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下雨了》楠淮生

5、可是你说再等等 可是你说再

　　我有一个极具魅力的男友，我们自大二时便走到了一起。当时，总有朋友在我耳边低语，称他的眼中并无爱意，劝我不要太过认真。那时的我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当作是玩笑。毕竟，我如愿和曾暗恋过的男孩结婚，自觉无比幸福。
　　他复读高三和我同班，那时学业繁重，我当了一年的胆小鬼，后来与他考入同一所大学。我不愿再做那个躲在树后偷看他的暗恋者，于是花了一年时间，在大二时向他表白。我抱着不要脸的心态，他拒绝一次，我便再表白一次，没想到他竟同意了。
　　少年倚在树旁，把玩着树叶，心不在焉地听我说话。
　　“你看得出我的心意吗？陆秋拾。”我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他毫无反应，挑着眉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难以理解的微笑。
　　我匆忙低下头，脸一定很红，耳朵也无法幸免。我安慰自己没关系，刚想抬头，就听到少年轻哼了一声。
　　“你笑什么？”我心中燥热，低声嘟囔道：“一点也不好笑。”
　　“喜欢我很久了吧。”
　　如遭雷击，我猛地抬头，早已将滚烫的脸抛诸脑后。
　　“我喜欢你脸红的样子。”他笑得散漫不羁。
　　下午的太阳似乎更加炽热了，而我的大脑却迅速做出反应——我喜欢你。
　　“我可以把你的话当成……你同意了吗？”我犹豫了一下，我真的可以这么厚脸皮地曲解他的意思吗？
　　“宝宝，抬头直视我好不好？”
　　心跳仿佛漏了两拍，平息后依旧快速跳动着。
　　“好啊！”我轻轻抱住他，歪头道：“陆陆。”
　　从那时起，我们确定了关系，一场恋爱谈得轰轰烈烈，朋友们总说我爱虐狗。
　　“这是我女朋友，叫她池姐。”
　　“宝宝离我兄弟远点，他们会带坏你的。”
　　少年的声音清晰而有磁性，依旧如此令人心动。
　　“宝宝，亲我。”
　　“宝宝，吻我。”
　　“宝宝。”
　　整日宝宝长，宝宝短。
　　我打趣道：“你都 20 多岁了，还整天宝宝地叫，幼不幼稚呀？”
　　“我叫你陆秋拾，那你呢？”我问。
　　“池宝。”他笑着。
　　我不禁莞尔：“成熟点的。”
　　“池简。”他的目光凝视着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叫着我的名字。
　　他的目光闪烁着温柔的星辉，无比深情。
　　“池简，做我的新娘好不好？”
　　好——怎么可能不好。
　　23 岁的他向我求婚了。
　　结婚一年后，家人开始催促孩子的事情。其实我也很期待，我喜欢小孩。
　　他却说，现在还太早。
　　的确，陆秋拾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每天早出晚归，想着的是如何向上攀爬。在这一点上，我们不同。我只希望他能多陪陪我，不要那么拼命，他看上去沉稳，实则野心勃勃。
　　“陆陆，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我撒娇着，递上煮好的粥，让他暖胃。
　　“嗯。”他皱着眉接过粥，不紧不慢地用勺子舀着，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陆秋拾，现在还早，我们都还年轻。”我盯着他的脸，皱起眉头：“黑眼圈都出来了，还有胡子，我帮你剃一下。”
　　他没有说话，似乎很疲惫。我帮他刮着胡子，亲了亲他的脸，“陆秋拾，我给你生个宝宝吧。”
　　他坦白道，眼神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我想赚更多的钱，很多很多——到时候我们再要个宝宝，我要把池宝和小宝一起搬进大别墅里住。”
　　好幼稚的话，却让我无比感动。
　　“你哄小孩呢，那好吧，大别墅不行就小的吧。”
　　“四年，池简，给我四年时间。”
　　四年啊，我不想让他失去信心，微笑着说道：“好啊，陆陆。”
　　他一年比一年忙碌，有段时间总是出差，姐妹们也难免会说些闲话。
　　他外面不会有人，因为他不会这样做，他爱我，他说过要给未来的宝宝和我一个大大的家。
　　“小简，你不会是守出恋爱脑了吧？”
　　我相信他，所以我也在努力，我们都在为未来而奋斗，只是他的目光更加长远。
　　结婚的第八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都说生意难做。朋友们总说我等了这么久，好日子就要来了，但没有人会羡慕的。
　　陆秋拾的公司越做越大，但好景不长。那天，我正在准备晚餐，今天的菜肴非常丰盛。
　　外面雷雨交加，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的好心情，我正哼着歌，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喂，是池简小姐吗？我是陆秋拾的朋友，他出事了。”对面陌生的声音非常急切。
　　“是……是我，他怎么了？”我的语速很快。
　　“他惹到了对家老板，被人家灌了毒，现在在医院里！”
　　“毒？怎么会这样？不……他在哪里？在医院吗？我现在就出门！”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眼前一片模糊。我穿好鞋，蹑手蹑脚地跑出门。
　　“我在这附近，车牌 7324，我带你去。”对面的声音适时响起。
　　“好！谢谢你！”
　　外面暴雨如注，我没带伞，急匆匆地朝着车群望去。定睛一看，车就在不远处。雨水哗哗地落下，我已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胡乱抹了一把，连忙跑上车。
　　“你……没带伞吗？”他看着我，稍作迟疑后说道。
　　“忘了，抱歉。弄湿的地方，我等会儿会赔偿的。”我全身湿透，双脚也极为不适，低头一看，竟然连鞋都穿反了，我不自在地缩着脚。
　　“没事。”随着车子启动，那道声音响起。
　　我赶忙问道：“他怎么样了？”
