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下雨了》楠淮生

4、做她的伞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女生微微垂首，双颊泛起一抹红晕，轻声说道：“我叫慕夏桐。”言罢，她轻轻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清晰秀丽。
　　“羡哥不是想要乖的吗？这个从头乖到尾啊。”坐在后排的男生嬉笑着看向讲台上的小姑娘，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和戏谑。
　　闻言，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骚动起来。同学们纷纷交头接耳，难掩兴奋之情。毕竟，长得乖巧、颜值又颇高的女孩子实在难得一见。一刹那，教室里充满起哄声。而站在讲台上的慕夏桐，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衣角，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感到不知所措。
　　吴老班拍了拍桌子，镇住了气氛：“安静！都嫌作业少了吗？！”言毕，他又看向下方，唯一的空座在最后的角落里。他又看了看身材瘦小的女生。
　　人家一个背影都能将她掩得严严实实。
　　萧云尘瞥了眼旁边的男生，突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爷要为你的幸福着想。”话音刚落，他便大声自荐道：“老吴我去后面，让人家小姑娘坐在这吧。”
　　正合吴老班的心意，于是他转头对身旁的女生道：“那你就坐在那里，不合适的话我之后再调。”
　　女生自然不会有意见，便径直走了过去。男生瞪了那人一眼，看着来人连忙将里头的位置让了出来。
　　慕夏桐不好意思抬头看比自己高一大截的人，道了声谢便坐下了。第一组第五排，正属中间靠墙，安全感极强。
　　“别的不说，这一大一小的背影就很搭配了哈哈。”背后传来声音，女生不好意思的朝里面缩进去。旁边的人若有所觉，回头凌了眼说话的人。
　　“书翻到第 7 页，慕夏桐你先和他看着，下午我把书给你。”
　　“嗯。”慕夏桐便低头看了眼身侧的人，书拿的远远的，根本没有分享的意思。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可……”
　　男生看了她一眼，“嗯？”
　　“可以一起看吗？”
　　“你没有书？”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还要问吗。
　　慕夏桐被问住了，她不太会说话，更何况同桌是个男生，女生更加不知所措了。
　　“羡哥你欺负人家小姑娘干什么？”后面的人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心想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家小姑娘害羞嘛！
　　“闭嘴！”方羡头也不回地呵斥道，然后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女生，问：“你要看吗？”
　　被他这么一问，女生不由得一怔，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嗯。”
　　“好，看在你这么想共用我的书的份上，就给你看吧。”
　　这是什么不知羞耻的话？但慕夏桐还是乖乖地点头，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看着他的书，慕夏桐有些难以置信地瞥了他一眼。他的字写得很好，而且笔记也写得很整齐。想着，女生又偷偷看了他几眼，他都看在眼里，有些得意地问：“怎么，被我迷住了？”
　　慕夏桐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成绩应该很好吧？”
　　对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第一的位置一直是我的，你说呢？”
　　慕夏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心中暗自感叹：“好厉害啊！”她还以为他是班上的混混呢。
　　“你如何？”方羡随口问道。
　　理科 7 班自然不会差，她比不上学神：“常居第 5 。”
　　“不赖嘛，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前面的听见有些好笑的转头看向慕夏桐：“问他？他大题 10 秒就讲完，剩下的就靠自行领悟。”
