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飘香玉》辰沐清

143、第 143 章 菩萨示警是

　　屋内暖意融融，洛老太爷坐在罗汉床一侧，手里拿着本书在看。林老夫人斜倚着软枕，刘氏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二人面含一抹浅浅的笑意在说话。

　　见洛清棠进来，婆媳俩那笑又深了几分。

　　洛清棠心中一动，猜想祖母已经与祖父商定好了秦家提的那个成亲日子。

　　她前世历经磋磨，这一世对早嫁晚嫁其实并不甚在意，只要她在乎的人都能安好，便已是最大的福分。

　　她上前规矩行礼，林老夫人招手唤她到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对洛老太爷道：“那明日一早，我便遣了王妈妈去秦家回话。”

　　洛老太爷点头，沉吟道：“等正明回来与他知会一声，若是他也觉得妥当，那便定了这个日子。”

　　林老夫人笑道：“你都觉得好，康儿哪里会有异议。”

　　刘氏在一旁看着洛清棠，嘴边含笑。洛清棠不由垂下眼来，只觉得心口暖暖的。

　　正说着，洛康神色有些凝重地走了进来。屋内众人见他脸色不好，都是一惊，生怕他在衙门里遇到了什么阻碍。

　　林老夫人正要开口询问，洛康已看向洛老太爷，沉声道：“大理寺卿的缺，怕是很快要补了。”

　　洛老太爷眸色一凝，心中已有了猜测，问道：“路东阳……”

　　洛康点头，“今日凌晨没了。”

　　此言一出，屋内静得落针可闻。洛清棠眸色微闪，心想那权倾朝野、位高权重的大理寺卿路东阳，这一世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

　　前世，秦六爷便是接任了此职，那么这一世呢？

　　丫头给洛康上茶后，王妈妈便带着屋里伺候的丫鬟们尽数退了出去。

　　洛康端起茶盏，却没喝，只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为何路家瞒得紧，直到下午才传出消息。我今日去刑部送文书，巧遇了子川，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说起秦沐，洛康神色复杂。他回京后便知，因路东阳病重，朝野上下都在传闻，若路东阳不在了，接任者必是秦沐。今日在通政使司，同僚们看向他的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洛老太爷沉思半晌，抬看向洛康，“皇上派子川离京办差，你可知道是何差事？”

　　洛康一怔，摇头道：“父亲，我并不知道皇上给子川派了离京的差事。”

　　洛清棠闻言垂下眼帘，心想那差事看来是皇上私下派遣，她心中更是不安。

　　洛老太爷没再深究，只道：“摆膳吧。”

　　用过晚膳，洛老太爷叫了洛康去书房议事，洛清棠与刘氏则陪着林老夫人坐在罗汉床上喝茶。

　　窗外夜色渐深。

　　清棠看了祖母与母亲一眼，轻声道：“祖母，母亲，我明日想去宝相寺给秦六爷祈福，求个平安符。”

　　这话一出，林老夫人与刘氏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清棠心中并无波澜，却佯装羞涩垂下头去。

　　林老夫人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眼角尽是慈爱，道：“你有这份心，挺好的。只是你母亲身子重，不便出行，明日祖母陪你一起去吧。”

　　洛清棠要见秦六爷，自是不能让祖母一起去，抬眸道：“祖母，哪里敢劳动您老人家，有宋妈妈陪着我就行了。”

　　林老夫人想着宋妈妈是个稳重的，便道：“让马总管多派几个护院跟着。”

　　洛清棠见祖母答应了，心中颇喜，乖巧地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寒气还未散尽，洛清棠便已起床。

　　用过早膳后，她换上素雅的袄裙，带着宋妈妈与水漾，去竹秀堂给林老夫人请安。

　　林老夫人刚起身，正准备用早膳，见她过来，拉着她的手仔细叮嘱几句。之后，又对着她的丫头婆子严肃吩咐了几句，待一切交代妥当，才放清棠出了门。

　　二门处，马总管已经备好了马车，六个护院骑着马在旁护卫，清棠与丫头婆子上了马车。

　　马车轮毂碾过雪地，发出吱呀的轻响，将近一个时辰后，便到了宝相寺山门之下。

　　入了山门，洛清棠刚一下车，便见曲嬷嬷已候在不远处，快步走来，恭敬给她行了礼。

　　清棠诧异道：“六爷已经到了吗？”

　　曲嬷嬷回道：“我是跟在三小姐马车后面一同进山的。六爷正在后山松月院与方丈品茶，已吩咐过我，若您来了，便直接请您过去。”

　　洛清棠轻轻点头，却道：“我先去佛前祈福。”

