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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谁是凶手(二) ...


  •   艾玛轻手轻脚地走近主卧,生怕惊扰了尚在安眠的女主人,但虽是午睡的时间,罗鸢却没有躺在床上,她坐在阳台的摇椅上,面朝倾落的雨幕,只留给来者一个沉默的背影。

      艾玛走上前,说:“夫人,外面风雨大,我替您关上窗吧。”

      罗鸢没有回应,艾玛也没有再问,她走到宽敞的落地窗前,细雨扑面,狂风急骤,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抵抗住风的阻力关上窗户。

      卧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坚固的玻璃将一切声音尽数阻隔,艾玛却忽然隐隐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视线,她回头一看,是罗鸢。

      不知为何,这一看,她却恍惚觉得,罗鸢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罗鸢仍在盯着她,半晌,她优雅地挽了一下耳边垂落的金色发丝,陡然微笑了起来,唤了一声:“艾玛。”

      艾玛猝然睁大了眼,眼中闪过不可置信,失忆后的公主虽然也知晓她的名字,可却从未对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微笑中裹挟着感慨良多,简直像是久别逢故人。

      她弯起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来,可那勾起的唇角转瞬间就被随之而来的汹涌泪水浇熄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又哭又笑,终于唤出半年以来始终强行压在心底的那两个字:“殿下,您终于想起来了!”

      ......

      埃尔文浑身湿漉漉的,每走一步就有潮湿的雨水向下滴落,他几乎被浸透了,但他却未曾感觉到寒冷,只因为他心中的寒意更胜一筹。

      他想要直接去见罗鸢,又恐身上的潮气给她过了病,只好站在门房处,用吹风机吹干自己,像是吹干一条浸泡在水里的毛巾。

      浸满了水的毛巾自然是很难吹干的,他一边吹,一边满脑子都是焦虑的心绪。究竟谁才是想要伤害罗鸢的凶手?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罗鸢会做噩梦?他需要如何做才能把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揪出来?

      他又想,他需要抓紧时间赶快去安慰罗鸢,告诉她那不是噩梦,是他错了,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保护好她。他还得劝说她接受更加严密的保护,这个房子不能住了,他得把她安排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去!还有,不能只是派别人来保护,从今日起,他要寸步不离她身边!

      在这一刻,他的心里没有总统的职责,没有光明伟大的事业,他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保护好她。

      但在做这一切之前,他还得吹干这该死的头发和衣服!

      终于,热风卷走了他身上的潮气湿气,他快速朝着卧室赶去,这个时候正是午后,再加上阴雨的天气,罗鸢必然正陷入梦乡之中。他不想打扰她的安睡,但只要能站在她的床前,望一眼她熟睡的容颜,那就足够了。

      一个人忽然从走廊转角处蹿出,冒失地撞到了他的身上,从窗外射进来的阴暗的光照亮了她的脸,是艾玛。那束光同时照亮了她的表情,那是怎样的表情?起初是喜悦,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时,喜悦一下子褪去,像是被扔进水缸里被迫褪去颜色的水墨画,下一秒,埃尔文清楚地看到,艾玛的表情变为了惊恐。

      身为罗鸢的贴身侍女,却露出了如此不详的表情,埃尔文的心里霎时间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

      “你怎么了?”

      然而,往日低眉顺眼的艾玛却极不寻常地什么也没说,她望向他的那一眼带着耐人寻味的神秘,然后匆匆地跑开了。

      埃尔文心里不妙的预感更深,他有心想把艾玛叫回来问个明白,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艾玛并非关键,行动异常的她只是一个征兆,一个标志着更加严酷的不幸即将到来的征兆。

      他担心是罗鸢出了什么意外,脚下的步伐愈加急促,当他推开主卧的门时,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罗鸢坐在阳台前,面朝门口,看起来安然无恙。

      埃尔文长舒了一口气,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外套披到她的身上,用关怀的口吻道:“外面还在下雨,即使在家里,也要多穿点,你身体弱,别着凉了。”

