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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沉香阁内博 ...


  •   万锦面色虽沉,却并未显出多少慌乱。他并不担心秦沐会知道三皇子在此。沉香阁内院之秘,除了三皇子身边几个最忠心的拥趸,外人根本不知其中另有乾坤。

      这沉香阁原是泉州一名海商在京城置下的香馆,那海商年老之后,要归乡养老,便将这香馆出售。恰逢三皇子的奶兄弟有意替殿下寻一处隐秘之所,便暗中将其买下。

      表面上,沉香阁仍旧经营香料、制香与品香的生意,只是将二楼稍加改造,做成了供京中权贵寻欢作乐的风月场所,借此结交权贵、探听消息。

      当年那泉州海商修建沉香阁时,因常有海外运来的香木入京,便将后院修得格外深,内里还留有几处库房和厢房,用来存放货物。三皇子的奶兄弟接手之后,不过略加改动,便将那些旧库房与厢房改成了一处隐秘内院。

      起初,这内院只是供三皇子偶尔过来消遣,后来随着三皇子在朝中的势力渐长,反倒渐渐成了他私下召见朝臣、商议要事的隐秘之所。

      此事极为隐秘,便是沉香阁中真正知情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秦沐虽聪明绝顶,若真查到了曾茂祥、洛涌与顾承彬曾在此处与三皇子私会,倒也不足为奇。可若说他已经查到了沉香阁内另有一处内院,却未必。

      想到这里,万锦看向掌柜,淡声道:“你先安排两个机灵稳重的香娘过去,好生伺候着,咱家这便去禀报三皇子。”

      掌柜见他神色镇定,心中那股慌乱也稍稍平复下来,忙应道:“是。”

      说罢,便转身去安排了。

      内院一间厢房内,赵修宇主动提起洛清玉与廖绍伟的婚事,问道:“婚期可定下了?”

      洛涌忙回道:“回殿下,已经定下了,四月初九成亲。”

      赵修宇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杯中茶沫,冷淡道:“这个廖肃,也不知是不是还在怨父皇当年抢了他的未婚妻,对我总有些若即若离。待洛、廖两家结亲之后,还要洛大人多替我劝劝这位亲家。”

      洛涌忙道:“殿下放心。改日臣便请廖大人来沉香阁品茶品香,也好借此机会,与他说说殿下心怀社稷,欲为天下百姓谋福的抱负。”

      赵修宇闻言,唇角微微一勾,正要说话,万锦快步走了进来。

      到了赵修宇跟前,他俯身行了一礼,恭谨道:“殿下,秦六爷来了。”

      屋内三人都是一怔。

      万锦继续道:“他此刻正拉着顾大人在二楼雅室,且听掌柜回禀,秦六爷似乎已经知道侯爷与洛大人在此。”

      曾茂祥脸色微微一变,忙道:“殿下,臣过来时十分谨慎,一路并未察觉有人跟随,应当无人知晓臣的行踪。”

      赵修宇却仿若没有听见,只挑了挑眉,问万锦:“他还是头一回来沉香阁吧?”

      “是。”

      赵修宇忽然轻轻一笑,道:“你们说,我这个表哥今日是来买香的,还是来寻欢作乐的?”

      洛涌与曾茂祥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接话。

      若说这朝堂之上,还有谁叫人最捉摸不透,秦家六爷认第二,只怕无人敢认第一。

      万锦扫了洛涌与曾茂祥一眼,道:“殿下,奴才倒是听说,秦六爷素来不用外头的香,他惯用的香料都是自家调制的。也不知是他深谙其道,自己制的,还是身边有懂香之人替他制的。”

      赵修宇脸上的笑意一敛,冷笑道:“我这个表哥素来讲究,连外头的香都不肯用,想来其中必有缘故。”

      赵修宇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洛涌与曾茂祥,唇边浮起一抹笑,问道:“你们说,我要不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新任大理寺卿。”