　　那人发出一声奇怪的笑，说道：“不知道，你问他吧。”我有些疑惑，他怒道：“你给他打电话啊！”
　　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不对劲，我将信将疑地掏出手机，把淋湿的屏幕胡乱擦拭了一下，拨通了电话。听到对面接通，我才突然反应过来：“你骗我？！”
　　他点点头，露出变态的笑容，说道：“傻，真傻啊！”
　　“池宝，怎么了？”陆秋拾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陆秋拾，你老婆不太聪明啊？！”他转动着方向盘，接了一句。
　　“霍烈凝？！池简在你那里？”那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满是难以置信。
　　“你把我几百万的项目搞砸了，你觉得呢？”
　　池简虽然不太聪明，但也在云里雾里中反应了过来，安慰道：“陆陆，我没事的，我马上回家。”
　　“回家？死婆娘闭嘴！你再敢多说一句话，我这车子就开歪了！”
　　池简颤抖着抬起头，她知道，人在疯狂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想干什么？霍烈凝！你想要什么？”
　　“你的公司，还有我的清白。”霍烈凝目光锐利，笑容狂妄。
　　空气突然凝固了，对面没有回答，只剩下雨滴拍打在车窗上的声音，池简拿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
　　“池简，他不会伤害你的，他只是有点疯狂，只是……”陆秋拾似乎难以开口，但语气却异常平静：“池宝没事的，没事的……”
　　霍烈凝笑得更加狂妄，旁边的女生只是将手机放了下来，始终不开口。他有些不耐烦，轻哼一声：“问你呢？哑巴了？”
　　“嗯……嗯。”泪水从鼻梁滑落，滴落在早已湿透的衣服上。
　　我平复了一下情绪，勉强控制着嘶哑的声音。
　　“陆陆，别忘了你要给我家……”
　　电话挂断，“嘟嘟”声刺耳无比。
　　霍烈凝看了一眼旁边一脸茫然的女生，心中戾气骤起，愤愤地捶打了几下方向盘，然后扇了她一巴掌：“你居然如此廉价？”
　　“好啊！既然这样，让我们一起毁掉他吧？！”
　　女生愣住了，那个少年曾经眼中也有她的存在，回忆起他总是温柔地微笑着，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心中的酸楚如潮水般蔓延，8年好像真的把那个女生守成了恋爱脑。
　　如今岁月沧桑，只有她还想着那个大大的家吗？多大了，已经不年轻了。有什么好处，追求什么两败俱伤？
　　霍烈凝紧握方向盘的手，忽地颤栗起来。他仿若失了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驱车乱行。一旁的女生，只是静默地看着他癫狂。
　　她多想，替他去开车，然后乖乖的停止呼吸。
　　“陆陆，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那里面的你很喜欢工作，所以我们到了第8年还没有宝宝啊。”我亲昵的贴着陆秋拾。
　　“八年，好不负责啊池宝，那个时候我们的宝宝都已经六岁了。”陆秋拾抚摸着我隆起的腹部，他温柔的声音给了我点真实感。
　　那个才是梦啊。
　　这是我们婚后的第二年，新生命即将问世。
　　那天，阳光明媚，新生命呱呱落地。
　　“陆星池。”
　　“小池塘好可爱呀，像池宝。”
　　小池塘娇憨可爱，躺在摇篮里，两只软嫩嫩的小手挥动着，咯咯笑个不停。我和陆秋拾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滴水却突然滴落于小池塘柔嫩的脸上。我下意识看向陆秋拾，发现他的目光早已落在我身上。
　　“宝宝，你怎么哭了？”
　　泪水如决堤之洪，我胡乱擦拭着，声音沙哑：“我……就是太感动了，快拿纸给……给小……”情绪突然失控，我蹲下身，难受地捂住脸。
　　陆秋拾拿纸擦去小池塘脸上的水，然后蹲在我身旁，将我紧紧抱住，温暖的气息袭来。
　　“宝宝不要哭了好不好？”他轻声安慰，眼神满是担忧与心疼。
　　太真实了，真的不是梦，我反复告诉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哑着：“我只是……太开心了。”
　　“以后，我们就是三个人了，池宝还有小宝。”
　　我们三个一起住在小小的家里。
　　为什么——陆秋拾温柔的面容渐渐消失，温馨的画面也逐一消散，耳边回荡起他疲惫的声音。
　　“我们马上就有好日子了，再等等好不好？”
　　我不想要了，我想要陆秋拾还有小池塘……我不想再孤单的等着疲倦的你，我不想你总置身于工作，我想念梦里的生活。
　　“我等了你8年，始终没等来一句——我想和你有宝宝。”
　　陆秋拾接到电话后，匆匆赶往医院。他在病房中焦急地寻找着，最终在重症监护室里，看到了浑身插满管子的池简。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身上布满了伤疤。陆秋拾几乎认不出这个伤痕累累的人就是他的池宝，心痛到快要窒息。这是意料之中的，霍烈凝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可是，内心的痛苦依然如潮水般袭来，让他窒息。
　　他扑到病床前，紧紧握住池简的手，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池宝，只要你睁开眼睛，所有的一切都将属于你，好不好？求求你了。”
　　“霍烈凝那个疯子！他……他把毒品……”那人难以启齿，愤怒地说道，“他仗着即将入狱，将嫂子折磨成这样……”
　　陆秋拾面色茫然，一拳狠狠地砸在墙上，心中充斥着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愤懑不平之感如鲠在喉。他曾经无比珍爱的人，如今却因他而死得如此凄惨。
　　大二的那天，或许他就不该只因觉得有趣……
　　可是你说再等等，所以我等了你292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