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飘香玉》辰沐清

147、第 147 章 秦六爷亲雕

　　林老夫人去歇下了，洛清棠便领着丫鬟出了竹秀堂。

　　走到夹道处，她吩咐水纹道：“你去叫宋妈妈到妍香苑来一趟。”

　　水纹脆声应了去了。

　　洛清棠回到妍香苑，径直进了书房，叫水漾进来磨墨。她坐在书案后，取了宣纸提笔写信。

　　不多时，宋妈妈赶了过来，进了屋便垂手站在一旁静静候着。

　　洛清棠搁下笔，交代水漾等墨迹干了将信封进信封。然后她抬眸看向宋妈妈，问道：“钱婆子当真用了那青油膏？”

　　宋妈妈回道：“我只想让她装模作样一番，岂料这婆子担心大夫看出蹊跷，竟真往额头上抹了。这几日她头痛确实是真的，不过晕倒却是假的。如若她没真用，我还真不敢请王老太爷过来呢。”

　　清棠听了，眸光微动。

　　宋妈妈又道：“小姐，这婆子倒是个忠心的，只可惜嗜酒如命。”

　　清棠沉吟片刻，淡道：“给她赏些银钱，让她继续在厨房里干活罢。她无儿无女，只要她忠心办差，我自会给她养老。”

　　宋妈妈忍不住由衷叹道：“小姐当真心善。”

　　洛清棠微微一笑，“这是应当的。”

　　她虽不是圣人，却也知道这些下人不易，若有人愿意忠心待她，她自然不会亏待。

　　她拿起水漾封好的信递给宋妈妈，吩咐道：“这封信你交给宋荣，让他即刻送去给桑保元。”

　　宋妈妈应声接了信，赶忙退下去办了。

　　双响胡同清晖别院里，斜阳余晖正悄无声息地向西沉落。

　　秦沐一身素色直裰，坐在院中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神情专注地拿着小刀雕刻着。

　　许成踩着细碎的脚步走近，禀道：“六爷，曲嬷嬷过来了。”

　　秦沐微抬眼眸，扫了一眼许成身后的曲嬷嬷，淡声问：“老太太定好了下聘的日子？”

　　曲嬷嬷上前行礼道：“老夫人瞧着二月初一是个吉日，可听说金陵廖家是二月初二下聘，老夫人便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选个晚些的日子。”

　　秦沐手中动作不停，道：“又不是同一日，无碍。”

　　曲嬷嬷顿时明白了秦六爷的意思，应了声“是”。

　　秦沐又问：“老夫人可还问起我什么了？”

　　曲嬷嬷回道：“问了，我便说六爷正忙着皇上的差事呢。”

　　秦沐“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专注地雕琢玉石。

　　曲嬷嬷却站在原处没走，开口道：“六爷，老夫人还问，要不要遣人去寻两只大雁来下聘？”

　　秦沐听了微微一笑，心想母亲倒是用心，看来是当真喜欢清棠得很。他淡声道：“不用。”

　　曲嬷嬷下意识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玉雕，乍看似乎是一只飞鸟，再仔细一瞧，那雏形赫然是一只展开双翼的大雁。她顿时会意，笑道：“那我便回禀老夫人，说六爷自有安排。”

　　秦沐微微颔首。曲嬷嬷转身欲走，忽地想起一事，又折返回来道：“六爷，昨日卓大小姐将那只白狐给偷走了，萧道同未能带走。”

　　秦沐眼眸骤然转冷，冷声问：“她偷回卓家去了？”

　　曲嬷嬷回道：“老夫人派人去卓家问过，卓大小姐说廖二小姐喜欢那只白狐，她便送去廖家给廖二小姐赏玩几日再归还。二夫人顺势叫我问问您，既然本就是要放生的，不如干脆将那白狐顺水推舟送给廖二小姐算了。”

　　秦沐听罢，嘴角泛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我这个二嫂倒会拿我的东西去做人情。她这个大儿媳妇性情也真是怪癖，竟喜欢狐狸。”

　　曲嬷嬷垂眸不敢搭话，心想那白狐固然通体雪白漂亮，但一个十几岁的闺阁姑娘喜欢狐狸，也确实古怪。

　　秦沐却忽然想起洛清棠。有些姑娘不爱莳花弄草，也不爱针线女红，喜欢些小动物，也并非什么奇怪之事。清棠似乎也不怎么喜欢花花草草。他略一思量，对曲嬷嬷道：“我让桑保元去问问三小姐，看她是否喜欢那只白狐。”

　　曲嬷嬷心领神会，六爷这是摆明了要将那白狐讨回来。她应声退下。

　　曲嬷嬷刚走到院门口，正巧碰上桑保元从马车上下来，她忍不住低声打听：“洛三小姐那边有事？”

　　桑保元乜斜她一眼，吐出两个字：“多嘴。”

　　说罢便进了院子。到了秦沐面前，他取出一封信，道：“六爷，三小姐遣了宋荣送了封信过来，请您过目。”

　　秦沐将手中的玉雕放在身侧的圆桌上，接过信展开。看后，他淡声道：“那就派人去查一查罢。不过就算查出端倪，虎毒不食子，洛家顶多也就是分家罢了。”

　　说完，秦沐将信折好放回信封，搁在一旁，又道：“这事我会安排人处理。”

　　桑保元应了一声。

　　秦沐忽然又道：“你问问三小姐，她可喜欢白狐。”