      曾茂祥一时揣摩不透赵修宇这话的用意,不由朝洛涌看了一眼。

      洛涌微微沉吟,心想殿下莫不是想让自己与舅舅出面,将秦沐打发走?当下抬眸,正色道:“殿下,秦六爷已与臣的侄女定亲,说起来也算是臣的侄女婿了。既然如此,便由臣去会一会他吧。”

      赵修宇没有立即应声,只端起茶盏,慢悠悠饮了一口。

      过了片刻,他放下茶盏,淡声道:“路东阳本该早些死的,却硬是拖了这么些时日。我原想着,待路东阳一死,便推顾承彬接任大理寺卿,谁知简景真与杨理出了事,魏炎那个老鬼又畏首畏尾,不敢出面举荐顾承彬,倒叫秦沐捡了这个机会。”

      洛涌与曾茂祥闻言,皆是一怔。顾承彬原本竟有机会接任大理寺卿?

      此事赵修宇从未对他们提起过。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或许赵修宇曾私下与顾承彬提过此事,只是没想到顾承彬竟瞒得这般严实。

      这些年来,他们对赵修宇也算忠心耿耿,为他出谋划策,暗中筹谋,甚至洛涌为了替他扫清障碍,不惜谋害自己的父亲与兄弟。如今才知,原来殿下对顾承彬竟如此看重。

      二人心中皆不免生出几分不平。只是这份不平不过在眼底一闪,便被二人各自压了下去。

      赵修宇仿佛没有瞧见,只继续道:“大周立国至今,未满而立之年便官至正三品,除了秦家六爷,只怕再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年纪,如此官阶,前无古人,往后也未必还会有人能及得上。”

      他说到这里,眸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之色。

      “原先我也不知父皇如今究竟如何看待秦家,可眼下看来,或许是因为秦家出了个秦子川,此人多智近妖,父皇爱惜人才,想来原本对秦家存的那些心思,也渐渐淡了。”

      洛涌与曾茂祥都静静听着,不时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略有不快。

      赵修宇继续道:“如今父皇正替五弟寻一位算学老师,卓大人已经举荐了秦子川。父皇似乎也颇为中意,依我看,多半便是他了。”

      说到这里,赵修宇忽然停了下来。他抬眸看向洛涌,眸色深沉,缓声道:“我这个表哥确实是个人才,若能为我所用……”

      他故意顿了一顿,见洛涌仍神色恭谨,才道:“洛大人既是他的长辈,未来的大伯父,这份姻缘既已定下,总该多替我费些心思,想办法将这位侄女婿拉拢过来才是。”

      洛涌早知赵修宇有意拉拢秦家、重用秦六爷,私下也曾与曾茂祥商议过此事。曾茂祥当时便道:“秦家素来以纯臣自居,秦沐更是眼高于顶,性情清冷,只怕不会投身任何一位皇子的麾下,更不可能替三皇子谋求大业。”

      洛涌对此也是深以为然。

      可如今赵修宇明知洛家大房与二房素来不睦,却偏偏要他去拉拢二房的女婿,还是秦沐这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为三皇子所用的人,忙中难免有些不快。

      只是这份情绪,他自然不会显露半分。

      洛涌心想,既然秦沐不可能投到三皇子麾下,那便也不必担心他会抢了洛家大房的从龙之功。当下恭谨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

      赵修宇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点破,只淡声道:“你与侯爷一道去会一会他,看看能不能弄清楚,他究竟在查什么。”

      他顿了顿,眸色微沉,“路东阳本该早些死的,究竟是谁给他续了性命?还有那些金条,最后都去了哪里?”

