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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谁是凶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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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保队长的效率很高,他很快对那日出现在永恒公园附近的人进行了二次排查,只是仍没有得到期望的结果。
“抱歉总统,我依旧没有发现疑似丹尼尔的的人。”
安保队长有些懊悔,但埃尔文对这个结果并不十分意外,既然丹尼尔敢在他的面前接近罗鸢,就必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不会傻到顶着自己的脸出入永恒公园,再乖乖地留在原地,更可能的结果是,他早就跑掉了。
安保队长心里头倒觉得,那个人真不一定是前雅玛星领主之子丹尼尔,说到底,总统如此确信那个易容者是丹尼尔,还是对当年罗鸢公主差点嫁给丹尼尔之事耿耿于怀吧。
总统办公室内,安保队长暗自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没有把心中的质疑说出口,他还未能摸清这位新领袖的脾气。
埃尔文回过头,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总统府那边的防卫怎么样?”
安保队长一五一十答道:“我已经派最精良的安保队员日夜守卫,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只是......”
一看他变得吞吞吐吐,埃尔文狐疑道:“怎么了?”
安保队长看起来很犹豫,眼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既然埃尔文问起了,他也只能如实答道:“这次我让人把总统府内也检查了一遍,然后发现有一些家具和其他装饰出现了损坏,可能产生安全风险,所以我让人把那些出问题的家具换掉了......”
埃尔文却心中一跳,急急打断了安保队长说的话:“你说出现损坏是什么意思,总统府建造不过半年,我记得里面的家具也是崭新的。”
安保队长说话更加磕巴起来:“照理来说,不过半年,那些家具的确不可能坏成那个样子......”他眼中恐惧更甚,生怕总统降罪于他,毕竟为保万全,那批新家具都是由他的手下亲自采购完成,但当他胆颤心惊地望向总统的时候,却发现他并没有发怒的意思,恰恰相反,他皱着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埃尔文来回踱步,看起来有些焦躁,紧接着,他的脸上升起一阵惊慌,下一秒那道惊慌转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立刻停住脚步,转向安保队长,语气急促问道:“那些报废的家具在哪里?你没把它们扔掉吧?”
安保队长从未见过向来运筹帷幄的总统露出这副样子,他足足愣神了两三秒,才回答道:“还没有,它们暂时被放置在总统府的后面,我......”
埃尔文立刻道:“带我去!”
安保队长惊异道:“现在?”
埃尔文没有一丝犹豫地道:“对!”
“好的,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埃尔文却突然道:“不,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他不知道事情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如果真是那样,如果真是那样,那在目前这个时间点,或许他一个人也不该相信。
安保队长不知道总统为什么突然对那堆家具产生如此大的兴趣,但下一秒埃尔文对他说:“崔特,你这次做的很好,你可以回家休息一下,明天再回来执勤。对了,我记得你的母亲生了病,这个月你可以领取双倍的月度奖金,领完后去看看她吧。”
崔特慢慢睁大了眼,他没想到总统不仅没有责罚他的失职,反而还给予他奖励,而且,日理万机的总统甚至记得他母亲的病况。巨大的惊喜席卷了他的心,他连忙向埃尔文道谢。
安保队长崔特领取了奖金,然后在药店里为母亲买了好几样保健品,那些包装精致价格高昂的商品平日里令他望而却步,但此刻,他却一连拿取了好几样,不仅是因为他刚刚拿到了双倍奖金,更是因为他相信总统是个好人,他相信只要他好好做事,总统必定不会亏待他,他相信在总统的带领下,伟大的联邦必然能够一扫帝国往日的阴霾!
崔特没有读过多少书,他也看不懂保健品说明书上那些宛若天书的化学元素,但他相信最贵的就是最好的,他也相信说明书上允诺的功效一定都能全部实现,他不知道什么是虚假宣传,他也不知道什么是诱导购买,他只是想着他母亲的失眠多梦、阴雨天的老寒腿、虚弱的脾胃,为她拿了一盒盒保健品,他没有瞧见柜台收银员嘴角扬起的嘲讽笑意,也没有听见当他离开时,他背后响起的窃窃私语。
他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着母亲看到这些时会露出的笑颜。不知不觉间,天空中的云聚集到了一起,层叠形成了大片的乌云,乌云慢慢遮住了日光。
当第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的时候,崔特距离家只剩下一条街了。
当第一声惊雷在炸响在他耳畔的时候,崔特隐约听见身后似乎有窸窸窣窣声,像是衣物的摩擦声,也像是跟踪者的脚步声。但愉悦的心情和巨大的期待削减了他的警惕,他毫不在意地想,那可能是一只从下水道中爬上来的老鼠,或是寻找避雨之地的小猫。
他没有用袖子遮挡落下来的雨滴,而是用双手将那些娇贵的保健品紧紧搂在怀里,防止它们被雨水浸湿而失去功效,这一动作却要了他的命。
当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向他的脖颈时,他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呼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风雨中裹挟着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
“你似乎在找我?”
