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飘香玉》辰沐清

141、第 141 章 六郎，皇上

　　洛康与洛老太爷说：“子川说，他亲自去了趟宝相寺，请明理法师算成亲的日子，回头便请袁老夫人来府里商议。”

　　洛老太爷点点头，沉吟片刻，道：“正明，你这个官职，秦家在其中必定出了力。”

　　闻言，洛康眸光微动。其实自接到任命那一刻起，他心里便隐约有了猜测。

　　通政使司右通政掌受内外章奏、敷奏封驳，虽只是正四品，却绝非寻常闲职。若只是平调回京，以他的资历自然不难，可一步入通政使司，却未必全凭政绩便能办到。

　　洛老太爷继续道：“往后有何事，子川是你女婿，你尽可以和他商议。”

　　洛康微颔首，正色道：“父亲，我明白。”

　　他心下暗忖，即便没有这门亲事，自打秦沐将雷速带走后，洛家与秦家早已休戚与共。自己这留京升迁的差事，秦家定是费尽心思为他周旋。

　　洛老太爷见儿子通透，颇为放心，道：“今晚你母亲必定会摆宴席，为你庆贺一番，我们到内院去吧。”

　　说罢，洛老太爷起身朝外走去。洛康与章斗信起身，跟在他身后出了书房。

　　与洛府的热闹相反，怀远侯府的气氛阴沉。

　　曾茂祥微沉着脸走进书房，早已候在屋内的洛涌忙起身行礼，“舅舅。”

　　曾茂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走到太师椅前坐下，声音如冰，“通政使司右通政这个官职，背后必有秦家的手笔。”

　　洛涌闻言，双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曾茂祥冷哼一声，“秦家能让洛康入通政使司，说明皇上并未防着秦沐，眼下路东阳不行了，只怕……”

　　洛涌心中一紧，心知大理寺卿一职即将落入秦沐囊中。这些年三皇子费尽心思拉拢各方势力，秦家却始终不远不近。

　　他忙问道：“那三殿下那边……”

　　曾茂祥眸光深沉：“看来，皇上对温秀皇后仍有旧情。殿下若想坐上那个位置，拉拢秦家的心，自是更甚。”

　　说到此处，他抬眼死死盯着洛涌，问道：“洛康会不会已经把雷速交给了秦沐？”

　　洛涌回道：“自从二弟回京，我一直派人留意他的动向，他和他的人从未和秦家的人接触过。三丫头定亲也是内院女眷们在操持，二弟并未出面。据我所知，他昨日在老太君寿宴上，是回京来第一次见秦沐。”

　　曾茂祥垂眸不语，他这边的暗哨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可越是如此，他心里反而越不踏实。雷速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曾茂祥沉默良久，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道：“你回去吧。今日洛府必定要庆贺一番。”

　　洛涌起身，想到洛康平步青云，而他还要戴着面具在洛康面前虚与委蛇，心情愈发烦躁。

　　看洛涌脸色难看，曾茂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劝道：“眼下正是三殿下的关键时候，陛下情况不太好，应该快了。”

　　洛涌心中一凛，看着曾茂祥耐人寻味的面容。

　　曾茂祥又道：“谢家那两个姑娘过几天要抬进三皇子府，你家蓉姐儿还小，先等等吧。”

　　洛涌拱手应道：“是。”

　　随后躬身告退。

　　秦沐下衙回府，刚至二门，庄大总管迎上来说二老太爷叫他晚上去至清堂用膳。

　　秦沐点头应下，回了心决斋换上一身家常便服，便往瑞禧堂请安。李老老夫人见他回来，忙叫摆膳。秦沐道：“母亲，二叔叫我过去一起用膳。”

　　李老夫人一听，便知秦二老太爷寻他必有要事，点头应允。

　　秦沐坐下喝了口茶，随口道：“洛二老爷今日接了任命。”

　　李老夫人一怔，“什么官职？”

　　“通政使司右通政。”

　　李老夫人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秦沐神色淡淡，“洛二老爷政绩不错，调回京师重用也是应当的。”

　　李老夫人心中明镜似的，觉得其中定有六郎运作的痕迹，若是二郎，绝不会是如此要职。但见六郎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嘱咐道：“你二叔正等着呢，快过去吧。”

　　秦沐却道：“明理法师说四月十五这个日子好。”

　　李老夫人闻言，笑了笑，揶揄道：“是不是太早了？”

　　秦沐笑而不语，起身行礼告退。

　　他径直前往至清堂。书房内，除了秦蒙，秦泓亦在座。秦沐见礼落座，小厮奉上茶水后便退了出去。

　　秦蒙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沐，问道：“是你打点的？”

　　秦沐饮了口茶，茶盖轻碰茶盏，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神色如常，淡声道：“是。”

　　烛火摇曳，映照出三人各异的神情。

　　秦蒙微微蹙眉。秦泓看了父亲一眼，看着秦沐戏谑道：“子川，你总不会因为洛二老爷如今是你岳父，便为他谋求了这等要职吧？”

　　秦沐眸光平和，神色淡然道：“皇上定的。”