      洛涌与曾茂祥对视一眼,忙起身,恭敬应道:“是。”

      赵修宇又转头吩咐万锦:“把那盒香送给我这个表哥。”

      万锦一怔,随即应道:“是。”

      赵修宇唇角微微勾起,语气耐人寻味:“就说是我送他的。”

      万锦明白过来,恭声应是。

      那盒香乃是一小盒上等奇楠,香气清幽沉静,非寻常沉香可比,便是京中那些最讲究香道的权贵,也未必能轻易得上一块。赵修宇此番送出的,不过拇指大小的一片,已是价值千金。

      这般贵重的香,若秦沐收下了,那便是承了他的情,若当真用了……

      赵修宇眸色微深。到那时,才会值得玩味了。

      雅室内,秦沐虽始终面含淡淡笑意,顾承彬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那双幽深的眼眸落在他身上,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刃,一寸一寸剖开他的心思。

      秦沐淡声问道:“顾大人平日用什么香?”

      顾承彬不假思索,脱口道:“我不用香。”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不妥,连忙补道:“我方才不是说了么?今日来此,是替家中女眷买些香。”

      秦沐听罢,只淡淡一笑,并未接话。

      顾承彬患有鼻鼽之症,平日最忌香气过浓之物,自己自然不会用香。也正因如此,他方才那句话看似圆得过去,其实反倒露了破绽。

      顾承彬见秦沐眸色带笑,心口蓦地一跳。

      他毕竟做了多年刑部侍郎,并非全无洞察之能,只是方才骤然被秦沐逼得心神慌乱,一时竟没想到这一层,略一思忖,便立刻明白过来。

      秦沐多半知道他患有鼻鼽之症,知道自己不用香。那么所谓“替家中女眷买香”,便未免牵强了些。即便家中女眷确实要用香,也不至于非得由他亲自跑到沉香阁来买。

      想到此处,顾承彬不禁暗暗懊恼。自己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往日的机敏竟像凭空不见了,三言两语便被秦沐牵着走。

      他心中又恼又憋屈,忍不住暗骂:“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拿话套我。”

      掌柜终于去而复返,顾承彬暗暗松了口气。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女子,二人一前一后踏进雅室,俱是容貌姣好,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姿。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长裙,衣襟与袖口皆绣着极淡的兰纹,衣着雅致,却并不失风情。她乌发挽成流云髻,只簪一支白玉簪,眉目清秀,肤色莹白,一双眸子温静含情。行止之间颇为端庄,进门后轻轻福了一礼,便垂眸立在一旁,不多言语。

      她的花名唤作清荷。

      另一女子却是另一番模样。她身着一袭绛红色薄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脖颈,腰间束着同色丝带,将纤秾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乌发松松挽着,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海棠,眉眼明艳,眼尾微微上挑,唇色嫣红,未曾开口,便已有几分勾人的风情。

      她的花名叫作绛雪。

      二人进门时,原本还带着几分从容,可目光落到秦沐身上,皆不由微微一顿。

      她们在沉香阁见惯了京中权贵,容貌俊朗的公子也见过不少,却少有人能似眼前这位秦大人一般,眉目清隽,气度从容,纵然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也自有一股叫人不敢轻慢的贵气。

      掌柜早已与她们二人说过,今日要来服侍的是新任大理寺卿秦六爷,她们早就听闻过秦六爷的名声,京中来往的权贵也时常提起这位爷,说他年少有为,容貌出众,只是性情清冷,素来不近女色,没想到今日竟会来到沉香阁。

      得知此事时,她们心中便各自生出几分期待,尤其她们早听闻秦六爷生得极俊,只是耳闻终究不如亲眼所见。此刻真正见到秦沐,竟比她们听闻的,还要出色。

      清荷眸光轻轻一闪,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欢喜,只是她性情矜持,面上仍旧低眉敛目,不敢多看。

      绛雪却比她大胆些,眸光在秦沐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唇角也悄悄扬起几分。她早听人说秦六爷性情清冷,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那份清冷落在这般容貌与气度上,更叫人移不开眼。

      掌柜陪着笑道:“秦大人,顾大人,这两位姑娘都是咱们阁里的上品。清荷性情温婉,最善品香煮茶,绛雪则性子活泼些,也最会陪客说话。不知二位大人想让哪位姑娘留下伺候?”