　　10 秒啊……慕夏桐有些吃惊的望了眼自己的学霸同桌。
　　“至少也要一分钟吧，10 秒，我岂不是有病？”
　　“病入膏肓了！”
　　“滚回……”方羡被硬生生的打断。
　　吴老班扔下两个粉笔都砸中了前面那人，怒道：“沫子程昨天的抄完了吗？今天又来！”
　　沫子程低头乖乖认错。
　　“看到没有，这就是乐子。”还没等慕夏桐点头，老班又瞅了眼男生：“还有你，整天喋喋不休，新同学都厌烦你了！”闻言，前面的沫子程带头笑了起来。
　　方羡不满的问慕夏桐：“我唠叨吗？你烦了吗？”
　　慕夏桐没回答，毕竟是有些唠叨，但没烦。
　　“看，同桌都不想理你了，哈哈。”
　　闻言慕夏桐连忙摇头，她可不想在刚来就得罪人。
　　“安静点，这是课堂！”老班拍拍桌子，大声吼道。
　　“知道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方羡原以为自己的小同桌会无人陪伴，过于孤单。刚想前去陪伴，却见一群女生围着一个小女生，不明状况的人还以为是在霸凌。他刚靠近，就听到一道温柔的女声——
　　“你之前就读的学校在哪里？”
　　女生的声音很轻：“在 B 市。”
　　小文：“那挺远的，怎么会到这边来呢？”
　　“因为我父母工作的关系。”
　　“哦哦，那所学校怎么样？”语毕，又有女生带着几分羡慕道：“你皮肤这么好，快告诉我保养秘诀！”
　　女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哇，你的眼睛真的好好看。”接着，其他女生也开始赞叹，慕夏桐好不容易挤进去，说：“谢谢。”
　　男生有些无奈地撇撇嘴，搁这查户口呢。他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小同桌。
　　“你们围着方羡的小宝贝干什么？”箫云尘注意到方羡停留许久的目光，连忙打趣道。
　　众人惊讶地看向方羡，慕夏桐有些微红的脸也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顿时感到十分尴尬：“别听那个蠢货瞎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自由活动时间不能回教室，可以去那边看我……们打篮球。”
　　慕夏桐有些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方羡连忙解释道：“你们别多想，老师让我多照顾她一下。”说完，他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女生。
　　“我知道。”
　　“知道就好。”方羡便拉着狐朋狗友去了篮球场。
　　“别说，小慕桐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末了，箫云尘还有些惋惜地说道，“当初就应该把你踢开，我和她坐。”
　　方羡白了他一眼。

　　一个月就这样慢慢流逝迎来了第一次月考，7班身为拔尖班，倒也没有多少人哭惆考试。慕夏桐望着几乎沉浸在课本里的众人突然有些紧张，这一幕皆被男生收进眼里，“需要我给你传点知识吗？”
　　慕夏桐不太好意思接受，便摇摇头，“到时候我有不懂的再问你。”
　　“行。”
　　方羡和她不在同一考场，一早他便看见慕夏桐在走廊边安静地看书。他走过去，将手中的牛奶和面包递给她，“给你。”看到女生疑惑的眼神，他扯道：“我每次考试都会给同桌带这些，成习惯了。”
　　刚从教室出来的箫云尘听到这句话，又看了看男生手里的早餐，瞬间明白了，无语道：“你什么……”
　　方羡立刻递了个警告的眼神，男生马上闭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慕夏桐也不好意思拒绝，接过东西后，她的脸涨得通红，勉强说道：“谢谢，我下次……请你。”
　　看着女生的样子，方羡觉得有些好笑，调侃道：“这么害羞，不如以身相许吧。”
　　“以……以身？”女生满脸惊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箫云尘都惊讶地看着他，刚欲开口。没想到方羡直接将手放在人家毛茸茸的头发上，还一本正经道：“我开玩笑的。”
　　女生的脸像是被火烤过一样，瞬间变得通红。
　　“那好好考吧，我先走了，小同桌。”方羡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起一脸惊愕的箫云尘，朝考场走去。只留女生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慢慢地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刚刚被方羡触碰过的发根，脸色又红了一个度，心中有些懊恼。
