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飘香玉》辰沐清

152、第 152 章 秦沐敢如此

　　秦沐微微一笑，淡声道：“听闻沉香阁制香的手艺极好，我便过来瞧瞧，买些回去，也好给家中女眷添些香料。”

　　那两名客人听了掌柜方才的称呼，心中已隐约猜到了秦沐的身份。如今朝中姓秦，又能让掌柜如此恭敬相待的，想必是那位新任大理寺卿秦六爷了。

　　二人对视一眼，忙起身来，目光紧盯秦沐，看那神色，显然有了上前攀谈的心思。

　　掌柜见状，忙对秦沐恭敬道：“是，是，秦大人请随小的上二楼雅室，那里的香品更全，也清静些。”

　　秦沐正要举步上楼，身后的许成却忽然凑近他身侧，低声道：“六爷，是顾大人。”

　　秦沐脚步一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随即转过身去。

　　只见顾承彬正从门外走进来。二人目光相对，顾承彬明显怔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惊慌。

　　秦沐面色平静，仿若当真只是偶遇一般，淡声道：“真是巧了，顾大人。”

　　顾承彬忙咧嘴笑道：“竟是秦大人！秦大人也喜欢这里的香？”

　　说着，他拱手作了一揖，面上虽还带着笑，心中却暗想道，这人不是才刚拘拿了一个医婆吗？不在大理寺审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难道他知道三皇子在此私下会见朝臣？

　　这个念头一起，顾承彬顿时心虚，眸光也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两下。

　　秦沐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角虽仍含笑，目光却已隐隐透出几分冷锐。

　　顾承彬迎着他的目光，只觉心头发紧。那笑容明明温和，却莫名让人心里发寒。他脸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了。

　　秦沐在大理寺审过的犯人不知凡几，什么样的心虚、慌乱、遮掩没有见过？顾承彬方才不过几句话，神色便已露了端倪，哪里还瞒得过他。

　　顾承彬堂堂刑部侍郎，本就是常年与刑狱案件打交道的人，按理说什么场面都该见过，可如今不过与他照了一面，便如此沉不住气。如此心性与城府，也不知赵修宇究竟看中了他什么。

　　能将这等人引为心腹，可见这位三皇子的识人之明，也实在有限。

　　秦沐淡声道：“我是第一次来，顾大人常来，不如替我介绍几款好香。”说罢，也不等顾承彬回应，便转过脸去，对掌柜道：“掌柜的，带我们去雅室吧。”

　　自顾承彬进门以来，那掌柜心口便跳得颇快，面上虽强自镇定，心弦却一直绷得紧紧的。此刻忽听秦沐唤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忙躬身道：“是，是，秦大人，顾大人，请随小的上二楼雅室。”

　　秦沐朝顾承彬微微一笑，道：“顾大人请。”

　　顾承彬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道：“秦大人先请。”

　　秦沐也不再与他客气，抬步踏上楼梯，径直朝二楼走去。

　　顾承彬眉头微蹙，忍不住朝内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愈发焦急。今晚他并未带随从在身边，否则还能使人悄悄去内院报个信。可秦沐就在眼前，此人心思深沉、洞察入微，自己若贸然寻个由头离开，只怕便会叫他起疑。

　　顾承彬心中暗暗叫苦，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压下焦躁，跟在秦沐身后上了楼。

　　二人上了二楼，楼上比一楼更显幽静，廊下悬着几盏纱灯，昏黄灯影落在雕花木栏上，四下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

　　可秦沐耳力远胜常人，稍一凝神，便能听见两侧几间雅室内隐约传来的低语声。有女子声音轻柔婉转，偶尔夹着几声低低的笑，还有男子的说话声，隔着门，听不真切。

　　秦沐面色如常，眸光都不曾动上一分。

　　掌柜走在前头，熟门熟路，领着二人沿着回廊一直往里，直至最里侧一间雅室前，才停下脚步，推开了雕花木门。

　　“秦大人，顾大人，请。”

　　雅室并不大，布置得颇为雅致。临窗设一张紫檀香案，案上摆着一只小巧的青玉香炉，炉中幽香袅袅，若有若无。墙边立着一架博古架，上头错落摆着几只青瓷瓶与木盒，旁边是一盆兰草。靠墙是一扇山水屏风，墨色淡远。

　　室内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四周放着两把圈椅与几张绣墩，桌面上备着一套细瓷茶具。

　　掌柜躬身道：“二位大人请坐。”

　　秦沐与顾承彬各自落座，掌柜笑着问道：“不知二位大人今日想用什么茶？咱们这里新到了些江南的雨前龙井，也有上好的君山银针、六安瓜片。若二位有惯喝的，小的便去取来。”

　　秦沐看着那掌柜，淡声道：“就用顾大人惯喝的吧。”

　　顾承彬心口一紧，正欲开口，掌柜已笑着应道：“顾大人惯喝的是君山银针。”

