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第 149 章 六爷,你的 ...
-
洛清棠抿着嘴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亭外的水漾道:“去拿一包普洱茶给六爷带回去。”
水漾应声去了。
秦沐见她竟当真要给他一包茶叶,不由无奈一笑,道:“你这一番心意,我自是领了。可一会儿我带着一包茶叶走,你让老太爷和老夫人如何看我?”
洛清棠呵笑一声,听起来却有些干巴巴的,道:“你就说你家里没有茶园,也没有卖茶叶的铺子,家里缺茶叶。祖母见你可怜,说不准还会把她屋里的茶叶给你带走呢。”
秦沐听了,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洛清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别开眼去,问道:“你特意来这一趟,就为了问我白狐的事?”
秦沐唇边的笑意敛了一敛,说道:“这事倒不用来这一趟。那个王医婆,我打算将她拿下了,估计命也保不住了,只是这个结果,也不知道你是否能出气?”
洛清棠面色微凝,问道:“她又犯了什么事?”
秦沐道:“她曾进出路东阳的内院,给路家人治过病。”
洛清棠略一思忖,眸光微动,淡声道:“她那些虎狼之药进过路家,恰逢路大人不适,一个不小心用了她的药,着实不幸。”
秦沐看着她,唇角浮起浅浅笑意,“我家清棠聪慧。”
洛清棠睨了他一眼,垂下眸来,半是害羞半是思忖地沉默了片刻。王医婆若是被大理寺定了罪,命没了,洛涌与谢氏害祖父的药是否是王医婆给的,便无从查证了。可眼下若不借着这个时机惩处那歹毒的婆子,或许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洛涌向来狡猾谨慎,在王医婆那里未必留了什么把柄。
秦沐见她眉间微蹙,迟疑不决,便道:“你若想留那婆子一条命,我尽量不让她死了。”
洛清棠忙抬眸看他,正色道:“这是皇差吧?你好好办差便是,那婆子死有余辜。”
秦沐看了她一眼,低低应了一声“嗯”,心里却盘算着,只要大理寺还由他掌管,那婆子便是暂时不死,也没人能救她,他想将人关到什么时候,便关到什么时候。
洛清棠见他不作声,又郑重道:“六爷,你的差事要紧。”
秦沐笑了笑,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那婆子死与不死,都不会让她好过的。”
洛清棠听了,心想那婆子最后要受什么惩处,未必全由秦六爷做主。谋害正三品朝廷命官,这个罪名如何定,最终又如何处置,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她余光瞥见亭外水漾已经回来,手里拿着一包用黄纸裹好的茶叶,于是道:“六爷若是没事了,我便回去了。”
秦沐自然也知道,他们在亭中独处这许久,只怕林老夫人会遣人来寻。
他起身,道:“那我们回去吧。”
洛清棠也跟着起身。只见秦沐含笑看着她,她便明白这是让她先行。她垂下眸,轻轻咬了下唇,往亭外走去。
秦沐跟在她身后,眸色微凝看着她的背影,忽想起她曾经胆子那么大,一个人也敢进接引殿内与他独处,与他说起她那个梦,如今定了亲,反倒害羞了。
洛清棠走到水漾面前,道:“把茶叶给六爷吧。”
水漾忙将手里的茶包递过去。秦沐接在手中,掂了掂,笑道:“这么一大包,够我喝到娶你进门那一日了。”
洛清棠身子一僵。她没理他,抬步便走,再没回头看他一眼。前世燕铃与她说了那么多秦六爷的事,可从来没说过他竟是这么一个油嘴滑舌的人。
秦沐见她走得急,也不知她是恼了还是羞了,连忙跟上,在她身后轻声道:“我的意思是,若吃完了,还得跟你讨。”
洛清棠头也不回,“你别没话找话说,秦家还能缺那点茶叶?”
秦沐笑了笑,道:“你既然知道我喜欢蒙顶甘露,若是有好的,便给我留一些。”
洛清棠道:“铺子是祖母的,你去跟她老人家讨去。”
秦沐含笑道:“我跟她老人家讨,她自然高兴,可若是你帮我讨,那意思便不一样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一前一后出了竹林,迎面走来王妈妈。看来,林老夫人还是遣了人来找他们了。
王妈妈快步走近,恭敬地福了一礼,道:“老夫人吩咐厨房备了午膳,老太爷请六爷留下来一同用膳。”
洛清棠看了王妈妈一眼,见她神色间带着些许拘谨。秦六爷虽温润有礼,可他到底是掌刑狱的官员,新近又升任大理寺卿,身上自有一股叫人不敢轻慢的威势,也难怪王妈妈会有些怵他。
秦沐却面色如常,朝洛清棠微微一笑,道:“既然老太爷与老夫人都留我,我若是推辞,倒显得见外了。”
说罢,便随王妈妈往阅清堂的方向去了。
洛清棠独自回了竹秀堂。见她回来,林老夫人面带笑意,却没有开口问话,只伸手拉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洛清棠虽有些羞涩,可当着祖母的面,倒还压得住,面色平静道:“王医婆犯了事,六爷来是问我要那婆子死还是活。”
林老夫人脸色微微一凝,问道:“那你怎么说?”