　　很快，一场考试就这样平淡地结束。
　　“怎么了？看到你最后一分钟才写完。”
　　“我写得有点慢。”
　　“我还好，因为都不会写。”女生叹了口气。
　　上课铃刚响，箫云尘便催促道：“沈含云，你回不来了？”
　　沈含云瞥了一眼男生，与慕夏桐道别后，匆匆赶回座位。
　　“怎么了？”男生凝视着她眼底的淡青，盯了一会儿。
　　女生的脸色有些苍白，强忍着痛苦。
　　“没事。”慕夏桐刚抬手就“嘶”了一声，男生扶住她的手臂。隔着裆部的校服，方羡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些磨人的触感并不像是衣服上的布料，似乎是狰狞的伤口，他惊讶地看向了女孩。慕夏桐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被烫到的。”
　　方羡目光如炬，依旧盯着她。女生被看得很不自在，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慕夏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袖子慢慢卷起了一部分。她纤细的手腕上布满了烫伤的痕迹，一片片火红的痕迹，让人不忍直视，仅仅看了一眼，慕夏桐就赶紧把袖子卷了回去。
　　方羡紧紧皱起眉头，他不敢想象整个手臂烫伤会有多痛。
　　“很痛吧？”
　　慕夏桐脸上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有一点，涂点药就好了。”
　　方羡轻轻挑起眉毛笑了笑：“我一直以为你很脆弱。
　　“我表妹圆圆的，破了点皮就哭了好久。我还在想如果是你会不会哭好几天。”
　　慕夏桐嘟囔着：“我才没有那么矫情。”又补充道：“其实……不是很痛，只是看着痛。”
　　“我都有点替你痛，说起来你今天的话还挺多的。”
　　闻此，慕夏桐愣了一瞬。好像真的——一下把一周的话都说尽了。
　　“那我明天少说点。”
　　“不要，我就喜欢你……”话还未说完，讲台上的老师用力拍了拍桌子，切入正题：“好了讨论结束了，这次考试难度系数就摆在那里，老师呢也是很相信你们的。
　　“翻到听力部分……”英语刘老师拿着试卷走来走去，对话被迫中断。慕夏桐思绪回到课堂，往里面缩了缩不再理会旁边的人。

　　次日下午，慕夏桐本以为那件事早已过去。方羡走到座位上，顺手将一个黑色口袋包的东西扔到她桌子上，女生错愕地抬头。
　　“拆开看看。”他说。
　　“嗯。”
　　慕夏桐将口袋打开，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烧烫伤膏？”
　　“是啊。”方羡有些辛苦地嘟囔起来：“我可是找了很久哦，很好用的，百用百灵。”
　　“给我的？”慕夏桐有些不信。
　　“是啊，你不收的话，我可要把自己烫伤再用了。”意图非常明显，也不给女生拒绝的余地，起身道：“成绩好像贴了，我去看一下。”
　　“等一下。”慕夏桐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他，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但脸色出卖了她：“真的很谢谢你，钱我……”
　　“不用谢，感谢的话就以身相许吧！”说完他便飞奔向吵闹的人群中看成绩，只留下满脸通红的慕夏桐。
　　方羡还没回来，沈含云便激动地飞奔过来，语气有些兴奋：“小木，可以啊你！不是说还好吗？抢了羡哥常驻的第一不说还反超了 10 多分！”
　　女生激动地抱住了她，慕夏桐惊讶得像半截木头般愣在那里。
　　“沈含云待会儿把小慕桐勒死了！”箫云尘连忙上前，手持新鲜出炉的成绩单，沉声道：“小学霸发挥得不错啊，轮到你教羡哥了。”
　　“啊？”慕夏桐接过成绩单，简单看了几眼，其实和原来学校的成绩差不多。可能是前者学神多，而后者整体成绩好，差距没那么大。不过方羡的数学成绩真好，女生缓缓陷入沉思。
　　她还不够努力。
　　上课铃一响，方羡才踏入教室，他走到慕夏桐身旁，故意严肃地说：“考得还不错嘛，小同桌，以后就靠你罩着我了。”
　　慕夏桐的脸瞬间红了，她低着头小声嘀咕：“我怎么罩着你啊。”
　　“以身相……”
　　她赶紧打断：“以身作则。”
　　“好，也行。”男生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慕夏桐被看得浑身发麻，扭过头，“你不要盯着我看。”
　　吴老班拿着书走了进来，清了清嗓子：“嗯，周五下午 5 点开家长会，主要讲一下这次月考的情况，我希望全员都能到场！”
　　“好！”众人的声音异常响亮，慕夏桐也有些期待家长会。她还是有进步的。