　　顾承彬抬眸看了那掌柜一眼，心中颇为烦闷。那掌柜平日里何等机灵，怎么到了秦沐面前，竟忽然愚钝了。秦沐那话，分明是在试探他是否常来此处。

　　那掌柜的顿了顿，又陪笑道：“至于香娘，不知二位喜欢什么样的？是温婉娴静的，还是善歌舞、解风情的？咱们阁里各色都有，二位大人尽可挑选。”

　　秦沐听罢，含笑看向顾承彬，道：“我是头一回来，哪里知道这些，顾大人常来，还是由顾大人做主吧。”

　　顾承彬忙接话道：“其实我也不是常来，倒是家中女眷常来。家中女眷颇喜此处的香，偶尔叫我过来买些回去，每次也只是买了香便走，从未点过香娘。”

　　秦沐唇角依旧噙着一抹淡淡笑意，眸色却幽深了几分，只静静看着他，也不出言拆穿。

　　那目光落在顾承彬脸上，分明没有半点逼问的意思，却叫他莫名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已被秦沐看穿了。

　　顾承彬只觉脸上有些发热，又是难堪又是恼火，心中忍不住暗骂：这秦沐，莫不是把我当成犯人审了不成？

　　偏偏秦沐神色从容，没有半点要收回目光的意思。片刻后，见顾承彬已然有些绷不住了，秦沐这才收回目光，淡声道：“曾侯爷与洛大人来时，点的是哪位香娘，你便将她带过来吧。”

　　此话一出，顾承彬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那掌柜也是一怔，挂着的笑容也霎时僵在脸上，望着秦沐，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诧。

　　一时间，雅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秦沐眸色微冷，淡声道：“怎么，曾侯爷和洛大人点的香娘，我与顾大人便不能点？”

　　顾承彬与那掌柜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失态了，忙各自收敛了脸色。

　　掌柜额角已隐隐沁出一层冷汗，忙道：“秦大人，曾侯爷和洛大人并未……”

　　话还未说完，秦沐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掌柜的，本官掌着大理寺，莫要在本官面前遮掩搪塞。”

　　掌柜心头一凛，顿时噤了声。

　　顾承彬看着这一幕，心中陡然沉了下去。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确定，秦沐今晚来沉香阁，根本不是为了品香，更不是偶然路过。他多半已经知道曾茂祥与洛涌的行踪，特意跟着他们寻到了这里。

　　可若只是如此，倒还罢了。顾承彬最担心的是，秦沐究竟知不知道三皇子今晚也在此处？

　　若是知道了还敢堂而皇之地进来找麻烦，那秦沐也未免也太不将三皇子放在眼里了。

　　想到这里，顾承彬心头忽然一震。秦沐敢如此行事，莫非是奉了皇命？

　　他此次奉皇命查办的差事，难道与三皇子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承彬只觉背脊微微发凉，再看向秦沐时，眼底已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

　　那掌柜一时无措，只得下意识朝顾承彬看去。顾承彬与他目光一碰，便给了他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冷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将那位香娘叫过来。”

　　掌柜心领神会，忙躬身应道：“是，小的这就去。”

　　说罢，便转身出了雅室，脚步颇快。

　　顾承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转过脸来，朝秦沐笑道：“秦大人如今接任大理寺卿一职，更添了几分威势，想来那掌柜也是头一回在你面前伺候，一时被吓着了。”

　　秦沐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唇角泛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并未说话。

　　许成立守在门前，悄无声息地，听到顾承彬的话，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只得强压下笑意。心中暗想，顾承彬好歹也是刑部侍郎，怎么到了六爷面前，竟半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那掌柜匆匆下了二楼，正撞见万锦从内院出来。万锦见他神色匆忙，不由蹙眉，问道：“如此慌张做什么？顾大人还没来么？”

　　掌柜一见他，仿佛终于寻着了主心骨，忙快步迎上去，压低声音道：“公公，出事了。”

　　万锦听了，脸色顿时一凝，当即转身往内院走去。掌柜忙紧跟其后。

　　二人进了内院，到了僻静的廊下，万锦这才停住了脚步，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掌柜忙道：“秦大人来了。”

　　万锦一怔，随即沉下脸来，“秦六爷？”

　　掌柜连连点头，“正是。顾大人过来时，恰好在门口撞见了秦大人，顾大人迫不得已，只得跟着秦大人一道上了二楼雅室。”

　　说到这里，他咽了口唾沫，又道：“小的在雅室里问秦大人想点什么样的香娘，他却说，曾侯爷与洛大人来时点的是哪位香娘，便让哪位过来伺候。”

　　万锦脸色愈发阴沉下来，立即问道：“他知道曾侯爷与洛大人在此？”

　　掌柜摇了摇头，道：“这个小的也不敢确定。秦大人只说了这一句，并未明言知道曾侯爷与洛大人在内院，小的便借着出来叫香娘的由头，赶紧来给公公报信。”

　　万锦听罢，眉头紧紧蹙起，一时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