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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皇上给六爷 ...


  •   “姐儿,棠姐儿……”

      耳畔传来低低地呼唤,温热的手掌贴在面颊上。洛清棠猛然睁开眼,入目是宋妈妈那张焦急的脸,眉间拧着深深的褶子,眼底透着担忧。

      她还有些恍惚,手撑着床要坐起来。宋妈妈忙伸手扶她坐起身,将她搂进怀里,轻声问道:“姐儿是不是又做梦了?”

      洛清棠靠在宋妈妈温暖的怀中,没有出声。

      方才梦里的那个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气息,那熟悉感,分明是秦六爷。她这是梦见前世他回来了?

      模模糊糊的,将她拥在怀里,唤着她的名字。那声音低沉温和,像是怕惊着她似的,一遍又一遍。

      可前世她死的那一日,秦六爷并没能回来。

      她等了那么多年,从十八岁等到二十六岁,从满怀希冀等到心如死灰。

      她一个人躺在黑漆镶螺钿的拔步床上,望着承尘上那模糊的花纹,心想,秦六爷大概是回不来了。

      如今重活一世,她以为那些执念早已随着前世的终结散了,可那个梦告诉她,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散不掉的。

      洛清棠闭了闭眼,再睁眼便从宋妈妈怀里退出来,道:“妈妈,我没事。你去歇着吧。”

      宋妈妈见她神色虽然平静,但眉宇间似有郁色,到底不放心,服侍她躺下,守着她再次入睡,这才走出了内室。

      清棠听着动静,睁开了眼。她望着头顶那精致繁复的承尘,思绪如潮水般翻涌,梦中那人轻唤她名字的声音仿佛犹在耳畔。想起昨日在怀远侯府,秦六爷便是如此温声唤她的。

      次日洛清棠醒来时,外头已大亮。她隐约听见水纹在小声嘀咕:“这都什么时辰了,小姐还没起,要不要把小姐叫起来?”
      水漾回道:“昨晚半夜小姐醒了一回,宋妈妈叮嘱让她多睡会儿。”

      洛清棠坐直身来,唤道:“水漾。”

      外头水漾忙示意水纹去端热水,自己则快步走入内室,掀了幔帐,轻声道:“小姐醒了。”

      洛清棠由水漾服侍穿了衣,正洗漱,外头传来水绿的声音,“绿雀姐姐来了。”

      清棠便示意水纹出去看看祖母派绿雀过来有何事。不一会儿,水纹进来回禀道:“小姐,袁老夫人来了,老夫人叫你去竹秀堂见客。”

      洛清棠点了点头,坐下梳妆。水漾手脚麻利地为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簪上一支白玉簪子,又换了一身桃红绣兰草的袄裙。
      之后,洛清棠便带着水漾出了妍香苑,往竹秀堂去。

      袁老夫人正与林老夫人言谈甚欢,清棠见礼,她便拉了她的手笑道:“棠姐儿长得水灵,一见她我心情便好。”

      然后,她转脸与林老夫人笑道:“这日子虽然定得急了些,但明理法师亲自算过的,这是今年最好的日子,秦家自然是希望能定下。”

      刘氏在一旁听了,不由惊诧道:“这是今年最好的日子?”

      说着,她朝林老夫人看去。

      林老夫人笑道:“既然是明理法师选的,自然错不了。只是这婚期大事,还得等我家老二下衙回来商议,若他这个做父亲的觉得合适,那就定下。”

      袁老夫人颔首,说道:“我刚出门时,听我家守洪说,皇上今日给六爷派了个差事,后日便要离京。这一去,少说也要一个半月,长则两月才能回来。”

      这话一出,屋子里静了一瞬。林老夫人闻弦知雅意,心知这是秦家想在秦沐出京前把日子定了。

      洛清棠听在耳中,却是心中猛地一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一旁的刘氏察觉到了,关切地看了她一眼,碍于袁老夫人在场,不好开口询问。

      袁老夫人告辞,林老夫人亲自送出竹秀堂,嘱咐清棠与刘氏一同将人送至府门。待袁家的马车行出了洛府,刘氏这才关切问道:“棠姐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洛清棠压下心底的惊惧,摇头道:“娘放心,我没事。”

      一旁的水漾忙接口道:“夫人,小姐今天起晚了,还没吃早膳呢,约莫是饿着了。”

      刘氏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催促着清棠回屋用膳。

      回到竹秀堂,林老夫人听说清棠没用早膳,便吩咐王妈妈去厨房要了一碗肉丝面来。洛清棠坐在圆桌前吃面,心中却翻涌着不安。

      耳边传来母亲的声音,“母亲,秦家定的这个日子,您看……”

      林老夫人笑道:“你呀,方才一听说这个日子,说太早了,又听说是明理大师选的今年最好的日子,又觉得好了?”

