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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三小姐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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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沐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朝廷的事,盘根错节,怎好随意与你细说?究竟做了什么梦,竟让你如此忧心忡忡,不妨与我说说。”
洛清棠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你是不是要去山西?”
秦沐执盏的手微微一顿,眸色微凝看她,但语气依旧温和,“你怎么会觉着我要去山西?你梦到我去山西了?”
说着,他想起裕兴太子余孽在山西活动一事,此事桑保元不可能与她说。
洛清棠说道:“我知道我僭越了,不该过问你的差事。但那个梦实在让我不安……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要去山西,旁的,你不必跟我说。”
她说这话时,语气虽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
秦沐静静地看着她。
洛清棠绝不是那种任性妄为、不知轻重的女子,她心思缜密、行止有度,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她今日特意约他出来,原来不是为了成亲的日子,而是担心他离京。
难道真的做了什么不寻常的梦?可她又不愿与他细说,是有什么顾虑?
看着她那双充满担忧的杏眸,心下微动,他温声道:“我不会去山西。”
洛清棠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脱口道:“不去山西?”
“嗯,不去山西。”秦沐颔首,看她这般模样,心头生出几分奇异的柔情,“我不去山西,你便能安心了?”
“那……你打算去哪?”她追问。
秦沐迎着她那双既期待又带着些许哀求的眸子,问道:“清棠,你说我不宜离京,难道是觉得会有人害我?”
洛清棠心头一颤,抿唇不语。她哪能告诉他,前世他正是定亲之后离京去了山西,遭遇不测,再也没能回来。
不过,这一世既然他说不去山西,那么前世的事应该不会重演了吧。
见她默然,秦沐只当她是与他闹别扭,无奈一笑,宽慰道:“其实这个差事,本也不是非要离京不可。”
洛清棠眼底骤然亮起来,连忙道:“那就不要离京了。”
这话出口得太快,连她自己也觉得急切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眼。
秦沐却被她这反应逗得低笑出声,眸中漾着着浅浅的笑意,问道:“你是怕我赶不回来娶你?”
洛清棠脸颊微微一热,低下头去,声音也轻了,“不是……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秦沐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微微一软。
他身边的暗卫个个身手不凡,许成、燕铃、曲嬷嬷皆非寻常人物,怎会有危险?且这差事,本也没什么凶险。
皇上疑心路东阳的病是有人暗中加害,命他暗中查访,可让路东阳小病酿成大病、缠绵半年终至不治的人,正是他自己。
这桩差事,本不必离京便能办成,他原是想借此机会离京一趟,去办另一件事。
可眼下洛清棠分明是真的不安,既然她不想他离京,那便不离京也无妨。
秦沐微微一笑,提起茶壶将她面前的茶盏又添了些热茶,温声道:“好,我不离京,你不用担心,安心在家等我娶你便是。”
秦沐看着她那张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道:“山上风大,你脸都冻红了。等会先在寺里用过午膳,再回去也不迟。宝相寺的斋菜做得不错。”
他唤来曲嬷嬷,吩咐她带洛清棠去用膳。
洛清棠闻言,颇为疑惑。前世她曾来过宝相寺几次,吃过这里的斋饭,只觉清淡寡味,并无出奇之处。倒是前些日子随祖母去灵碧寺,那日吃的素斋倒是滋味极好。秦六爷怎会觉得宝相寺的斋饭好?