洛清棠道:“自然是让六爷好好办差,不负皇命。”
林老夫人看着她,眼底浮出欣慰之色,轻轻点了点头,握了握孙女的手,没有再多问。
玉兰苑屋里,洛清玉斜靠在大迎枕上,面朝窗棂,目光落在窗外几株刚抽出新芽的花木上,神色沉郁。忽听门外传来丫头说话的声音,似是怕她听见,刻意压低了声音。
她本就烦躁,此刻更是不悦,提高了声音道:“在外面嘀嘀咕咕什么呢?”
帘子一掀,留香连忙走了进来,“小姐,没什么,只是有个丫头刚去了趟厨房,听说老太爷留了秦六爷用膳。”
洛清玉猛地坐起身,厉声道:“谁叫你们去打听的?”
留香心头一紧,忙辩解道:“小姐别生气,没人特意去打听,是真的碰巧……”
“你还敢说谎!”
洛清玉抓起炕几上的针线笸箩,狠狠朝地上掷去。
“明明就是你叫丫头去打听的!”
留香心头一颤,一时僵在原地。
留翠在外头听见动静,连忙快步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散了一地的绣线、顶针、剪子,又看看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留香,赶紧走到炕前,安抚道:“小姐别恼,是留香错了。”
说着,她轻轻扯了下留香的衣袖。
“还不赶紧跟小姐认错。”
留香垂下眸,道:“小姐,奴婢错了。”
洛清玉别开脸,深吸了口气,可脸上的怒色仍未褪去。
留香与留翠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惶恐,只因小姐的脾气近来是越来越坏了。
她们是打小服侍洛清玉的贴身大丫鬟,自然知道她心里的郁结。只是有些事解决不了,比如大夫人不可能在小姐出嫁之前回府,比如小姐原以为定了门好亲事,谁料廖三公子这个人不像样,反倒被抢了亲事的三小姐如今定了京中贵女人人称羡的好亲事。
可有些事,却是能想办法的。
留香咬了咬牙,壮着胆子轻声道:“小姐,曾妈妈挑的那两个陪嫁丫鬟,您不能带去廖家。这事只要您去求老夫人做主,老夫人定会帮您的。”
洛清玉转过脸来,恼道:“那两个丫鬟是曾外祖母替我挑的,为何不能带去廖家。你们二人不满不能跟我一起去廖家,便心生不满,所以撺掇我去忤逆曾外祖母,对吧?”
留香心里发苦。她自然知道小姐嘴上喝斥她们,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于是仍旧劝道:“小姐,我与留翠不能随您去廖家继续服侍您,是我们没有福气。可您的陪嫁丫鬟,您总能自己挑。您可以跟老夫人说,叫牙婆带几个小丫鬟进府,您亲自挑合意的。那是您自己挑的人,用起来也放心些。”
她顿了顿,道:“夫人去大兴家庙前,可是叮嘱过小姐的,陪房和陪嫁丫鬟都必须是夫人定好的人。”
洛清玉听着听着,眼眶便红了,心里的委屈再也压不住,转过身倒在大迎枕上,压着声音呜咽起来。
曾妈妈告诉她,留香和留翠不能跟她一起去廖家,怀远侯府已经替她挑好了陪嫁丫鬟。她当时便觉得不对劲,于是让曾妈妈把人带过来给她看看。
昨日人来了,她只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心凉了半截。那两个丫鬟生得一个比一个娇媚,眉眼勾人,身段纤柔,虽穿着丫鬟的衣裳,举止间却藏不住那股媚态。
当时留香悄悄提醒她,说这两个丫鬟模样和举止,倒挺像江南那边专门教养出来的瘦马。若真是如此,那曾外祖母打的便不是替她添两个得力丫鬟的主意,而是要往她未来的夫婿房里塞人。
想到这里,洛清玉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眼泪越发止不住。她还未嫁进廖家,怀远侯府便已经替她将这些事安排好了,等进了门,她这个正妻又能有多少体面?如若廖家亏待她,怀远侯府只怕也不会替她出头。
至于祖母,她昨日问过曾妈妈,曾妈妈说祖母知道曾外祖母给她挑了丫鬟。
留香见清玉哭得伤心,心里在也不好受,只得与留翠守在炕边,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