      明明刚刚他的心里还被焦急混乱的心绪充斥着,但一看见她完好地待在这里,他的心顷刻间变得平静下来。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度过了一场柔软精致的美梦。

      他刚想把她抱回床上去,这时,罗鸢却抬起了眼,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当埃尔文注意到她的眼神时,他整个脊背都绷紧了。这个眼神过得太快,如同惊鸿掠过长空,如同流星跃过夜幕,但他唯一确定的是,那其中没有依恋,没有信任,没有任何他习惯于从她脸上看到的情绪。

      习惯?这只不过是这半年内才养成的习惯而已,他从未忘记,她失忆后半年的相处时光,都是他偷来的。

      他非常珍视这些本不属于他的时光,常常企盼这段日子可以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他不希望罗鸢永远失去记忆,可也不希望她记忆恢复太快。这无疑是自相矛盾的,在爱上罗鸢之前,他从来都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人,可是现在,他却变得患得患失,变得优柔寡断,变得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就像在这时,他甚至不敢回应她的眼神。

      不需要发问,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你......别着凉了。”他干巴巴地重复着上一句话,事实上虽然他的嘴一张一合,但他的脑子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鬼东西。他自以为还能在表面上保持风度,但发抖的颤音泄露了他的心绪。

      他像是再也忍受不了房间里稀薄的空气那样,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身后传来的一句话牢牢钉在了原地。

      “埃尔文,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呢?”她的声音一如往日温柔,但埃尔文却挤不出哪怕一个字,他的舌尖瑟缩着,牙齿颤抖着,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她一眼,他不敢看到那双他沉迷的眼睛中露出的仇恨或是厌恶的情绪。

      于是,他像个逃兵一样,从战场上逃走了。

      .

      那之后的几日,埃尔文再未回到过总统府,他白日在议政院处理工作,晚上就在议政院和衣而眠。每当深夜来临,等到加班到最晚的同僚和下属也离开之后,议政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而他在一片死寂里睁眼到天明。

      他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他和罗鸢的曾经便如同走马灯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而在白日,他只能用一刻不停的忙碌工作塞满脑子,让他凌乱的的思绪乖乖安分下来。

      这样的日子一久,他自然是病了。医生强烈要求他回到总统府里住,他也意识到不回家并不能帮助他逃避那一切,于是他回到了总统府,但他不敢、也不能再踏入主卧,于是决定搬到和主卧相隔着好几个房间的客房。

      然而,正当他悄悄地搬东西时,罗鸢出现在了门口。为了不声势浩大引起罗鸢发觉,埃尔文特意没有叫人帮他搬东西,还是趁着罗鸢出去的时候才进来,但他还是被发现了。

      金发的美人站在门口,指着地上堆着的箱子问:“你在做什么?”

      埃尔文在她踏入房间的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但他竭力想要表现地镇定些,他用尽全力平静下来的语气说:“我搬到客房去住。”

      罗鸢“唔”了一声。她没再说什么,但也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埃尔文的动作。

      不知出于什么冲动,埃尔文突然开口,问了一声:“你最近几晚睡得好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时至今天,问出这样的话,他又想得到什么答案呢?他猜测,她一定会说睡得很好吧,毕竟没有他这个让她恨的人在身边。

      但她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不好,一点都不好。”她如是说道。

      最开始埃尔文很惊讶,但很快变得了然。是的,即使他不住在这里,但对他的厌恶和恨意依旧会在夜晚侵扰于她,令她夜不安寝。

      他的眼睛黯淡了下去,继续收拾手中的东西,只是动作变得更快。

      当他端着箱子走过门边,即将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却再次开了口:“我还是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埃尔文的脚步停住了,半晌,他淡然地说:“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罗鸢却转向他,纯金色的发梢在空气中飞快掠过,她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说:“因为你还爱着我,你作为反叛军领袖的理智告诉你应该杀了我,但你的情感告诉你还爱着我。当我在皇宫里自焚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但是我知道那是我应该做的,我在履行一个亡国公主的职责,但是你救了我。”

      埃尔文僵住了,手中抱着的箱子坠落在地,发出“砰”一声巨响,但他没有弯下腰去捡那个箱子,因为他的腰被一下子抱住了。

      抱住他的那双手白皙柔软,却带着坚决的力度。罗鸢将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说:“我很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死我的父亲,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推翻帝国,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一直苦苦瞒着我,可是这一切在出口的刹那,我又觉得没有必要问了。因为一切早有预兆。而事到如今......”

