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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 146 章 你祖父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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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夫人微垂着眸,脸色深沉,一言不发。
刘氏却并未察觉到婆母的异样,面容现出几分忧虑,看向林老夫人人,轻声道:“母亲,那我们得给堂叔母提个醒,这青油膏不能常用呀。”
洛清棠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母亲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母亲生性良善,遇事总往好处想,自是不会往旁的地方去猜。只是这份纯善,在有心人眼里,难免显得蠢了些。
相比之下,张氏倒是个有心眼的,见林老夫人那抹沉沉的神色,心头一紧,知道不对劲。
张氏拧着眉道:“老夫人,那陈老太太后来还特意托人,又送了十瓶到保定给我,热心得很。”
话音一落,林老夫人缓缓抬起眼来,与张氏静静对视一眼。这一眼,两人皆未多言,却已心照不宣。
林老夫人微微颔首,“回头遣个人去一趟大兴,好好了解一下,这青油膏究竟是哪儿买来的,谁家在用,都用了多久。”
张氏道:“是呀,须得弄清楚了。”
话音刚落,帘子便从外头掀开了,金燕走进来道:“老夫人,老太爷、二老爷、舅老爷和表少爷到了。”
林老夫人沉了沉眸,道:“请表少爷去厢房等着,王老太爷来了,替他把把脉。”
然后她目光落在张氏那张掩不住焦急的脸,眼神柔和,道:“我知道你担心,过去看看吧。”
张氏忙起身行了一礼,脚步匆匆地出了屋。
张氏前脚才走,洛老太爷与洛康便大步走了进来。洛老太爷一进门便蹙眉,问道:“出了什么事?”
洛清棠看了祖母一眼,然后将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给祖父与父亲听。
洛康听完,眸色微沉,道:“堂叔母是真不知道这青油膏害人,还是假不知?”
这话问得又重又硬,屋里顿时一静。
洛老太爷走到罗汉床前,凝着脸坐了下来。
林老夫人抬眼看了王妈妈一眼,王妈妈会意,无声地退了一步,取过茶壶,分别给洛老太爷和洛康上了茶,随后悄悄退到林老夫人身侧。
洛康在刘氏身旁坐下。刘氏看他,轻声道:“我看堂叔母应当是不知道的,她是被蒙骗了。母亲说了,派个人去大兴提醒她。”
洛康侧过眼,看了刘氏一眼,见她神情恳切,全然是一副忧心堂叔母的模样,不由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没有接话。
洛老太爷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而后放下,抬眼看向洛康,缓声道:“这事,得好好查清楚。”
洛康点头,郑重道:“是,父亲。”
他心中却已是暗暗恼恨。若大兴那边当真是有意为之,但借着那老太太的手,将这害人的东西送进他后宅里,他绝不会轻易放过。父亲既然表了态,要查清楚,那他便可放开手脚去查,再无顾虑。
洛清棠垂眸,心中也在悄悄盘算。祖父和父亲会查,这是自然。只是她不确定他们是否已经怀疑到了洛涌身上。她得私下里自己也查一查。若是桑保元那边查不动,便去请秦六爷帮忙。
正想着,帘子又被掀开,刘知贤走了进来。
他面带忧色,眉头锁着,与先前洛清棠见到时的神情相比,多了些许沉重。
刘氏一见,忙急切问道:“大哥,王老太爷是怎么说的?”
刘知贤在洛康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王老太爷说,循哥儿这症候,正是久用青油膏所致。此物初用,可振奋精神、驱困醒神,故而读书人爱用。可若日日不离,日积月累,便会暗耗心血,损伤神志,脉象虚浮无根,心气不足,是以前几日才会骤然昏厥。”
他顿了顿,续道:“王老太爷已开了药膳方子,叫调养月余,气血渐复,才能无碍。”
刘氏听完,神色稍稍松动,连声道:“能调养好就好,能调养好就好。”
林老夫人听着,眉间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随即看着王妈妈开口吩咐道:“去把莫大夫人上回给我开的那个药膳方子取来,拿去给王老太爷瞧一瞧。”
王妈妈应声,脚步略快地走进内室,取了药膳方子,又急步出了屋去隔壁厢房。
洛清棠见舅舅坐在那里,面色难掩愁苦,便起身,走到他跟前,亲手给他添了盏热茶,轻声道:“舅舅别忧心,表弟调养一段时日,自然会好起来的。”
刘知贤接过茶盏,叹道:“怨只怨你舅母轻信人言,乱用那来路不明的东西,害人害己。”
洛清棠想了想,问道:“舅舅,王老太爷可有给舅母也把了脉?”
