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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50 章 六爷,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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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涌下衙回府,一进书房,章管事便跟了进来。他先悄悄觑了洛涌一眼,见其面色尚好,不似早上出门时那般沉如寒铁,方躬身道:“老爷,今日秦六爷来了。”
洛涌脚下一顿,转过身来,眯眼看他,“他不是离京了吗?何时回的京?来做什么?”
章管事道:“小的原以为他是来找老太爷的,可他与老太爷在外院书房不过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被老太爷带去了内院给老太太请安。后来,他又与三小姐去了湖边的亭子里,说了好半晌的话。秦六爷的护卫守在竹林边,小的也不敢靠近,实在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午膳时,秦六爷与老太爷一道在阅清堂用的,过后便走了。”
说到这里,顿了顿,章管事又道:“对了,三小姐还给了秦六爷一包普洱茶,还是从花房里取的。”
洛涌眸色一沉,心想怎会从花房里拿茶?林氏自己开着茶铺,洛府素来不缺好茶,便是府里下人平日喝的,也比寻常人家的茶叶要好上许多。三丫头若要送秦沐茶叶,照理说该去林氏屋里拿些上好的才是。
秦沐看来并非专程来找老太爷的,老太爷允他们二人在湖边亭中独处,只怕二人所谈之事并不寻常。
洛涌微沉着脸,未发一言,只微微张开双手。章管事会意,赶忙上贴上前去,手脚利落地为他解下官带、脱下官服,换上一身软缎家常便袍。
洛涌走到椅前坐下。章管事忙退到门口,吩咐小厮上茶。
书房里伺候的小厮早已算准了大老爷下衙回府的时辰,滚烫的茶水早已沏得火候正好,当即去耳房端了来。章管事接过,恭恭敬敬放到案上。
洛涌抬眼掠了他一眼,端起茶盏轻轻拨着茶沫,喝了一口,道:“老太爷既然动了心思去查那青油膏,想必是要分家了。等分了家,再让章奎回来当差。”
章管事闻言,面上顿时露出喜色,忙躬身道:“多谢老爷恩典。”
说罢,他迟疑了一下,又道:“只是……老太爷当真要分家吗?二夫人肚里那个,尚不知是男是女呢?”
洛涌冷哼一声,“你以为出了这么多事,即使刘氏生下的还是个女娃,老二还会过继文哥儿?”
章管事垂头道:“小的愚钝,揣摩不透二老爷的心思。”
然而他心头却暗自犯嘀咕,老太爷向来最看重大少爷这个长孙,二老爷难道敢忤逆老太爷的意思,宁可去过继刘家那边的血脉?
洛涌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眼眸眯了起来。
洛康那小子,命怎么就这般好!女儿才刚与秦六爷定下婚约,秦六爷转眼便被擢升为大理寺卿。这几日早朝,洛康走起路来昂首挺胸、春风满面,朝中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们,见了他哪个不凑上去奉承讨好、巴结连连。
章管事立在身侧,眼见洛涌端着茶盏的手越收越紧,暗觉不妙,真心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果然,茶盏猛地砸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地。洛涌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一双眼睛阴沉得骇人。
章管事垂下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章管事抬眼一瞥,见是高成标,忙道:“老爷,高先生来了。”
洛涌压下胸中闷气,沉声道:“进来。何事?”
高成标快步入内,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心知洛涌此刻心情极差,却也顾不得许多,赶紧上前躬身道:“大老爷,王医婆被大理寺拘拿了。”
洛涌猛地抬眸盯着高成标,“怎么回事?”
高成标道:“是侯府传来的消息,说是那王医婆此前曾入路大人府上给女眷瞧过病,用过些虎狼之药。眼下只打听到这些,侯爷让您即刻去老地方会面。”
洛涌脸色一变,下一刻,他猛地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章管事连忙跟上,出了书房便急声吩咐门外小厮:“快!去叫车夫备好马车,老爷要出门!”
小厮不敢耽搁,应了一声,拔腿便跑出院去。
夜色沉沉,大理寺卿值房灯火通明。秦沐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后仰,目光落在头顶的房梁上,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腰间香囊的纹路。
官兵拿那医婆时,她惊恐之下便脱口而出,说她给的药害不死人,那毒不是她下的。如此看来,那医婆应当知道,洛老太爷除了服下她的药,还中了另一种毒。
莫大和说那毒颇为罕见,放眼整个大周,能诊出此毒的大夫寥寥无几。若非遇上了莫大和,洛老太爷凶多吉少。
这毒,应当不是谢氏寻来的。以谢氏的见识和门路,只怕还接触不到这等东西。真正下毒的人,是洛涌,是他亲手给自己的父亲下了毒。
许成走进值房,立在书案前,道:“六爷,那医婆说她只知洛老太爷中了毒,却不知究竟是何毒。您看,要不要用刑?”