      说到这里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将自己的脸往埃尔文的怀抱更深处埋了埋,仿佛是心中羞赧,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一丝一毫的神情。

      她轻轻说:“事到如今,我只想说,埃尔文,不论我们有着怎样的过去,如今我只有你了。”

      埃尔文心中一震,恍惚间回到了五年前的那日,她也是这样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眼泪蹭到他的背后,像是在祈求他的怜意:“求求你带我走,如今我只有你了!”

      他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欲望,将她抱起来,迎面吻住她的嘴唇。

      相较于往日宣泄着独占欲的吻,这个吻实在是太温柔了,他没有试图探入她的领地,而只是在唇齿表面细细地研磨,像在安抚,也像在道歉。

      .

      五年前。这一日原本与任何一日并无什么分别,埃尔文来到熟悉的酒馆打工,自从他不再为奴隶,他出现在这里的频率大大增加,但当他到来的时候,酒馆老板仍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总算来了!每次只要你来,我这个小酒馆就成了方圆十里最安全的地方!”

      老板雇佣他的职位是酒馆里的安保,负责在有人闹事的时候维持秩序。

      埃尔文坐在角落里,仰脖闷了一口酒,劣质的酒液沿着嘴唇滑下,滴落在衣领深处看不见的地方。杯中的酒液几乎饮尽,他的眼中却无丝毫的醉意,只是如同鹰隼般漫不经心地打量周围所有人。

      他这样帅气又性感的男人很快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一个妆容艳丽、身姿曼妙、有着红色卷发的女人走过来,一点不客气地径直坐在了他的旁边。女人的手中端着一杯鲜红如血的鸡尾酒,她轻勾红唇,递到了他的嘴边,眼中轻闪着诱惑的笑意:“帅哥,再来一杯?”

      埃尔文望了一会儿那杯酒,黑色的眼底折射出鲜红的色泽,正当女人以为他会拒绝,正要悻悻地把酒端回来的时候,他却忽然轻巧地夺过了那杯酒,然后一口喝尽了。

      妖娆的女人怔住了,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伸出一只手到埃尔文面前,邀请道:“帅哥,我们去跳舞?”

      这一次,埃尔文却直视着她的双眼,干净利落地表达出拒绝的意思:“抱歉。”

      “什么嘛,喝了人家的酒,却不陪人家去跳舞。”女人不快地走了,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地抱怨,直到她和萍水相逢的人跳完两支舞,再路过吧台的时候,被酒保塞了一手钞票。她莫名其妙地看向酒保,酒保努努嘴,说:“是刚才那位先生付给您的酒钱。”

      女人回望埃尔文的方向,发现他仍坐在角落里,昏暗的灯光照不清他的表情,最多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曲线,可女人却莫名觉得,他隐藏在幽深处的神色必然是忧愁而寂寥的。

      埃尔文突然抬起了头,是酒吧的老板走了过来。今天的客人很多,也没出现闹事的情况,老板心里高兴,他笑眯眯地对埃尔文说:“刚才那个妞不是挺漂亮的?怎么没和她多说几句话?”他又说:“你也该找个伴成个家了,不然每次你一过来,我这里的客人总盯着你看。”

      埃尔文只道:“没有合适的。”

      老板开玩笑道:“还要怎么才能合适?你该不会真想娶个天仙回家吧?”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但转瞬之后,一切声音都沉寂下来,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的方向。

      老板率先望向门口,不由得惊叹道:“天仙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谁是凶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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