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闻栀子香》左蘩

70、伏妖塔，浮仑山

　　人皮面具的位置从书案转移到了钱渊手中，多年来经手过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案子，面具一摸便知是什么材质，但他还是震惊于凶手的残忍程度。
　　“陛下，这面具...当真是人皮所制？”
　　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头目想再次确认，垂下眼帘，心中为逝者默默惋惜。
　　“是。”谢喃叹息一声坐下来道：”制作面具背后的凶手必须得找到，这对...朕，很重要。”
　　钱渊用自己超强的专业能力担保下来，拿着面具走出大殿抬头望天，他不知道的是，面具背后的真凶，怕是再也找不到。蛇妖案还未完结，现在又来一桩雪上加霜，钱大人的黑眼圈越挂越重。

　　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钱渊揣着那张面具走到一家面摊子，点了一碗三鲜面后坐下。
　　面摊子很破旧，可他常来，今日的伙计看着甚是面生。
　　“老板！”
　　一位年近花甲的男人闻声而至，钱渊今日未穿飞鱼服，换上一身常服倒也有些公子哥的味儿，那老板笑开了花。
　　“哎哟，这位公子看着气度不凡，光临小摊属实荣幸，不知有何吩咐？”
　　甜腻腻的语调钱渊听了不舒服，眼前的老板也不是原来那位。
　　“这小摊我常来，老板，你看着面生，店里的伙计也不是以前的，敢问之前的人都去哪儿了？”
　　老板的面色变了变，很快道：”公子说笑，这小摊之前的那位掌柜与草民是至交，近来家中有事便带着伙计回去帮忙，这才让草民代替看管。不过公子放心，这面的味道啊，绝对不会变！”
　　钱渊点点头，低头嗦起刚刚端上来的三鲜面，味道果真与之前一样。
　　“老板，可否问几个问题？”钱渊忽然放下筷子道：“方便吗。”
　　那老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随后让伙计给店门口挂上一个打烊的牌子。
　　“公子请随草民到里边去。”
　　小摊背靠店面，内部不大，却收拾得整洁。
　　“公子是...来查案的吧？”老板坐下给钱渊倒了一杯茶：“粗茶，莫要嫌弃。”
　　钱渊摇摇头，心底生出几分兴趣：“老板怎么知道。”
　　“草民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至于老眼昏花，公子腰上挂的令牌还是认得的。”
　　起身将门窗关严实，又看了看伙计令他出去。
　　“草民没猜错的话，您是锦衣卫钱大人。”
　　“老板聪明，正是，多有叨扰。”钱渊点下头示意
　　“大人想问什么便问吧。”
　　“你说你与之前的那位老板是至交，那一定也是常年生活在这条街上，可知晓关于蛇妖的事？”
　　钱渊时刻注意老板的神情，已由淡然变得痛苦。
　　“唉..."深深叹口气，浑浊的老眼中似有泪花在闪烁。
　　”说起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惨绝人寰啊。大人恕罪，草民欺骗了您，之前那位老板的确是草民的至交，可他并非有事带伙计回老家帮忙，而是...为那蛇妖杀害..."
　　老板拿出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继续道：“尸身被发现时，那脸都是紫的...是活活被憋死的啊！造孽啊...草民懦弱，不敢去看...”
　　"都是他，那天非要当好人，见街上有贼人逃窜就要搭把手，黑灯瞎火的在外边，就那样被蛇妖拿走了命...”
　　看着这位老板泪水纵横的样子，就明白，两人真的是友谊地久天长。
　　钱渊疑惑道：“老板口中的贼人是？”
　　“就是城门边贴的那通缉令，草民叫他不要多管闲事，这老头偏要去见义勇为，谁人不知这蛇妖最喜夜晚作案..."
　　城门边贴的通缉令上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偷走小公主与皇上决一死战后逃之夭夭的两位亲王，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蛇妖莫不是与他们俩有关？
　　对啊！钱渊早该想到的！
　　如今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如果那蛇妖真是妖怪...
　　“老板，那两个贼人是否也为蛇妖害了？”
　　老板狠狠摇摇头道：“没有，不知为何。”
　　“你可看见了蛇妖长什么样子？”
　　“有点印象，那蛇妖并不像传闻中的为蛇形态，而是人的形态，一双绿眼睛，瘆人得很。”
　　如果那蛇妖真是妖怪，为什么只有他一人受害而霍祁与江诚毫发无损，都是人类，难不成亲王们还有法术不成？
　　钱渊知道，要探寻蛇妖背后的真相，只有去一个地方。

