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朵狐君

9、沉溺 雨后的小树

　　雨后的小树林潮冷刺骨，腐叶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藏在微凉的风里，挥之不去。

　　我刻意躲避卞峥的这三天，心神从未有过片刻安稳。手机相册里的罪证像一枚定时炸弹，一边是他沾满黑暗的双手，一边是我见不得光的癖好，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把柄，也是阴沟里唯一撞见同类的陌生人。

　　刘雨依旧忧心忡忡，一遍遍劝我远离卞峥。他干净、热烈、活在阳光里，永远不会明白，我早已和光明格格不入。

　　入夜，我终究还是独自赴了约。

　　我知道卞峥的圈套，也清楚所谓夏水水失踪，从头到尾都是他拿捏我的手段。他太懂我了，看透了我的懦弱、我的伪装，看透了我藏在温顺皮囊下扭曲的快感与挣扎。

　　树林深处，月光稀薄惨淡。

　　卞峥静静立在树下，黑色风衣沾着夜露，眉眼清冷淡漠，那双玻璃质的灰瞳，在暗夜里沉得像无底深渊。脚边的黑色塑料袋敞着口，里面没有尸体，没有衣物，只有几只密封的玻璃罐，泡着截断的白鼠脊椎，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吓着了？”

　　他缓步走来，声音低沉慵懒，没有半分恶意，只剩玩味的掌控。

　　我紧绷脊背，指尖攥得手机微微发颤：“你故意骗我。”

　　“不骗你，你永远在躲我。”卞峥停在我面前，距离极近，冰凉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宁逸，你明明贪恋这份阴暗的共鸣，何必假装清高？”

　　他说得没错。

　　我恐惧他的狠戾，厌恶他的残忍，可每当看见他卸下所有伪装、肆无忌惮展露黑暗的模样，我心底隐秘的躁动与兴奋，便会疯狂翻涌。这世上，唯有他，完整见过我最丑陋的一面，却不鄙夷、不排斥，反而紧紧抓住，视若同类。

　　夜风簌簌，吹散了我最后一点侥幸。

　　我以为自己能拿捏分寸、自保抽身，可从一次次偷拍他、追随他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彻底沦陷。

　　卞峥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紧绷的下颌，动作温柔至极，眼底却翻涌着偏执又暗黑的占有欲。他不再逼迫、不再威胁，只是静静凝着我，像是审视一件独属于自己的珍宝。

　　“我放过夏水水了。”他轻声开口，“聒噪、贪心、妄图靠近我的人，我本不想留。但我不想让你怕我。”

　　这句话，让我心口骤然一震。

　　他双手沾满阴暗，却唯独愿意为我收敛獠牙。

　　“你偷拍世人的秘密，我守着。”他俯身，额头抵住我的，气息缠绕相融，“我的所有罪孽、所有阴暗，也只给你一个人看。”

　　林间寂静无声，所有的防备、恐惧、挣扎，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他吻下来，不再是上次强势的掠夺，带着隐忍的偏执与沉溺。薄荷混着消毒水的冷冽气息包裹住我，温柔又危险，像剧毒的藤蔓，死死缠绕住我的骨血，寸寸禁锢，无从挣脱。

　　我没有推开他。

　　阴暗共生的羁绊，早已将我们牢牢捆绑。我们都是残缺扭曲的怪物，世人皆伪善，唯独我们，坦诚接纳彼此所有的不堪与狰狞。

　　良久，他松开我，拇指轻轻摩挲着我泛红的唇瓣，灰眸里盛满独属于我的疯狂与温柔。

　　“别躲我了，宁逸。”
　　“从此，你的阴暗，我的罪孽，我们一起藏，一起溺。”

　　夜色幽深，树影婆娑。

　　我望着眼前这个满身黑暗的人，终于彻底承认——我从来不是被迫沉沦，我是心甘情愿，和他一起，溺入无边无尽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