秦沐坐直身子,淡声道:“眼下她还不知为何被拘拿,只当是洛家的事。先关她一关,待我私下再去审她。”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声鹧鸪啼鸣,短促而清晰。秦沐抬眸看了许成一眼,许成会意,身形一闪,出了值房。
不多时,他折返回来,低声道:“曾侯爷进了沉香阁,随后洛大老爷也进去了。”
秦沐唇角微微一勾。沉香阁明面上是一处香馆,售香、品香、制香,所有皆是上等香料,向来只接待达官贵人。可内院之中,却另有一番天地,实则是一处隐秘的风月场所。
三皇子素来好色,时常以品香为名出入沉香阁。如今曾茂祥与洛涌又前后脚进去……看来,这沉香阁只怕不只是他寻欢作乐之处,还是他私下与人往来的隐秘之所。
秦沐起身,朝外走去,淡声道:“这沉香阁我早有耳闻,今日倒要去品一品那里的香。”
话音落下,他已走到门槛处,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眉心蹙了一下,脑中蓦地浮现洛清棠的脸。若让她知道自己去了那等地方,只怕少不得要恼他。如今两人的婚事才刚定下,若因此惹得她心里不快,甚至不愿嫁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站在门边默了片刻,到底转过身来,走回书案后坐下。
许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有些摸不着头脑。六爷怎么走到门口,忽然又回来了?瞧那神色,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棘手之事?
他正暗自纳闷,只听秦沐淡声道:“你带个人去探一探吧。”
许成一怔,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六爷这是……不愿进沉香阁?可这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是六爷不敢去的?
他心念一转,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许成看着秦沐,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却不敢笑,只小心翼翼问道:“六爷,您是担心洛三小姐知道?”
秦沐抬眸看他一眼,神色冷淡。
许成当即低下头去,不敢再问,只道:“是,属下这就去。”
他转身走到门槛处,身后忽然传来秦沐冷冷的声音:“你是什么身份,能进得了沉香阁?”
许成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一抽。
秦沐再次起身朝外走,淡声道:“若是被拿住了,只会更麻烦。”
许成不过是个护卫,带隐卫去查,定然不能堂而皇之地进去。若三皇子恰好也在,被宫中侍卫或大内高手撞见,只怕解释不清,到时还要落个窥伺皇子行踪的罪名。
还是他亲自去一趟吧。清棠是个聪慧明理的姑娘,若她知晓了,他再与她解释一番,想来她也不会怪他。
沉香阁内院,一间雅致的厢房内。
曾茂祥面色沉沉地坐着,一旁的香娘衣着轻罗,含笑奉上茶果点心,见他今日脸色不佳,便知他不是来寻欢作乐的,也不敢如往日那般上前相陪,只在一旁轻声道:“侯爷请用茶,这是前几日才从江南送来的春茶,点心也是重金请了江南的师傅做的。您尝尝,味道甚好。”
曾茂祥一言不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正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洛涌推门而入,还未及开口,曾茂祥已沉声道:“出去。”
那香娘不敢多语,连忙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又将房门轻轻掩上。
洛涌微眯眼看向曾茂祥,见他面色不好,也跟着面容凝沉,低声道:“舅舅今日怎么来了这里?莫不是殿下要来?”
曾茂祥点了点头,道:“殿下晚些时候会来。我问你,那医婆应当不知晓是你给你父亲下了毒吧?”
洛清心口猛地一跳,垂下眼,眸色微沉。虽说他从未想过真要了亲生父亲的性命,可毒确实是他亲手下的。
他缓缓吸了口气,面上恢复如常,道:“那医婆怎会知晓?除非谢氏疯了,竟将此事告诉了她。”
说着,他眯起眼眸,打量了曾茂祥一眼,问道:“舅舅是觉得,大理寺拘拿王医婆,是秦沐下的令,为的就是彻查父亲与三丫头中毒一事?”
曾茂祥面色沉了下来,沉声道:“正是秦沐下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