　　曲嬷嬷应声，随侍在侧，引着洛清棠向殿内走去。

　　天王殿内香烟袅袅，四大天王法相威严，香客们皆屏息凝神，殿内一片肃静。洛清棠先在佛前合掌行礼，神色虔诚，之后点燃三炷香，举至额前，轻轻插入炉中，闭目默念。

　　拜过天王殿，主仆几人穿过回廊，进了大雄宝殿。清棠跪于蒲团，恭敬叩首，又添了香油钱。

　　出了大雄宝殿，一行人往后殿的观音殿去。

　　观音殿内多是女子前来祈愿，或求姻缘，或求子嗣，或求家人平安。殿内檀香浓郁，小沙弥手持念珠，站在一侧。

　　见洛清棠进来，小沙弥上前合十行礼，道：“女施主若是想求平安，可在观音菩萨前诚心祈愿，再请一枚平安符随身佩戴。”

　　洛清棠点头，跪在慈悲的观音菩萨座前，低声祷祝：“愿菩萨护佑秦六爷，出入平安，诸事顺遂。”

　　待她起身，小沙弥取来一枚朱砂平安符，递给她。清棠双手接过，郑重地将其放入昨日亲手缝制的香囊中，心中生出一丝踏实感。

　　出了观音殿，清棠便对曲嬷嬷道：“劳烦嬷嬷带路，去见六爷。”

　　曲嬷嬷应是，引着清棠与丫头婆子护卫们往后山走去。后山清幽，远离了前殿的喧嚣。行至半山腰，一座掩映在松柏间的院落映入眼帘。门外守着几名秦府侍卫，见曲嬷嬷领人过来，皆默然退到两侧，恭敬让行。

　　跨入院门，只见院中清寂，一棵苍劲的古松之下，秦沐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茶具，许成侍立一旁。

　　听到脚步声，秦沐抬眸望来。那双深邃的黑眸在看到清棠的一瞬，染上了一层柔和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拂了拂衣袖，含笑望着她，温声道：“来了，过来坐。”

　　洛清棠依言走上前去，微微福身行礼。

　　曲嬷嬷不动声色地拦住了欲要跟过去的宋妈妈与水漾，几人退至远处。许成也悄无声息地走远了，站在院墙另一侧，背对着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秦沐示意清棠落座，随后提起陶制茶壶，为她倒上一盏热茶，“山路风寒，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洛清棠双手接过茶盏，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瓷壁，心绪稍定。茶汤碧绿清澈，热气氤氲，淡淡的茶香气在鼻尖萦绕。她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驱散了山间的冷意。

　　此时，秦沐的眸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今日她穿了一件月白色银鼠皮斗篷，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如凝脂般透亮。乌黑的长发梳作简单的堕马髻，鬓边留了几缕碎发，未戴繁复珠钗，只斜插了一支白玉梅花簪子。

　　那簪子玉质温润，梅花雕得极细，花瓣层层绽开，虽不张扬，却透着雅致。秦沐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自己亲手所刻的那支簪子。

　　他看着她眉眼如画的脸庞，如往日的沉静中多了几分忧思。

　　见她放下茶盏，抬起那双清澈的杏眸朝他看来，秦沐温声问道：“可是觉得成亲的日子定得太早？”

　　洛清棠摇了摇头，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六爷，你今日不用上早朝吗？”

　　秦沐微微一怔，随即道：“不用。”

　　见她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他解释道：“我奉圣上密旨办差，昨日已向大理寺交代了公务，近日不必随朝。”

　　洛清棠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掠过一丝不安。

　　秦沐察觉到了，凝视着她，问道：“你找我来，不是为了成亲的日子？那是何事？”

　　洛清棠沉默片刻，抬眸问道：“六爷，你明日便要离京办差？”

　　秦沐微怔，失笑道：“皇上只给了我办差的期限，并未限定离京的具体时日。”

　　洛清棠紧紧盯着他，面带恳求道：“这个差事……能不能推了？”

　　秦沐诧异地看着她，神色间掠过一丝凝重。

　　洛清棠避开他的视线，垂眸轻声道：“我做了一个梦，梦中菩萨示警，说你不宜离京。”

　　山风吹过松枝，发出沙沙的响声。

　　秦沐愣了愣，凝目看着她略显担忧的脸，沉吟片刻，柔声道：“是菩萨说我不宜离京，还是你不想我离京？”

　　洛清棠没想到他如此敏锐，竟是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她抿了抿唇，心想菩萨让她重生，让她记得前世的事，她本就该信这冥冥中的指引。

　　于是，她抬眸直视他的双眸，坚定道：“菩萨示警是真，我也不想六爷离京。”

　　秦沐沉吟片刻，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难明，道：“我领的是圣命，这个差事，是不能推的。”

　　洛清棠微微蹙眉，却没有露出失望之色，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想了想，问道：“那六爷能不能告诉我，此行究竟是办什么差事？”

　　秦沐看着她，眸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