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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假怜 周一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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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的班会打破了连日以来紧绷压抑的校园氛围,辅导员站在讲台上,敲着桌面通知全校实践研学活动。为期两天的郊外山野拓展,全员强制参与,统一乘车离校,留宿山间研学基地。
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欢呼,新生们大多新鲜雀跃,唯独我指尖骤然一沉,下意识看向教室斜前方的位置。
卞峥单手撑着下颌,侧脸冷白安静,看似漫不经心地听着通知,可那双眼潭般的灰眸,早已透过人群,精准落在我身上,带着无声的笃定。
我心底莫名发慌。
离校、郊外、人烟稀少的山野、封闭留宿环境。
每一个条件,都完美贴合他最擅长的狩猎场地。
自从昨夜小树林相拥过后,我再也没有刻意躲避过他。那份共生的阴暗羁绊横亘在我们之间,我明知危险,却再也做不出彻底疏离的姿态。可越是靠近,我越看不透卞峥,他的温柔和暴戾切换得毫无缝隙,偏执的占有之下,似乎还藏着一层我从未触碰到的、更深的隐秘。
班会结束后,同学陆续收拾东西准备采购出行物资,教室很快空了大半。刘雨拿着两张活动须知走到我身边,神色依旧带着警惕,低声叮嘱:“郊外人杂偏僻,晚上住宿也是多人混寝,你这两天紧跟着我,别单独去找卞峥。”
我轻轻点头,没说话。
刘雨的善意干净又炙热,像一束直白的光,可我早已站在阴影里,连伸手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正收拾桌面,身侧投下一片冷影。
卞峥缓步走到我桌边,指尖随意搭在桌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研学基地后山有一片无人林区,晚上没有监控,也没有巡逻人员。”
我抬眼看他,心口骤然绷紧:“你想做什么?”
他垂眸看着我,灰眸褪去了平日的冷戾,竟掺上几分浅淡的疲意,看着格外落寞。
“不用怕。”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看着竟有几分可怜,“我只是想和你待一会儿。”
午后全员集合,大巴车驶出校门,一路远离市区喧嚣,朝着连绵的青山深处开去。车窗玻璃映着倒退的林木山峦,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晃进来,落在卞峥侧脸,柔和了他锋利的轮廓。
一路颠簸,临近傍晚才抵达研学基地。
青砖矮房依山而建,四周被密林环绕,晚风穿过山林,带着山野独有的荒芜凉意。基地设施简陋,信号时有时无,大片山林无人踏足,静谧得有些阴森。
晚饭过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散步、拍照打闹,热闹的人声隔得不远,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落不到我和卞峥身上。
他在人群外等我。
我避开刘雨的视线,独自走了过去。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静静望着远处重叠的山影,语气轻得像叹息,第一次主动对我说起自己的过往。
“没人天生是怪物。”
他语速很慢,字句里裹着常年积攒的冷意与孤寂。
“我父亲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儿子,只把我当成他洗白产业、撑门面的工具。他的生物公司沾灰带血,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让我从小旁观学习。我母亲重度抑郁,常年被困在别墅阁楼,我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声音,是她整夜整夜的哭声。”
我指尖微僵,怔怔看着他的侧脸。
“我十岁开始学解剖,十二岁独自处理实验室废弃样本。家里永远只有冰冷的仪器、消毒水味和无休止的规矩。”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露出手腕内侧几道深浅交错的旧疤,“我身上的抓痕、烟疤,不全是我自己弄的。我父亲暴躁偏执,稍有不顺心就会动手,他教我,心软是最致命的弱点,想要站稳,就要学会毁掉所有碍事的东西、碍事的人。”
“三年前高中那个坠楼的女生,不是因为偷拍我。”他转头看向我,灰眸里覆着一层水雾,看起来脆弱又可怜,“她长期被校外人员胁迫,掌握了我父亲灰色交易的证据,想曝光自保。我是被父亲逼迫,出面周旋阻拦,最后她被逼绝望坠楼。所有恶名、所有阴暗,从来都是我被迫承接的。”
他一步步靠近我,眼底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宁逸,你看到的所有血腥、偏执、冷漠,都不是我本意。我和你一样,都是被环境逼得扭曲的人。”
这一刻,我心底所有的戒备轰然松动。
原来他的狰狞,全是身不由己的伪装;原来他的阴暗,全是常年被迫的沉淀。
我一直以为他是天生嗜恶,却从没想过他从小到大,从未拥有过半点阳光。
同为藏着阴暗、活在伪装下的人,我瞬间共情了他所有的扭曲与挣扎。我甚至开始愧疚,愧疚自己一直忌惮他、提防他,把所有过错都归罪于他。
夜色越来越浓,山林风声簌簌。
他抬手,轻轻覆住我的手背,指尖微凉,力道温柔得不像话:“这两天,陪我走走吧。在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一整晚,我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我不再揣测他的目的,不再警惕他的动作,全然相信了他口中身不由己的悲惨身世,相信他所有的暴戾都是被逼无奈。
次日白天的集体拓展活动,我刻意和他站在一处。全程他温和安静,耐心帮我整理道具、避开拥挤人群,待人疏离却不失礼貌,完美扮演着温柔优秀的学长。
刘雨全程盯着我们,脸色越来越沉,多次悄悄拉我示意我远离,我却都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以为,我终于读懂了卞峥的无奈与残缺,读懂了他藏在黑暗下的柔软。
直到傍晚自由活动,我独自走回宿舍拿外套,无意间路过基地后勤储物间。
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
里面传出两个工作人员的闲谈声。
“卞家那位少爷又来了?每年都特意来这片研学基地散心,真看不出来啊。”
“可不是嘛,外界都传他家里严苛压抑、身世可怜,其实都是卞总刻意放出去的通稿。他家就这一个独子,宠得要命,那些伤疤都是他少年时自己折腾的。三年前高中女生坠楼案,根本不是家里逼迫,是他自己动手周旋逼死的人,业内老人谁不知道?”
“装得可真像,看着清冷可怜,心思深得吓人,演技简直滴水不漏。”
我站在门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耳边的风声瞬间消失,耳边只剩下那几句轻飘飘的闲谈,一遍遍在脑海里炸开。
我僵硬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那里还残留着卞峥温柔的温度。
他的悲惨身世、身不由己的苦衷、被迫扭曲的无奈,所有让我心软共情的一切,从头到尾,全都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储物间的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卞峥站在门后,脸上所有落寞脆弱尽数褪去,灰眸漆黑沉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