      刘氏讪讪一笑,道:“我既盼着棠姐儿能多留在家里些日子,又想让她在最好的日子出嫁。”

      林老夫人点头道:“跟老太爷和康儿商量后再做定夺吧。”

      洛清棠默默吃着面,味同嚼蜡。

      前世,秦六爷也是定了亲后便出京办差,随后便传来了噩耗……

      这一世,他们定亲早了,皇上派他出京也早了。可那个差事,还是前世那个差事吗?

      无论如何,她必须得在秦六爷出京之前,见他一面。

      那碗肉丝面她只吃了一半,便放下筷子,接过水漾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与林老夫人、刘氏道:“祖母,母亲,我出去走动走动,消消食。”

      林老夫人微颔着,叮嘱道:“外头冷,穿好斗篷。”

      刘氏又吩咐丫头递手炉。清棠接过了,由水漾给她披上斗篷,这才出了竹秀堂。

      她步履匆匆,直往妍香苑去。水漾见她异常,也不多问,紧紧跟着。

      回到妍香苑,清棠见宋妈妈不在,便唤了水绿进来,吩咐她去将宋妈妈寻来,自己则快步进了书房,吩咐跟着进来的水漾研墨。

      在书案后坐定,洛清棠心绪翻涌,信写得简短,寥寥数语,落款写了一个棠字。

      不多时,宋妈妈赶到,洛清棠将封好的信递给她,道:“让宋荣现在送去给桑保元,让他赶紧转交给秦六爷。”

      宋妈妈看了清棠一眼,没多问,应声匆匆去了。

      洛清棠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望着窗外那株正抽芽的海棠。四月十五……如若真是那时成亲,海棠花应当开得正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窗棂上那层薄薄的霜花,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水漾悄然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成亲的日子太早了?”

      洛清棠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心头的烦乱不是因为成亲的日子,而是那未知的变数。她心神不宁,索性走回书案后,铺开纸张,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开始抄经。

      水漾见状,走到香炉前,燃起了清棠惯用的雪中春信,淡淡的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清棠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宋妈妈掀帘进来,清棠放下笔,抬眸看去,满怀期待。宋妈妈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道:“小姐,这是秦六爷的回信。”

      洛清棠忙接过打开,纸上只有四个字:明日巳初。

      是秦六爷的字迹,端正的馆阁体,一笔一划皆有力道,如他的人一般,看似湿润儒雅,实则锋芒内敛。

      见秦六爷同意见面,清棠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下。可转念一想,明日他不用上朝吗,怎么得空这么早去宝相寺见她?

      她信纸拆好放回信封,正要收起,却见宋妈妈立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清棠寻了个由头道:“后日六爷就要离京办差,我想着,还是该给他绣个香囊或是荷包,再去宝相寺求个平安符,让他带在身上,保一路平安顺遂。”

      宋妈妈听了,心想姐儿既然已经定亲,再过不久便是秦家媳妇,送个香囊荷包什么的,再正常不过。更何况秦六爷要出远门,姐儿挂心,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她笑道:“小姐有这份心,秦六爷定然高兴。”

      洛清棠出了书房,回到正房,让水纹拿出这几日裁的绸缎来。自从定了亲,她亲自绣嫁衣,认亲时要送的小物件由丫头们做。她从中挑了深青色素面的,穿好银线,一针一线绣上修竹。

      竹影摇曳,绣得极是费神。

      前世在田庄,她除了抄经,时而也跟着丫头婆子们做针线。一年又一年,她明知秦六爷回来的希望渺茫,却仍照着燕铃给的秦六爷的旧衣尺寸做新衣,香囊、荷包更是从未间断。

      那时,她便是怀着为夫君做针线的情义,在那个清冷的院落里,捱过一个又一个寒冬。

      那八年做的衣裳鞋袜香囊荷包,全都收在箱子里,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时,她与燕铃说随她一起入土,可临终时,她又觉得或许秦六爷没死,有朝一日会回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回想,那一针一线里,竟全是前世的凄凉与痴妄。

      暮色四合,夕阳将窗棂染成暗红色。水漾走进屋里,轻声提醒道:“小姐,老夫人那边该用晚膳了。”

      洛清棠手上没停,道:“还有几针就缝好了。”

      水漾便不再催,站在一旁静静等着。

      洛清棠落下最后一针,将线打了个结,剪断。她将缝制好的香囊举到眼前端详,深青的缎面上,银线绣就的修竹亭亭而立。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香囊放进笸箩里,起身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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