      说着,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在秦沐脸上掠过。

      这两个姑娘,是他特意挑来的。一个衣着端庄,气质清雅;一个明艳妩媚,风情毕露。秦大人究竟喜欢哪一类女子,他也想借此探上一探。

      秦沐却只抬眸淡淡扫了二人一眼,眸色平静,目光落在绛雪鬓边那朵海棠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冷声道:“将那朵海棠摘了。”

      掌柜一怔。

      绛雪也是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鬓边的花,眼中满是不解。

      掌柜迟疑道:“秦大人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门边一直垂眸而立的许成已悄无声息地掠了过来。绛雪只觉眼前一花,鬓边那朵海棠已然不见。

      再定睛看去,许成已经回到了门前,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依旧垂眸静立。

      雅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秦沐神色如常,仿佛方才不过是随口吩咐随从拂去了眼前一件碍眼之物。

      掌柜与顾承彬都想不通秦沐为何忽然沉了脸色,只当他是不喜海棠。绛雪也是这般以为。

      她自入沉香阁以来,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权贵,自然知道该如何讨客人欢心。见秦沐虽神色冷淡,却并未当真动怒,便大着胆子走到他身侧,盈盈一拜,娇声道:“秦大人,奴家不知大人不喜海棠,方才失了礼数,还请大人恕罪。待会儿奴家自罚三杯,还望大人莫要因此厌弃了奴家。”

      说着,她唇角含笑,伸出一只白皙柔嫩的手,便欲去挽秦沐的手臂。

      手指尚未触及衣袖,她忽觉指尖一痛,仿佛被什么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下意识将手缩了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完好无损,连半点红痕都没有,不由怔了怔。

      方才那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抬眸看向秦沐,却见他神色淡淡,衣袖纹丝未动,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绛雪心中越发疑惑。

      秦沐淡声道:“顾大人有鼻鼽之症,你二人到一旁沏茶去。”

      绛雪一听,心中顿时有些失落,只当秦沐是不喜自己近身,便悄悄朝掌柜看了一眼。掌柜会意,也以为秦沐确实不喜绛雪,忙给清荷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服侍。

      清荷会意,正欲上前,秦沐却忽然转眸看向顾承彬,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问道:“顾大人可需要她二人服侍?”

      顾承彬心头一跳,哪里敢应,忙勉强笑道:“秦大人说笑了。这两位姑娘身上的香气未免浓了些,臣也受不得。掌柜的,还是让她们到一旁沏茶吧。”

      “是,是。”掌柜连忙应下,转身吩咐道:“你们两个,去一旁沏茶。”

      清荷与绛雪只得应声,退到墙边。一人取茶,一人煮水,二人低眉敛目地忙碌起来,再不敢上前。

      若是往常,有香娘在旁服侍客人,掌柜早已识趣地退了出去。可眼下秦沐不让香娘近身,他一时反倒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若是离开,万一秦沐找茬,那两个香娘未必应付得来;可若一直留在这里,又未免显得碍眼。

      掌柜犹豫片刻,只得朝顾承彬看去,目光中隐隐带了求助的意思。

      顾承彬余光瞥见了,却只当没有看见。他巴不得掌柜留下来。毕竟有掌柜在此,他至少不用独自面对秦沐这尊瘟神。

      不多时,清荷与绛雪沏好了茶,恭恭敬敬端了上来。

      茶是沉香阁珍藏的上好君山银针,茶汤清澈,香气清幽。

      两个香娘都是阁中最机敏的女子,方才几番试探下来,早已看出秦沐果真如传闻中一般清冷,不近女色。此刻再不敢存半点挑逗之心,只恭敬地将茶盏放下,低声道:“二位大人请用茶。”

      秦沐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唇角微微一扬,道:“这君山银针倒是不错。顾大人觉得如何?”