　　家长会结束，人潮涌动，方羡“啧”了一声，“走得还挺快的，她的试卷还在我这儿呢。”
　　“沈含云！”箫云尘拉着男生朝前方奔去。
　　“吃不成你的宵夜，我和我姐先走啦。”沈含云挥着手，刚迈步就听见后方的呼喊声，转头一看，是箫云尘和旁边的方羡。
　　箫云尘喘了口气，问：“喂，你看到小慕桐了吗？”
　　“她爸爸去开车了，应该在停车场，怎么了？”
　　“我拿东西给她。”说完，方羡道别后便冲向了停车场。
　　箫云尘慢慢掀起眼皮与女生的目光交错，眉眼间带着察觉不到的疏离，告辞道：“那我先走了。”
　　“嗯呐，拜拜。”女生刚别过头，一道别有深意的目光扫了过来。
　　“姐姐你听到了吧？我可没有早恋哦。”
　　停车场内有些寂静，方羡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便朝前面走近。
　　“爸我拿了……第一名。”女生踌躇许久，最终开口道。
　　“很了不起吗？是985第一吗？还是211？”慕刑天浅笑一声，粗糙的声音满是嘲讽。
　　慕夏桐低下了头，眼神飘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
　　“你这什么眼神？！还要我夸你不成？”他愤怒的脸扭成暴怒的狮子，扬起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女生吃痛的摔在地上。
　　不是的……不是的……
　　慕夏桐刚想起身，一个公文包便砸向她的头部，她艰难地抬起头，一眼望见正欲出来的方羡，她急忙摇头。
　　男生眼眶通红，额上青筋凸起。慕夏桐微微仰头，眼中泛着些许泪光，嘴角却仍弯弯上扬。
　　“你这是做给谁看？是觉得趴着更可怜吗？！”一只大脚踩在她瘦弱的身躯上，方羡实在看不下去，捡起地上的玻璃，正欲冲出去。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慕刑天走到一旁，谄媚的声音令人作呕。
　　“张老板啊，那笔生意您还满意吗？哈哈！！我马上就到了，老板真是大方啊哈哈。”伴随着爽朗的笑声，慕刑天挂断电话。紧接着，他动作麻利地拉开车门，钻进车内，点火、启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留。只留女生孤零零地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慕夏桐！”男生上前扶起女生，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不禁叹了口气，而后将她拥入怀中。慕夏桐身体一僵，惊愕地抬头望他，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
　　男生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手臂，凝视着慕夏桐的双眼，缓缓开口：“慕夏桐，你真的很好。”
　　听到这句话，慕夏桐微微一震，她从方羡的怀中抬起头来，眼眶泛红，泪水在眼角闪烁。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丝未消的哽咽。她在追寻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解释他为何对她这么好的缘由。
　　“因为是你。”男生答道。
　　“可是我一点也不好，我没有什么优点。”
　　“那个烫伤是你爸弄的对吧？”那道伤疤方羡一早就想问了，究竟是要多不小心，才能把那么烫的水全弄到自己的手臂上。
　　女生低头未语。
　　“他不是故……”慕夏桐声音几乎听不见，那天的记忆如烙印般深刻，慕刑天愤怒之下，手中的水壶不偏不倚，尽数洒在她的手臂上。灼热的疼痛瞬间袭来，她抬头却只见父亲怒气满面。
　　他是冲动了，但亦没有心痛。

　　方羡身旁的座位已连续数日空荡，慕夏桐似乎已请假多日。普通的一日，吴老班突然宣布——慕夏桐转学了。
　　此消息如重磅炸弹，瞬间引爆整个教室。同学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旁的沈含云满脸惊愕，喃喃自语：“不可能啊……我的小木……”
　　见沈含云如此激动，箫云尘心中烦躁涌起。他吼道：“又不是你的，你这么关心干嘛？”话毕，他烦闷地趴下。
　　“沈含云，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方羡转头问。
　　“没有，她说家人不让玩手机。”沈含云轻叹，眼神流露失落。
　　“谢谢。”
　　烈日下，一切寂静，唯有汗水滴落地面的轻微声响。太阳仍毒辣，却少了那个怕热的女生。
　　“她爸爸电话也打不通。”箫云尘骂了句脏话。
