸,见六爷盯着他看,他心虚,忙道:“给曲嬷嬷的。”
秦沐只淡淡道:“嗯,挺好。”
掌柜见许成满意,应了一声,随即取过一个精致的木盒,双手递到秦沐面前,恭敬道:“六爷,这是三殿下特意交代,让小的送给您的。”
秦沐垂眸看了一眼那木盒。
掌柜见他迟迟未伸手,忙又道:“是一盒奇楠沉香,殿下说,这是给六爷定亲的贺礼。”
秦沐闻言,眸光微微一动,明白了赵修宇的用意,唇边不觉浮起一丝淡淡笑意,道:“殿下有心了,臣惶恐。”
说罢,他看了许成一眼。许成立即传单,上前将那盒沉香接了过来。
掌柜暗暗松了口气。若秦六爷不肯收下,他还真不好向万公公交代。
秦沐淡淡扫了他一眼,未再多言,转身出了沉香阁。
掌柜忙一路送至门外,直至秦沐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远,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回了阁中。
马车之内,秦沐打开木盒。
锦缎之上,静静躺着一块奇楠沉香,香体色泽沉润,油脂丰厚,纹理细密,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随着盒盖打开,一缕幽沉清雅的香气缓缓散出,并不浓烈,却绵长不绝。
秦沐垂眸看了片刻,眸色渐深。
这块奇楠成色着实难得,价值不菲,只怕是沉香阁珍藏的上品。赵修宇倒真舍得。
许成掀帘进来,扫了一眼秦沐手中的木盒,道:“六爷,隐四已经顺利进了内院。那内院守卫并不多,想来也是怕引人注目。只是殿下来了之后 ,那间厢房便守得极严,隐四无法靠近,也不知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秦沐将盒盖合上,神色淡淡,道:“倒也不难猜。”
说着,他指尖在盒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眸光微沉。
他本只想让隐卫进去探查下那个内院的布局,倒没指望能探听到赵修宇与曾茂祥、洛涌密谋什么。
赵修宇无非是担心,皇上会起疑心,追查路东阳的死因。
虽不知路东阳究竟是哪个皇子的人下的手,但那几块金条,必定是赵修宇给的。
秦沐淡声道:“给大皇子透个消息。路东阳病重之时,他那个表妹曾去探过病,离开时还带走了一箱东西。”
路东阳与那表妹有染,她嫁人后生下的那个儿子,眉眼间颇有几分路东阳的模样。路东阳自知命不久矣,总要为自己的骨血留些东西。那几块金条,想来便在那一箱东西里。
许成应了一声:“是。”
秦沐将手边的木盒递给他,道:“下月太后寿辰,便将这块沉香作为寿礼送进宫去。”
许成双手接过,应声道:“是。”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盒,心想太后素来喜香,这样一块难得的奇楠送过去,想必定会喜欢。几位皇子常进宫侍奉尽孝,三皇子若闻到这香气,不知会作何感想?六爷也挺会戏弄人的。
想到这里,许成唇角不由微微一扬。
回了府,秦沐想着这个时辰母亲应当还未歇下。今日他拘拿王医婆,闹出的动静不小,府里想必早已知晓,他便想着先去见母亲,也好与她说几句话,安一安她的心。
自从大哥没了之后,只要他不在府中,母亲便总有些心神不宁。
秦沐遂径直往瑞禧堂去。
进了屋,只见李老夫人与张老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对弈。见他回来,秦沐正要上前行礼请安,张老夫人却先开了口:“你二叔有话与你说,想着你今晚或许会回来,正等着你呢。你且过去一趟吧。”
秦沐听罢,便知二婶是特意守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好让他去见二叔。
他也未多问,只应了一声,转身出了瑞禧堂,径直往西路去了。
进了至清堂书房,秦沐见除了秦蒙、秦泓,秦洵竟也在,不由有些诧异,问道:“四哥什么时候进京的?”
秦洵道:“我在山林里捉到了一只白狐,通体不见一根杂毛,便给你送来了。”
秦沐听罢,想到洛清棠今日与他说的那些话,心想明日得将这白狐送走。眼下不好与秦洵细说,只道:“多谢四哥。”
说着,他在一旁坐下。秦泓亲自替他斟了一盏茶,秦沐道了声谢,却没有急着喝,只抬眸看向秦蒙,道:“二叔找我,是想问路东阳的事吧?”