　　秦蒙与秦泓都是一愣，诧异地对视。秦蒙沉声问道：“此话何意？”

　　秦沐说道：“我与洛三小姐定亲后，那日散朝后吏部的吕大人恭喜我，笑言如今洛二老爷是我的岳父，他可就头疼给洛二老爷什么官职了。我便笑说洛二老爷外任多年，政绩斐然，合该留京重用。

　　“皇上年前召见吕大人，问起洛二老爷，因二哥打过招呼，吕大人本要给洛二老爷一个闲职，能留京即可，谁知皇上问他，秦家可有打过招呼？

　　“吕大人当时着实捏了一把汗，好在他机灵，借机提起那日与我的玩笑，说我的意思是重用。皇上当时未置可否，却在昨日下午突然再次召见吕大人，三言两语间，便将这通政使司右通政的缺，定给了洛二老爷。”

　　秦蒙听完，眸色深沉地看着秦沐，默然不语。

　　秦泓却惊诧道：“皇上年前询问吕大人，莫非是在试探秦家是否在暗中运作？那时他压根没想过重用洛康，可这过了个年，皇上竟突然改了主意？”

　　秦蒙忽然低笑了几声，道：“只怕你这个六弟，早就料到了皇上会过问。不过，皇上突然找吕承宽定下此事，中间是出了什么变故？”

　　秦沐微微一笑，“昨日三皇子被曾茂祥请到了府中，谢家两位姑娘闯进了三皇子的房里，昨日宁兰公主也去贺寿，那侍奉的宫女回宫后难免议论此事，如今宫里都在传，三皇子不日便要纳谢家两位姑娘入府。。”

　　秦蒙深沉道：“你是说，皇上听到了这些传言？”

　　秦沐淡淡地“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秦泓看着秦沐，心中一动，道：“子川，难道这是你……”

　　秦沐垂眸端起茶盏，并未应答。

　　秦泓心下明了，秦沐在宫中想必是安插了人的。

　　秦蒙沉吟片刻，叹道：“三皇子在朝中根基深厚，这几年也颇得皇上看重，难道，他这就出局了？”

　　秦沐将茶盏轻放在桌案上，淡道：“虽说三皇子样貌性情最似皇上，可皇上骨子里并不好色，最忌讳皇子私德有亏。至于是否出局，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

　　他停顿片刻，又道：“皇上要给五皇子找个算学老师，他问卓大人，卓大人推举了国子监的宿儒，皇上却忽然提起父亲，说记得父亲颇为精通算学。卓大人揣摩圣意，顺水推舟举荐了我，说我自幼深得家学，精通此道。”

　　秦蒙听了，面色凝重。

　　秦泓蹙眉道：“皇上想让你当五皇子的老师？”

　　秦沐淡声道：“过不了多久，便知道了。”

　　说着，他心中暗忖，皇上的身子骨显然撑不了多久了。若他真属意五皇子承继大统，这也是在为五皇子铺路，好让秦家提前站到五皇子的一侧。

　　秦蒙目光凝重地盯着秦沐，缓缓问道：“六郎，皇上对我们秦家，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秦沐闻言，冷冷一笑，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头浓郁的夜色，轻声道：“估计他自己，现在也还没拿定主意吧。”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紧接着，守在门外的小厮焦急的声音响起，“哥儿，老太爷和五爷、六爷正在说话，您可不能进去打扰。”

　　秦蒙听了，对着门口温声道：“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琛哥儿冲进书房，滚圆黑亮的眼睛一扫，直奔秦沐身边。他仰着红扑扑的小脸，脆生生地喊道：“六叔，六叔，祖母让我来请您去用晚膳。”

　　秦沐原本冷峻的眉眼，在见到孩子的那一刻瞬间柔和下来。

　　一旁的秦泓不由微沉脸训斥道：“没规矩，冒冒失失的……”

　　琛哥儿被父亲一训，缩了缩脖子，却又不怕。秦沐笑着打断道：“我们琛哥儿与六叔，那需要讲究那些虚礼。”

　　说着，他弯腰一把将琛哥儿抱了起来。

　　琛哥儿亲昵地搂住秦沐的脖子，转头对着秦泓嘻嘻一笑，做了个鬼脸。秦泓看着这叔侄俩亲热的模样，既无奈又好笑，只能微叹口气，摇了摇头。

　　秦蒙看着这一幕，眼中亦多了几分笑意。他起身整理衣摆，道：“走吧，过去用晚膳，别让你二婶等着急了。”

　　几人走出书房，穿过游廊，夜间冷风习习。

　　琛哥儿趴在秦沐肩头，奶声奶气地问道：“六叔，六婶婶什么时候来我们家呀？”

　　秦沐有些意外，看着怀里的孩子，笑道：“怎么？你盼着六婶婶早点来我们家？”

　　琛哥儿认真地点了点头，晃着小脑袋道：“伯祖母今日给我看了兰花，说是六婶婶送的，花瓣长得像兔子一样，真好看。伯祖母说，六婶婶比那兰花还要好看呢，我就想早点见到六婶婶。”

　　秦沐闻言，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微笑，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