　　方羡不禁想起那天在停车场发生的事，那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慕夏桐搬离了，她似乎销声匿迹。

　　“方律师，有个案子需你紧急介入。”话毕，他递上一份资料，声音略有颤抖。
　　“什么案子？”
　　“是一起家暴案件，当事人...是慕夏桐小姐。” 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出这个名字，小心的去观察方羡的脸色。不出所料，慕夏桐，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方羡的心扉。
　　“详细情况如何？” 方羡努力保持镇定，手指却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心跳也控制不住的加速。
　　“她指控她的父亲实施家庭暴力，并且...并且” 助理犹豫了一下，“她请求我们提供法律援助。”方羡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眉头越锁越紧。他记得慕夏桐，记得她羞涩的笑容，记得她莫名的消失。现在，她却出现在他的事务所，以这样的一种方式。“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方羡的声音略显沙哑。
　　助理低下头，“她说，她说你的名字像她的故人，所以她相信你。”
　　方羡深吸一口气，点头接下这个案件。他深知，慕夏桐当年消失的真相似乎就在眼前，他要了解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
　　命运捉人，他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慕夏桐瘦如枯槁的身躯，苍白的面孔，她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害怕。
　　“方羡，你……还记得我吗？”慕夏桐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她没有认错。时隔六年，男生依旧那样耀眼。可是……自己却变成了这样，她不想那么狼狈的。
　　“你……”方羡极力开口，她的目光让他窒息，无声的动弹。
　　“那年我爸被人骗了，卖了房子、车子，然后逃到小坎去了。”慕夏桐看出他想问，便一一答着。
　　“那你呢？”
　　女生神色黯然，嘴里轻声呢喃着：“干点体力活儿挣点小钱，其实也还好，只是……上不了学了。”
　　曾经遭受殴打时，她总是天真地认为是不是自己还不够努力。于是，在无数个夜晚里，她拼命地刷题、背书，可没有一句认可的——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些……再努力一点，就可以博得爸妈一笑。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她的泪，冰冷的泪在此刻却化作熔岩，灼的他全身疼痛。
　　慕夏桐从未如此主动，她谨慎地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腰部。
　　方羡一愣，随后疲惫地将头靠在她的肩上。他闭上双眼，强忍着酸涩感，声音略微沙哑地颤抖着：“以后我做你的伞，好不好？”
　　“好啊，我的小羡伞。”
　　在父母离异的那个夜晚，她被打得半死，住院三个月。慕夏桐去了新的城市，认识了新的同学，她非常喜欢他们，以为这是新生。

　　从那一刻起，方羡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投入到这个案件中。审判即将到来，慕夏桐却选择了撤诉。那天夜里，他收到一条消息，是那个女孩发来的，她说——
　　无数个夜晚，那些伤疤让她痛不欲生，唯有那痛到窒息的一晚，她才睡得安稳。难道是她上辈子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才导致这 23 年以来，她从未感受过温暖。
　　她说，她放弃了，早就应该结束了。
　　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她甚至在街边卖艺、背书。然而，在那破旧的小村里，她的知识毫无用处。她饿得去乞讨，而醉酒的父亲却骂她丢人。
　　方羡疯狂地跑到她的住处，门轻轻推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屋内昏暗而凄凉。慕夏桐躺在冰冷的地上，地面上血迹斑斑，女生的脸上和脖子上全是脚印和伤痕。
　　她在黑暗中蜷缩着，墨发婉延，却再也醒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