刘知贤点头道:“把了,王老太爷说她用得不多,损害倒也不算大,跟着循哥儿一道吃些时日药膳调养调养,便无妨了。”
话音刚落,王妈妈回来了,与林老夫人道:“回老夫人,方子已经给王老太爷看过了,王老太爷说,莫大夫这方子,比他开的还要好些,让表少爷就照着莫大夫的方子熬药膳吃,错不了。”
她顿了顿,续道:“王老太爷还问,能否让他将这方子抄一份带走。”
林老夫人略一沉吟,道:“莫大夫没说过这方子不可外传,抄便抄去吧。”
王妈妈应声,转身又出了屋。稍顷,回来禀道:“王老太爷已抄好了,说要告辞了。”
洛康与刘知贤对视一眼,便齐齐起身,一同出去送客。
不多时,张氏与刘循一道进来了。张氏神情复杂,忐忑与庆幸交织在一处,缓步走到林老夫人跟前,喟然叹道:“幸好今日来了这一趟……我都不知这青油膏竟有如此危害,再让循哥儿继续用着,轻则头眩健忘,重则神思失守,别说读书科考了,就怕……”
她说到这里,便不敢再往下说了,语声微微一哽。
林老夫人道:“循哥儿吉人自有天相,你别自己吓自己。好在发现得及时,照着药膳方子认真调养,不出一两个月,定能无碍。”
张氏连连点头,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道:“是,是,多亏了老夫人。”
洛康与林知贤将王老太爷送出府,转身回内院,刘知贤神色凝重道:“正明,陈老太太送这青油膏给张氏……你看,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洛康身上,压低声音道:“你还没有子嗣,阿悠又正好在这时候怀上……”
话没说完,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洛康眸光微沉,意味深长地看了大舅兄一眼,道:“父亲说了,这事要查清楚。大哥,回去后,把家里剩下的几瓶青油膏都派人送过来,一并查了。”
刘知贤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舅老爷一家在洛府用过午膳,然后告辞。洛康亲自送至大门外,看着马车渐渐走远,方才转身,往洛老太爷书房去了。
竹秀堂里,林老夫人让刘氏回院里休息,却让洛清棠留了下来。
洛清棠心里明白祖母的心思。
果然,刘氏前脚一走,林老夫人便拍了拍身旁的位子,让洛清棠移过来坐近了。
洛清棠依言坐过去,林老夫人的目光便落在她脸上,沉沉地看了片刻,缓声问道:“今日这一出,是你故意闹出来的,是不是?想借机试探你舅母,看看她是不是有意害你母亲?”
洛清棠垂眸沉默片刻,方才轻声道:“祖母,我从不觉得舅母会害母亲,她与母亲素来亲厚,姑嫂的情分是真的。演这出戏,一来是想让舅母知道青油膏的危害,让她们母子能迟早调养,二来,也想借着今日,弄清楚青油膏的来路,看看究竟是谁给了舅母这东西。”
林老夫人听完,默了片刻,颔首道:“你父亲和你母亲定亲前,我是认真了解过刘家的家风的,知道你舅舅和你舅母都是良善本分之人,这才放心上门求亲。这些年两家相处下来,你舅舅和你舅母的人品,我是看得清楚的,高洁正派,绝不是会做那等腌臜事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略沉,“说起来,张氏之所以如此轻信,也是因为送东西的是洛家族里的长辈,她才没有疑心。”
洛清棠点了点头,低声道:“祖母,大房那边一直与大兴那边有来往,会不会是……”
林老夫人脸色骤然一冷,淡淡打断了她的话,“这事,你祖父和你父亲自会查清楚的。”
顿了顿,她语气转缓,“你父亲如今如今已留任京官,我们也没有后顾之忧了。你祖父说,等你大哥春闱过后,再着手分家,省得你大哥分了心神。”
洛清棠垂眸应了声“是”。
林老夫人沉吟了一会儿,又缓缓道:“你祖父还说了,若是你母亲这一胎仍是个女娃儿,那便将你大哥过继到二房来,延续你父亲这一支的香火。”
说罢,她抬眸看向洛清棠,眸中有一丝掩不住的期盼。
洛清棠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伸手轻轻握住祖母的手,笑道:“祖母,我不是跟您说过吗?我梦见母亲生了弟弟。”
林老夫人闻言,紧绷的心弦便松了几分,面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抬手拍了拍清棠的手背,点头道:“你说的,祖母记着呢。”
洛清棠问道:“祖母,大哥是祖父一手带大教养的,祖父舍不得让大哥留在大房,是吗?”
林老夫人轻叹一口气,“你大哥是个好孩子,读书用功,秉性也纯正,你祖父放不下心,怕你大伯父日后会误了他的前程。”
洛清棠垂下眼,心底暗暗沉了一沉。
若今生如前世一样,三皇子最终登了极,那大哥身为洛涌的长子,自然有所庇荫。
可这一世,她断不会让三皇子登极。前世洛家二房与秦家那般的下场,她只要一想起来,心便如被人攥住,喘不过气。
若三皇子终究未能坐上那个位子,洛涌在新君眼中,便是三皇子党翼,是要被清算的,届时大哥前程如何,当真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