秦沐瞧她神色,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笑道:“你随曲嬷嬷去,斋饭让她给你拿。”
她起身,正欲行礼告退,却又顿住,从袖中取出那枚深青色的香囊,递了过去,略显局促道:“这是我方才在观音殿给您求的平安符。”
秦沐怔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香囊上。深青缎面上,一竿修竹用银线绣得亭亭而立,针脚细密,竹影摇曳,竟有几分清雅出尘之意。
他伸手接过,指腹拂过那细密的针脚,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道:“我一定随身带着。”
洛清棠闻言,见他目光柔和看她,脸颊更是泛起红霞,福了福身,便由曲嬷嬷领着,走出了院子。
待人都走远了,许成才悄无声息地走回秦沐身旁。
秦沐提起茶壶,往自己的茶盏里倒了些热茶,淡声道:“让暗卫继续跟着,看着她安全回府。”
许成应了一声,转身去吩咐暗卫。
曲嬷嬷领着洛清棠,并宋妈妈与水漾等人,绕过一道月亮门,往后山一处偏僻的院落去。
一路行来,林间积雪未消,松柏苍翠,脚下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行至一处院门前,曲嬷嬷停下脚步,对洛清棠道:“三小姐,这处叫静心院,平日并不对香客开放,是方丈特意留出来给贵客歇脚的地方。六爷每回来宝相寺,多是在这里歇脚的。”
洛清棠闻言,心中暗自思量,秦六爷与宝相寺的方丈,想必是相熟得很。
跨入院门,只见院内极是清幽,墙角一株老梅斜斜探出墙头,虬枝苍劲,满树红梅开得正盛,一团团、一簇簇,映着四下未清的残雪,红白相衬,竟将这清寒的院落,衬出几分暖色来。
房内早已生了炭盆,暖意融融,靠窗设了一张矮榻,几上摆着热茶与几样精致点心,推窗便能望见半山皆白的雪色与那一树绛红。
宋妈妈跟在后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屋内转了一圈,心中那点不安,渐渐淡了下去。
方才在松月院外,曲嬷嬷将她与水漾拦下时,她心里其实是存着几分忐忑的。姐儿与六爷虽已定亲,可到底男女有别,这般私下相见,终究不合规矩。若叫旁人知道了,少不得嚼舌根。她原想着,待回去后,必须得寻个机会,与姐儿好好说一说。
可看着这僻静的院落,及房内炭盆烧得正旺,茶点备得齐整,绝非临时安排出来的,分明是早有准备,事事都想着姐儿。
秦六爷待姐儿比她想得还要用心,绝不会让姐儿被人闲话。宋妈妈这般想着,不再多虑,脸上也添了几分笑意。
曲嬷嬷请洛清棠在榻上坐下,笑道:“三小姐先用些点心,我去取斋饭来。”
洛清棠点头,“有劳嬷嬷了。”
不多时,曲嬷嬷便提着食盒回来了,将几样斋饭一一摆上案来。一碟香菇面筋,一碟素炒山笋,一盅菌菇汤,并一道素面,热气腾腾,香气清雅,并不浓烈,却隐隐有股说不出的鲜意。
洛清棠先尝了尝山笋,入口鲜甜,带着极淡的松香,她眸中闪过一丝讶色。再尝那素面,面筋柔韧,汤底看来清透,入口却层次极深,鲜香绵长。
她看向曲嬷嬷,道:“嬷嬷,这斋饭的味道,与我从前吃过的宝相寺的斋饭并不一样,是香积堂换了人做饭吗?”
曲嬷嬷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道:“三小姐,这是明彻师父亲手做的。”
“明彻师父?”
曲嬷嬷接着道:“明彻师父年轻时,便是寺里香积堂的典座,一手斋菜做得极是精妙,京城里多少贵人都念着他的手艺。只是后来年纪大了,眼力手力都不如从前,便不再掌香积堂了,如今寺里的斋饭,都是他底下徒弟们做的。”
她顿了顿,面带笑道:“也就只有六爷来了,他老人家才肯亲自进一次厨房。三小姐吃的这几样,都是六爷爱吃的。”
洛清棠闻言,垂眸看着那碗尚带着热气的素面,一时竟有些怔然。
用过午膳,洛清棠便起身,与曲嬷嬷道:“嬷嬷,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她原还想问一句,秦六爷是否还在寺中。可念头刚起,便又压了下去。他既答应她不会离京,又收下了平安符,她总信他。他的行踪,便不必多问了。
曲嬷嬷应了一声,见案角那几碟点心上,整整齐齐摆着,竟是一块未动,略一沉吟,笑道:“三小姐,这些点心都没动过,不如带回去吧,免得浪费了。这都是六爷特意拜托明彻师父做的素点心,平日轻易吃不着的。”
洛清棠闻言,目光落在那些精致的点心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轻声道:“多谢嬷嬷提醒,我带回去给祖母和母亲也尝尝。水漾,将这些点心装好。”
水漾应了一声,仔细地将点心一一装入食盒。
一行人下了山,曲嬷嬷一路相陪,直至洛府大门前,方才下了车。她目送马车驶入府门,才转身离去。
二门处下了车,洛清棠径直去了竹秀堂,林老夫人与刘氏正坐着说话,见她回来,林老夫人拉她坐在身旁,问道:“可求到平安符了?我让王妈妈跑秦府一趟。”
洛清棠道:“祖母不必费心了,今日在宝相寺,恰巧遇见了秦六爷,我已新手将平安符给他了。”
闻言,林老夫人和刘氏皆是一怔,诧异地看向她。
刘氏道:“竟这么巧?”