　　桑保元一愣，脱口而出：“六爷，您指的是狐狸？活的狐狸？”

　　秦沐“嗯”了一声，“就是那只白狐，若是她喜欢，便不送走了，留给她养着玩。”

　　桑保元暗想洛三小姐瞧着沉稳端庄，可不像是个会养狐狸的人，但他不敢多嘴，应声退下。

　　秦沐拿起小刀，继续细细雕刻那只大雁。一旁的许成偷偷打量了一眼，心里直嘀咕：还不如直接上山射两只大雁来得省事。

　　傍晚时分，宋妈妈进了妍香苑给洛清棠传话。当听到宋妈妈提起那只白狐，清棠眸色骤然一凝。

　　前世宣明帝忽发心疾，当时已被封为惠嫔的廖巧惠献言，称她少时在金陵一处寺庙得了个偏方可治心疾，需以白狐之血为药引。她还刻意提及秦家养着一只白狐。太后随即下旨命秦家进献，秦家不敢延误，赶忙将白狐送入宫中，岂料那白狐身上长有杂毛，并非纯白无瑕，皇上大怒，下旨申斥秦家办事不谨、有失体统，罚了秦二爷与秦六爷半年俸禄以示惩戒。

　　清棠原本想着，若这一世廖巧惠依旧进宫封嫔，她便提早提醒秦六爷将白狐送走，免生祸端。没想到这一世卓舒妤竟横插一手，将白狐偷去送给了廖巧惠。

　　清棠吩咐宋妈妈道：“你让宋荣去回复桑先生，就说我不喜白狐，既然廖二小姐喜欢，倒不如直接送给她罢。”

　　宋妈妈一听，连忙劝道：“您若不喜欢，只管说不想养就是了。那白狐到底是秦六爷的东西，送与不送，自该由六爷做主，我们不好替他拿主意。”

　　澡清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就照我原话去传，另外再加一句，就说那白狐与廖二小姐挺有缘分的。”

　　宋妈妈一时哑然。

　　一旁站着的水漾却听出了清棠话里的深意与安排，连忙轻拉了下宋妈妈的袖子，说道：“妈妈，您就照着小姐的原话让宋荣传给桑先生就是了，桑先生是个聪明人，自然会明白小姐的意思。”

　　宋妈妈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离开去传话了。

　　月色如水，双响胡同静谧无声，清晖别院笼在一片淡淡的银辉之中，院中的银杏树影落在青石地面上，随风轻轻摇曳。

　　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秦沐靠坐在罗汉床的大迎枕上，神色专注，手中那把刻刀一刀一刀小心翼翼地雕琢着白玉大雁。

　　许成掀帘走了进来，站在罗汉床前，道：“六爷，东西已放进王医婆屋里。”

　　秦沐手中的刻刀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

　　许成垂手立着，问道：“您看什么时候将她拿下？”

　　秦沐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声道：“总要过几日。”

　　许成听了，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六爷此次奉旨查前大理寺卿路东阳之死，若是这么快便查出凶手，只怕皇上反倒会起疑。

　　许成微微低头，视线掠过六爷手上那块白玉，暗自忖道，更何况，若是差事早早办完了，六爷便得回大理寺按时当值，哪里还有闲暇工夫坐在这里慢雕细琢这白玉大雁。

　　秦沐手中的刻刀忽然一顿，心想若是以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法办了那医婆，也不知洛清棠乐不乐意？

　　许成正欲退下，秦沐出声叫住了他，道：“现在还不晚，你现在去给洛家递帖子，我明日巳初去拜访洛老太爷。”

　　许成面露不解，但没有多问，应声去了。

　　妍香苑，洛清棠正坐在窗边看书。窗外春意尚浅，风吹过院中的花木，带来几分清寒。

　　忽听外头丫鬟道了一声：“王妈妈来了。”

　　清棠抬眸看向门口，心想王妈妈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只见王妈妈掀帘走了进来，看着清棠笑了笑，说道：“三小姐，老夫人叫我来跟您说一声，方才秦六爷派随从递了帖子，明日巳时过来拜访老太爷。”

　　洛清棠微微一愣，问道：“他来干嘛？”

　　王妈妈笑道：“那得明日秦六爷来了才知，或许是和老太爷谈您的婚事吧。”

　　清棠垂下眼帘，心想明日秦六爷过来，她又不能与他见面，祖母特意叫王妈妈过来告诉她，究竟是何意？难不成她想与秦六爷见面，祖母会同意？

　　王妈妈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暗自称奇。未出阁的姑娘听说未婚夫要登门，多少都会有些羞涩期待，三小姐却沉稳得不像一个才十六岁的姑娘。

　　洛清棠见她盯着自己看，便问道：“妈妈还有事？”

　　王妈妈回过神来，忙笑着摇头告退。

　　次日，洛清棠用过早膳，便去了竹秀堂。如今她每日跟着林老夫人学着料理家事，倒也渐渐习惯了。

　　巳时刚过，外院便遣了婆子过来禀报。

　　“老夫人，秦六爷来了，如今正在阅清堂与老太爷说话。”

　　林老夫人听了，笑着点头，随后看向身旁的洛清棠，道：“你先别走。”

　　洛清棠一怔，抬眸看她。林老夫人笑道：“一会儿秦六爷应当会过来给我请安。”

　　洛清棠脸颊微微一热，垂下眸，没有说话。

　　林老夫人看着她，眼中笑意更深。到底是定了亲，便是再沉稳的姑娘，听见未婚夫来了，也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