      顾承彬平日里确实喜饮君山银针,沉香阁的茶更是上品,只是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心思品茶?方才那一口不过是随意抿了抿罢了。

      此时听秦沐问起,他也只能笑道:“确实不错。”

      掌柜见秦沐面上终于露了笑意,胆子稍稍大了些,忙陪笑道:“二位大人可要品香?清荷与绛雪都颇懂香道,若大人有兴致,她们可替大人制香、焚香。”

      秦沐却没有回答,只转眸看向顾承彬,淡声道:“顾大人觉得呢?”

      顾承彬心中一紧。自己有鼻鼽之症,平日最忌香气,哪里敢品香?当下忙笑道:“秦大人若要品香,那臣便先行告辞了。家中夫人还在等着臣……”

      “顾大人不必急着走。”秦沐淡淡打断他,“一会儿想必曾侯爷与洛大人便会过来。”

      顾承彬蓦地一怔。

      掌柜的脸色也在刹那间变了。

      秦沐这句话,哪里是在留顾承彬?分明是在告诉他们,他知道曾茂祥与洛涌就在沉香阁,而且料定二人很快便会来见他。

      顾承彬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怔怔看着秦沐。掌柜更是心头发紧,额角隐隐沁出一层冷汗。

      唯有秦沐神色自若,修长的手指捏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雅室内一时无人说话。

      片刻后,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掌柜的,曾侯爷与洛大人听说秦大人与顾大人在此,想过来拜会。”

      顾承彬与掌柜皆是一怔,错愕地看向秦沐。秦沐却只微微一笑,淡声道:“我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曾侯爷与洛大人竟真在此。”

      说着,他转眸看向掌柜,似笑非笑道:“只是我倒有些好奇,掌柜的将服侍侯爷与洛大人的香娘叫到这里来,也不知二位大人可会不满?”

      掌柜已然有些发懵,只下意识道:“这……”

      秦沐见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唇角笑意更深了,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侯爷与洛大人进来。”

      掌柜如蒙大赦,忙应道:“是。”

      说罢,转身快步出了雅室。

      不多时,曾茂祥与洛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秦沐抬眸看去,只见曾茂祥面上挂着笑,神色从容,洛涌却微微眯着眼,眸底隐隐压着几分情绪,唇角虽也勉强牵出一丝笑意,却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僵硬。

      秦沐心中暗暗觉得好笑。

      他与顾承彬随即起身。四人见礼,彼此寒暄了几句。

      只是这一番寒暄,却显得格外生硬。毕竟顾承彬、曾茂祥与洛涌原是在此私下会面,谁也没料到秦沐会突然出现,如今几人撞在一处,彼此心中皆有几分尴尬,偏偏秦沐神色自若,唇边含着淡淡笑意,仿佛今日不过是一场寻常相逢。

      屋中其余三人,反而各怀心思,坐立难安。

      曾茂祥见秦沐虽与洛清棠定了亲,却丝毫没有将洛涌当作未来的大伯父,态度依旧如在朝中一般,客气而疏离,便知想凭着这层姻亲攀近秦沐,只怕是行不通了。

      想起赵修宇方才的嘱咐,他便不再绕弯子,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秦大人今日拘了一名姓王的医婆?”

      秦沐眸光微抬,淡声道:“侯爷的消息倒是灵通。大理寺不过拘了一个小小的医婆,竟也传到侯爷耳中了。”

      曾茂祥脸色微微一僵。这话说得,好似在讥讽他堂堂怀远侯竟连大理寺拿个医婆都盯着。

      他心中暗骂一声“兔崽子”,面上却只得装作没听出其中的讥诮,转眸看了洛涌一眼。

      洛涌会意。他并不愿来见秦沐,只是三皇子有命,又不能不来。此刻被秦沐这般不冷不热地对待,心中早已颇为不快,却也只能将那股情绪压下。

      他问道:“子川,说起来,那个姓王的医婆曾给老太爷用过猛药,洛家早就想惩治这个恶婆子了。”

      秦沐闻言,抬眸看向他。那双眸子里明明含着淡淡笑意,眼底却透着一丝冷意。

      洛涌心头一滞。只一瞬,他便明白过来,秦沐这是在嘲讽他。

      什么“早就想惩治”,不过是睁眼说瞎话罢了。

      他心中顿觉一阵难堪,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那股羞恼暗暗压了下去,继续道:“你大伯母识人不明,被那医婆蒙骗,老太爷已经将她送去大兴的洛家家庙自省。我原也一直想着惩治那医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如今你既将她拘了,可是已经查到了什么证据?”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是无意间又问了一句:“怎么听说,她还与路大人的死有关?”