洛清棠心下微紧,面上却依旧从容,垂着眼道:“秦六爷今日恰好去寺里寻方丈,许是有什么事,正巧便遇上了。”
这话半真半假,她说得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未曾乱了分毫。
林老夫人目光在她脸上略略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
洛清棠只低眉顺眼地坐着,面色平静无波。
林老夫人终究什么也没说,见丫头上茶,便叫洛清棠喝口茶。
洛清棠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忙转开话头,朝水漾招手道:“把点心拿来。”
水漾会意,捧着食盒上前,摆到案几上,笑着道:“老夫人,夫人,这是小姐从宝相寺带回来的素点心。”
食盒打开,里头三样点心码得整整齐齐,梅花香饼做成初绽梅花模样,层层酥皮叠出花瓣纹理,茯苓饼洁白如新雪,薄而透亮,山药糕呈淡淡米白色,糕体细腻绵润,其上点缀几点金黄桂花碎。
林老夫人见了,笑道:“咱们棠姐儿真是贴心乖巧,还记着给祖母和母亲带些点心回来。”
刘氏凑近了瞧,诧异道:“宝相寺竟还有这样精致的素点心?我从前去进香礼佛,倒未曾见过。”
林老夫人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宝相寺的香积堂,早年间倒是偶尔会做些素点心的,只是后来便渐渐少了。”
她说着,伸手拿起一块梅花香饼,“也不知如今做的,味道还和从前一样不一样?”
她咬了一口,入口微酥,隐约透出一缕梅香。她脸色微微一变,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含在口中的那一口点心,竟久久未咽下去。
刘氏也拿了一块山药糕,放入口中尝了一口,惊叹道:“没想到宝相寺做的这山药糕竟这么好吃,比会福楼的还要好,清甜不腻。”
清棠看着母亲赞不绝口的神情,唇角不由微扬,心中暗道,原来明彻师父不仅斋饭做得好,这点心也毫不逊色。
她转头看向祖母,见祖母神色有异,忙关切问道:“祖母,可是这点心不合您的口味?”
林老夫人回过神来,微叹气,目光有些悠远,道:“这味道,竟让我想起了宝相寺香积堂的老典座,明彻师父,做点心的手艺极好。多年前我尚年轻时,去礼佛偶尔能尝到他做的点心,那滋味,这么多年我都忘。没想到如今香积堂掌厨的师父,竟学全了明彻师父的手艺,竟还是这个味道。”
清棠微微一笑道:“祖母,这点心其实就是明彻师父亲手做的。”
“哦?”林老夫人微微一怔。
清棠接着道:“秦六爷与明彻师父相熟,每回去寺里,明彻师父都会亲自下厨,给他做些惯吃的吃食。今日这些点心,便是秦六爷特意吩咐明彻师父做的,让我带了回来。”
刘氏听了,笑道:“明彻师父做的斋饭好吃,我也是听夫君提起过的,只是一直无缘得尝。今日倒是托了秦六爷的福,竟也尝到了这一手好点心。”
林老夫人却没有接话,只是垫着手中的梅花香饼,目光落在清棠身上,沉思了片刻,方才低声缓缓道:“秦家大爷,与宝相寺前任住持明言大师,相知多年,交谊甚笃……”
这话说的极轻,似是说给自己听的。
洛清棠闻言,看了祖母一眼,心想原来秦六爷宝相寺的这份交情,竟是缘自早已不在人世的秦家大爷。
林老夫人将手中那块梅花香饼放回碟中,看向洛清棠温声道:“你今日来回奔波,也累了,先回院里歇息去吧。”说着,又转头对刘氏道,“你也回去歇着吧,这几样点心,你带回院里吃。”
刘氏起身道:“母亲,就放在这儿吧,晚膳时也让老太爷和夫君尝尝。”
林老夫人点头道:“那也好。”
洛清棠看着祖母,只觉得这几样点心,似乎勾起了祖母心底一些陈年的旧事。可祖母分明不愿多说,她纵是心中疑虑,也不好开口相问。
她起身与母亲向祖母行了礼,缓步走出了屋。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帘外,竹秀堂内便只剩了林老夫人一人,并侍立一旁的王妈妈。
林老夫人垂着眼,神思飘远。
王妈妈不动声色地上前,给她面前的茶盅添了些热茶。
茶水注入盅中的轻响,将林老夫人的神思唤了回来。
她抬眼,看了一眼碟中只咬了一口的梅花香饼,伸手将它再拿起,一小口一小口地,将剩下的吃完了。
吃完后,她从袖中抽出帕子,慢慢地擦了擦手指,长叹口气,低声道:“真好吃。”
顿了顿,她声音里添了几分怅然,“只可惜……”
话到此处,她抬眼看向王妈妈,缓缓道:“如果当年秦大爷去的是宝相寺,或许……就不会死了。”
若秦大爷当年去的是宝相寺,明言大师必定会竭尽全力,护住秦大爷与大夫人的性命。
王妈妈闻言轻叹,低声道:“小姐,这都是命。”
林老夫人听了,怔了怔,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悲色,过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呀,怎么偏偏就去了灵碧寺呢。”
窗外日影西斜,竹影斑驳地落在屋内,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