方才一进门,他便察觉秦蒙神色凝重,显然不是单单为了路东阳的案子。
路东阳之死牵涉皇家,甚至便是皇上下的手,也未必没有可能。至于他替路东阳延了几日性命一事,更是做得极为隐秘,不曾留下半点痕迹,断不会有人抓住他的把柄。
秦蒙沉声道:“皇上派给你的差事,是查明路东阳的死因吧?你今日拘拿了一个医婆,难道是打算拿她做替罪羊?”
秦沐道:“这个案子不急着结。我还得看看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今日拘拿那医婆,不过是让皇上知道,我正着力查这桩案子罢了。至于那医婆,她也并非无辜。”
只是这话说完,秦沐心中越发笃定,二叔找他,绝不只是为了问路东阳的案子。二叔自然也不会担心他冤枉了一个医婆。
他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只等着秦蒙开口。
秦蒙道:“今日琛哥儿染了风寒,便请了刘太医来看……”
秦沐听得一怔,朝秦泓看去,见他神色如常,想来琛哥儿的病并不严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听秦蒙接着道:“刘太医与我说了一件事。路东阳病重之时,皇上曾去探望过他。”
秦沐眸色骤然一凝,心中也随之一凛。皇上竟亲自去探望过路东阳?此事他竟半点风声都未曾听到。
他问道:“此事刘太医怎会知道?”
秦蒙看着他,意味深长道:“皇上回宫之后,便召了张院判去问话,问这世上可有能延续性命的灵药。”
秦沐眉心微动。
秦蒙继续道:“张院判回说,医者治病,先辩症候,再对症下药。能治的,自然尽力医治,不能治的,也只能设法减轻病症,延缓病势。至于能延续性命的灵药,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过。”
秦蒙顿了顿,道:“皇上听罢,并未作罢,反倒将太医院的太医一个个召去询问。刘太医善治小儿病症,入太医院这些年,面圣的次数屈指可数,却也被皇上叫了去。”
秦沐问道:“那些太医如何说?”
“还能如何说?”秦蒙淡淡道,“自然都与张院判所说一般无二。可皇上仍未死心,后来,竟连早已致仕的九华阁的王老太爷都召进了宫。”
书房内一时寂静下来。
秦沐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眸色渐渐幽深。秦蒙、秦洵、秦泓三人不约而同地朝他看去。毕竟,那所谓的灵药,正是秦沐送进路府的。
秦蒙道:“我自然问过刘太医,皇上为何突然问起延续性命的灵药。刘太医便说,太医院上下都已断定路东阳病入膏肓,已是药石无医,眼看着便要不行了。谁知后来竟得了灵药,硬生生又延续了些时日。皇上得知此事,自然要寻那灵药。”
秦沐抬眸看向秦蒙,问道:“我倒想知道,王老太爷是如何回皇上的?”
秦蒙眸色微凝,道:“王老太爷果然不简单。他告诉皇上,他那位已经故去的恩师,早年曾与他提过,这世间的确有一种灵药,无论得了多重的病,都能强行延续些时日的性命。只是那药每多服一日,便多受一日的苦楚,五脏六腑犹如受烈火煎熬,活着反倒比死了更痛苦,算不得什么灵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刘太医便只知道这些了。他与我素来有些交情,想来也是念着咱们秦家一向不涉党争,是朝廷的纯臣,这才与我说了这些。”
秦沐没有说话,只低头抿了一口茶。
刘太医能将这些话告诉二叔,一来是两人素有交情,二来想必也是有意卖秦家一个人情。况且此事虽牵涉皇上,却算不上什么真正的机密。过不了多久,只怕太医院里便会私下传开。
宣明帝执意寻那所谓的延命灵药,倒也不难理解。
自古帝王,无不求长生,口中常道“万岁”,心中又有谁当真甘心只活几十载?
看来,宣明帝眼下是一点也不想立储。
储君若立在眼前,便如同时时提醒着他,人终有老去、病重、驾崩的一日。而储君一旦立下,朝臣的目光也会随之落到了东宫,难免叫人揣测皇上的身子究竟如何。
宣明帝尚未到耳顺之年,自然不甘心让人如此早早地想着他的身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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