　　现下时节万里晴好，只有伏妖塔与浮仑山那边乌云密布，钱渊站在最底层仰望塔尖。
　　伏妖塔，从钱渊未出生时就一直存在，还记得小时候不爱睡觉，祖母就总是用此塔衍生出的故事来恐吓他，不睡觉的孩童会被妖怪捉走。
　　钱渊幼年时胆子甚小，故事一说就更加难以入睡了。
　　长大之后，他不再相信鬼神之说，可民间的传闻多少假里掺着点真，这塔中的妖怪是假，但有灵是真。
　　站在外头时，身上还出了一层薄汗，一进到塔中，汗水瞬间变得冰凉。
　　钱渊打了个寒颤。
　　一切的色调都是灰黑色，塔顶开的一扇小□□下来一缕阳光落在鞋面上，他的步伐很慢很慢，感受到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果然，坊间谣言不可信，别说妖怪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钱渊放下心来打开脚步。前方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烧香台，上面供奉着一尊巨型佛像，香炉周围零零散散地散落着不少香灰，男人的手指从桌台上滑过。
　　嗯？没有灰尘？
　　除了香灰以外，这桌台上竟没有长期暴露在外界环境中所积攒的尘灰。
　　这里的是有人经常打扫的！钱渊心下一惊，锦衣卫的职业素养让他猛地回头，一张老脸赫然闪现在眼前。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卫，此时此景此境都会忍不住吓一跳。那老脸不是别人，正是李真人。
　　“来者何人？！”钱渊嗖地一下拔出刀道。
　　面对外人侵入自己的领地，李真人也没恼，而是轻轻拨开那刀。
　　“青年人，如此冲动像话么？你擅自闯入老身都还未动手。”
　　原来是塔中人，钱渊顿感抱歉，从前只听说过塔里有灵，没听说过塔中有人的。
　　"冒犯了，锦衣卫办案。”说着，他拿下腰间令牌举起：“如何称呼？”
　　李真人走到台子前，插了三根香。
　　“老身的名讳，叫李真人。”
　　“敢问真人是这一直居住在此？”见这慢悠悠的样子，钱渊不禁着急道。
　　“非也。老身存在于这里，也存在于过去，更存在于未来。”
　　真人怕不是老夫子的书读多了，钱渊暗想不是个有威胁的人就好，又道：“那便直说了。真人居住在这偏僻之处，可听说过蛇妖一案？”
　　钱渊敏锐地注意到老人清理桌台的手停滞了一秒。
　　“你如果是来调查这个的，那还是趁早离开为好。”
　　“为何？”
　　“天机，可是凡人能窥。”
　　照你这么说，你还是神仙不成？面前的老人脊背佝偻，毫无仙人道骨，凡人也好，神仙也罢，你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钱渊将一袋银子丢在桌台上道：“真人不必为难，不够还有。”
　　谁知李真人突发发怒将那袋银子扫下桌。
　　“放肆！一介鼠辈怎敢如此侮辱神明！”
　　现在的李真人，与之前拉着沈桉算卦的那个判若两人，可钱渊不知道，他简直受够了这个神叨叨的老头。
　　“那我要如何才能知晓其中奥妙呢？”他咬牙切齿，心中不断慰藉自我。
　　莫生气莫生气，生气给魔鬼留余地，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一定要把握住。
　　“大人还挺执着，怎么，这蛇妖要追杀你啊？”李真人换了敬称，笑道。
　　“非也。”钱渊有样学样：“蛇妖案涉事颇深，许多人无辜惨死，锦衣卫有义务追查。”
　　李真人还是不急，只见他坐到桌台边的一张桃木凳子上，又摸摸胡子理理衣裳，才道：“蛇妖蛇妖，大人当真觉得妖存在？”
　　“不曾。”
　　“那便好。”李真人耸肩：“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想必心中肯定有数。”
　　“可我找不到线索了！”
　　钱渊入职锦衣卫以来第一次啃这么硬的案子，他双眼布满血丝，咬咬牙。
　　“真人，擅闯伏妖塔是我不对，您一定知道些什么，请您...帮我一把。”
　　骄傲的钱渊第一次求人。
　　李真人满意起身道：“这才有些样子，来吧。”

　　踏上浮仑山的土地，钱渊觉得有些不真实，土地松软至极，周围的花草均是在京都内未曾见过，有些甚至泛着荧光，头顶的树木遮天蔽日，几乎见不到阳光。
　　李真人将木棍的另一端递给男人道：“有些危险，大人就算是武功高强也请小心。”
　　钱渊以为他说的是山路危险。
　　半路，只听一声虎啸，一头雪白大虫从山坡上跃下，直接将钱渊压了个严实。
　　奇怪的是大虫并未咬他，而是发出类似猫儿般呼噜呼噜的声音，半个身子一般大的脑袋在钱渊胸膛上蹭来蹭去，和家养的狸子仿佛无异。
　　“去。”李真人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