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54、第54章 晋江独家连

　　拓芜开心了，他握着手机，跟司机交代一声去宝格丽，才扭头望向前排坐立难安的孙宇。

　　“孙哥，以后不要做那样的事了。既然知道自己的缺陷，就要尽力弥补。我暂时不能接触别的女人，你知道的，那会惹怒林秣。没有她，我无法靠自己稳定现在的状态。”
　　“好的，Tuova。”

　　孙宇扭头，看了拓芜一眼。
　　坐正身体，瞥向后视镜又看了他一眼。
　　相比于从前动不动发脾气的老板，孙宇当然也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拓芜。

　　只是，拓芜这样的变化是林秣带来的。
　　他心里很不安。
　　那个女孩子太不受控，拓芜又似乎对她抱有前所未有的兴趣和包容。

　　林秣拍照的地方，就在798艺术区附近，距离宝格丽很近。
　　她跟司机道歉，又给了人家一笔费用，决定下车走过去。
　　顺便沿街逛一逛。

　　名不正言不顺的两个人见面，女孩子总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林秣在街边站了一会，望着周围拔地而起的高楼辨认方向，朝万红路去。
　　那里有一家无糖零食店，林秣以前和舍友们进去逛过。
　　当时她经济拮据，只能看着人家买。
　　现在自己也有了买单的实力。

　　林秣选了一盒清润糖和几只果冻，才重新打上车。

　　第一次来这家酒店时，拓芜的车直接开进停车场，林秣一直跟在马晋身边，非常顺利上到了客住层。
　　这一次，林秣打车过来。
　　她让师傅在附近停了车，自己走进去。

　　虽然尽量避免尴尬发生，可当她站在酒店明净的大堂里，发现自己像一个美好秩序的破坏者，不知道该往哪里的时候，她还是决定，以后也不要在酒店这种地方跟拓芜碰面。

　　林秣知道，自己这样太小家子气了。
　　但谁又能指望一个出身普通，经济刚刚宽裕起来的女孩子有能力坦然面对所有环境呢？
　　所谓的从容大气，只有金堆玉砌才能养出来。

　　那之后，她一直在大堂里坐着。
　　对她来说，坐着的时间很漫长，实际很短。
　　当孙宇站在她面前，远处的时钟只走过10分钟而已。

　　在走廊看到拓芜的第一时间，林秣直接道：“如果以后必须在酒店见面的话，我就不来了。”

　　拓芜今天穿了一件丝光暗闪的黑色落肩衬衫，搭配同色阔腿裤，很舒适休闲。
　　他站在这里，不像入住酒店的客人。
　　仿佛是主人。

　　林秣：“我过去生活的环境是普通人的环境，我没有机会学过如何精致优雅地出入半山和高级酒店，这里的一切都让我不安。就算知道周围的人没有恶意，我也不舒服。”
　　拓芜拉起林秣胳膊，把人勾到身前。
　　一边开门，一边答应：“好。”

　　拓芜太高了。
　　他一把抱起林秣，把她放在沙发扶手上：“可以亲你吗，我想亲你。”
　　“嗯。”

　　这场亲近没有维持多久，林秣很疲惫，拓芜则是激动。

　　两人久久拥抱在一起。
　　拓芜挑着林秣散落的头发整理好，抵住她的额头，问：“所以，人不舒服的时候，不一定要发脾气，可以直接告诉别人，我不舒服，对吗？”
　　“我不知道。”

　　林秣虽然一直是这么做的，但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我不确定自己懂什么，但我知道自己不懂什么。我不知道什么能让我舒服，但我能知道什么会让我不舒服。只要离开让我不舒服的，我就能让自己舒服。”
　　“那你现在愿意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让你舒服吗？”

　　林秣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她要追求舒服，一定会远离拓芜。
　　可她现在却缩在人家的臂弯里。

　　从某种意义上讲，林秣背叛了当初没有上节目时坚持要靠自己的她。
　　她曾经从人格上俯视和方旭发生关系的黑长直，现在，她也变成了那样的人。

　　可是，她做得不好。
　　黑长直寻求方旭庇护的时候，她可以完全放下自我，也换来了方旭全心全力的保护。
　　她却不能像黑长直对待方旭一样，对待拓芜。

　　明明，她和拓芜在一起的本质，和黑长直跟方旭在一起是一样的。
　　她却想保留一点可笑的自我。

　　“不是。”林秣不敢看拓芜，她扭头，背对着拓芜，趴在他肩膀上，“我每一次跟你相处，都很有压力，我需要做很多心理建设，才能看你的眼睛，和你靠得很近。但是我不得不和你在一起。”