那是他此生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了。
直到身体软软倒地的那刻,他都把那袋子保健品死死保护在怀里,像是死到临头的人仍旧怀揣着最后的希望。他看不见的是,裹着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他面前,摘下兜帽,露出红色的头发,然后皱着眉头扒开他的手,骂了一声什么玩意,随后把那一大袋保健品扔进了一旁的排水沟。
......
大雨倾盆而落的时候,埃尔文刚刚找到崔特所说的地方,十几件家具电器堆在后院,不远处停着一辆拖车。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不难看出这些报废之物原本的结局。
他走近这些异常的家具。当堆在最上面的那样东西闯入他的眼帘时,埃尔文眼中划过一丝惊骇。即便在雨中,它仍在闪闪发光,其上的玻璃装饰晶莹剔透,因为它是挂在主卧的吊灯。
从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一声虚弱的呢喃:“我梦见那盏吊灯掉了下来,刺破了我的心脏。”
“那都是假的。”那时候,他是如此回应的。
“可是......”她的声音变得更低,像是含着无数的犹豫和不解:“可是那梦竟像是真的一样。”
埃尔文怔怔地朝着那顶吊灯走去。不远处,终于有一名警卫注意到了他,连忙用敬语呼唤他,小跑过来为他打伞,埃尔文却充耳不闻,他像是聋了,瞎了,满心满眼只有那盏废弃的吊灯。
终于,他走到了吊灯跟前,他蹲下了,在吊灯上摸索着。警卫站在他后面,担心地看着他最尊敬的总统,不免有些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当埃尔文摸到吊灯最上面的金属链接扣时,他的面色霎时变得青白,没有一丝血色。为了确保安全稳妥,这个巨大的水晶吊灯由三处坚硬无比的金属链接扣悬挂在墙面上,但此时此刻,其中两处的卡扣部分都损坏了,不难想见,假以时日那唯一发挥作用的一处卡扣必然因为再也无法承载整盏吊灯的重量而同样断裂,导致吊灯坠落。
埃尔文站起身,他的思绪无比混乱,一个个凌乱的想法接踵而至,冲击着他的大脑皮层。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幅画。
那是一幅裱在相框里的风景画,但这幅画究竟画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也曾经出现在罗鸢的梦境中。
罗鸢曾梦见,这幅画在她路过的时候,突然从上方掉落下来,然后砸中了她的脑袋。
埃尔文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摸上裱框的后面,然后摸到了好几根松动的螺丝。
他像是触电一般缩回手,更多的东西却一样一样闯进他的视线,逼迫他回想起那些记忆里的细节。浴缸的把手坏了,罗鸢梦见她曾经淹死在浴缸里,电热毯短路损坏了,罗鸢梦见它起火,把她活生生烧死在火海......曾经这一切都是虚妄的梦境,可此刻,那些出现在梦境中的血淋淋的场景却刺破了次元壁,与现实一样一样关联起来。
某一刻,埃尔文以为自己在做梦,可雨依旧在下,冰冷的触感、喧杂的雨声、湿润的空气,它们都在冷漠地发出呓语——你没有在做梦,抬眼看看这疯癫的现实吧!
可这怎么可能是现实?如果这是现实,那就是神都无法解释的现实!
这就是现实!呓语仍在响起,饱含恶意的声音冲刷着他的内心。这就是现实!你自以为这些日子以来她经历过的恐怖瞬间仅仅是噩梦而已,你甚至找医生治疗她的心理问题!结果呢!是你狂妄自大,是你枉作深情,那些危险都是真的,那些暗害也是真的!而你不去找伤害她的凶手,还站在原地干什么?
埃尔文如梦初醒,这时他才意识到,那咒骂他的呓语并非来自遥远的雨中,而是来自于他自己的心声。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像是曾经无数次征战那样,他再次套上了坚固的盔甲,只是这一次,盔甲并非穿在他的身上,而是覆在心上。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思考那关乎死亡的梦境和现实之间的联系,这种思索除了把他逼疯以外毫无意义。起码直至目前,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是的,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有人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在他和罗鸢的家里创造了无数的危险,试图伤害罗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