      秦沐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下去,神色一肃,声音微冷:“听说?听谁说的?看来明日回大理寺,我倒要好好查一查,究竟是哪个不知规矩的,竟敢将案情往外传。”

      洛涌没料到他竟说翻脸便翻脸,丝毫不给自己这个未来大伯父留情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眸也微微眯起。

      曾茂祥见势不妙,连忙哈哈一笑,打圆场道:“秦大人何必如此认真?你大伯父也不是从大理寺听来的。王医婆被拿的时候,街坊邻里都瞧见了,如今外头早传遍了。听说那医婆时常出入路府,给府中女眷用了不少虎狼之药,想来路家也是受了她蒙骗,与你大伯母的情形是一样的。”

      秦沐神色稍缓,淡声道:“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二人,唇角忽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不过,侯爷与洛大人真正想知道的,是路大人的死因吧?”

      此话一出,曾茂祥、洛涌乃至一旁的顾承彬,皆是一怔。谁也没想到秦沐竟会说得如此直白。

      秦沐却仿佛没看见三人的神色,只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说完这一句,他便不再开口。

      雅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三人面面相觑,只能暗中递着眼色。

      最先开口的还是洛涌。他故意叹了一声,道:“听说路大人原本得了高人赐下的救命良药,身子已经渐渐好转,谁知最后竟还是被那医婆给害了。我家老太爷也是有些凶险,幸得六爷请了莫大夫来诊治,这才转危为安。家父得知那医婆竟被自己的孙女婿亲手拘了,心中自是大快。”

      说到这里,他似是不经意地道:“只是子川,你可曾进过路府查验?也不知那医婆给路大人用的药,与当初给老太爷用的,是不是同一种。”

      秦沐心中暗暗觉得好笑,洛涌竟想从他这里套路东阳的死因,还想知道大理寺查到了哪一步。赵修宇让这样的人来试探自己,倒真是有些识人不明。

      他微露诧色,道:“老太爷不是中了邪气么?莫大夫当初是这般与我说的。”

      洛涌顿时一噎。他没想到秦沐竟会拿这句话堵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

      曾茂祥只得再次打起哈哈,道:“这不是忽然听说王医婆被拘了,又与路大人的死扯上了关系,你大伯父这才担心老太爷当初是不是也用过她的药。”

      秦沐淡淡道:“是否用过那药,去大兴洛家家庙问问洛大人的妻子,自然便清楚了。”

      洛涌眉头一拧,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却到底压住了火气,没有发作。

      雅室里的气氛也随之一凝。

      清荷与绛雪早已察觉出屋中气氛不对,二人只紧紧贴在墙角,一声也不敢吭,生怕惹来祸端。

      秦沐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从始至终,曾茂祥与洛涌都在试探,而赵修宇却始终没有现身。看来,这位三皇子今日并不打算亲自见他。

      秦沐心中已有了数,也不再多留,放下茶盏,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

      说着,他转眸看向顾承彬,笑道:“顾大人不过是来替家中女眷买些香,却被我拉到这里喝了半晌茶,已耽搁了不少时辰。顾大人也赶紧挑些香带回去吧,莫要叫家人久等。”

      顾承彬一怔,连忙起身。

      秦沐却已朝曾茂祥与洛涌拱了拱手,含笑道:“侯爷,洛大人,告辞。

      说罢,转身便往外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第 1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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