　　拓芜换了个姿势抱林秣，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

　　晕倒之前，拓芜非常明白林秣的心意。
　　她确实如她一直表现的那样，从各样意义上抗拒他。
　　醒来后，他看见她。
　　她仿佛用一场极致狼狈又极致绝望的哭泣，淹死了某个隐秘的自己，就像她通过一场长达13天缠绵不绝的情事，点燃他心里最猛烈的火，烧毁他沉重坚硬的躯壳。
　　他们似乎都和以前不同了。
　　却保留了以前的沟通习惯。

　　拓芜需要和林秣建立更加稳定、更加深入的连结，从中汲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用冲突和别扭的语言交流。

　　而他已经能基本预判林秣的回答。

　　该怎么表达呢。
　　拓芜的人性如何封闭和解放，都无法掩盖他拥有一颗绝顶聪明的大脑。

　　某种意义上，他看懂了林秣思想上的一些坚持。
　　但她就像掘之不尽的宝藏，永远能给出令拓芜意外的答案。
　　而他这两天仔细思考过，林秣之所以能给他带来格外大的震撼，就是因为她足够坦诚。

　　“人都有两面性。你既是你，也是时尚圈当之无愧的神。而我，我的感情要求我维护长久以来为自己树立的边界，可我的理性告诉我，如果不放下边界，我就必须接受自己事业上的必然失败。我无法接受事业失败的结果，又放不下心里那个可笑的我。所以，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又当又立，无比差劲的人。”

　　“而你，如果继续和这样的我相处，会很辛苦，会不断被我消耗。哪怕你不可能对我有感情，也会被我消耗。”

　　“如果你不想，我们现在就停止。因为我要去找另一个能让我成功的人。”

　　果然，就像拓芜想象的那样，林秣足够坦诚，也足够锋利。
　　她攻击别人的时候毫不留情。
　　攻击自己也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她和拓芜以往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一样，目的是从他手里得到名望与地位。
　　但别的女人会以爱以仰慕美化自己的行为。
　　林秣不会。
　　她先于他拿起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刺向那个她认为的，已经面目全非的自己。
　　她这样绝对残忍也绝对精准的行为，奇异得将拓芜映衬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好人。

　　拓芜嘴巴张了好几次，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想了很久，才试探着开口：“你之前说，有人令你不舒服，你会远离他。那如果我说，你以前说的话让我不舒服过，现在说的话正在让我不舒服，你会为了我改变吗，仅仅因为我是可以帮你的人。”
　　“不会。”

　　这一刻，林秣脑子闪过的东西，和言语表达出来的不一样。
　　但她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我不能改变，也无法回头。因为今天的我，是踩着昨天的我的尊严爬上来的，如果我因你而改变，那是我对过去和现在的我共同的背叛。”

　　“你不能帮我，我就去找别的可以帮我的人。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帮我愿意帮我，那我不得不接受失败，我会认命。”

　　林秣不但是这样说的，她也这样践行。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她要从拓芜的怀抱脱离。
　　她像一个冷酷的killer。
　　已经sha了自己。
　　现在要sha了拓芜。

　　面对这样的林秣，拓芜失去了所有手段。

　　他的状态要求他必须留下她，而她用最直白的语言，最残忍的方式让他知道，留下她的唯一手段是被她利用。

　　林秣走了。
　　拓芜没有挽留。
　　他无法挽留。

　　世界在拓芜面前旋转，他跌跌撞撞地向前。
　　终于压抑不住近半个月有意控制的坏脾气，砸了房间里所有能移动的一切。

　　比起红芸豆软糯香甜的滋味和一点点确认人性感知系统回归的满足，他更剧烈又尖锐的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和很多年前，他站在黑暗无光的夜里痛苦又无能为力不同，此刻他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小时候，他无法撼动那个意图毁灭他的“老板”；
　　现在，他无法撼动重权在握的自己。
　　他无法像林秣一样勇敢又坦然地进入那个接受被利用的角色。

　　时间有时候既抽象又具体，任何人无法用准确的事物描述它。
　　但林秣觉得，它像风火轮。
　　明明存在却去留无踪。

　　一晃眼，就到了10月。
　　过去的一个多月，林秣频繁出差，给YAN-CI拍了15套秋冬款lookbook。
　　走了27场秀。
　　因为合约在先，林秣并没有得到走秀的报酬，但顾晏辞非常慷慨地赠送了她一整季共213件衣服。
　　简途地广铺进线下所有品牌店那天，她送到了一笔20000块的商务转账，和品牌方送来的五大箱衣服共926件。

　　为此，林秣不得不在郊区租一套200平的大房子，安置它们。

　　她也身体力行地向品牌展现自己的诚意。
　　穿着YAN-CI和简途的衣服录视频。
　　这期间，《时尚新风》播了6期，她曾经拍的那条粉饼广告终于播出，品牌释放了林秣录制的那条解析化妆技巧的视频，在各大头部社交和短视频平台投流，让林秣的个人账号一夜间涨粉百万。